明日隔山岳
第115章 躲起来痛
金融改革试点,前期调研的工作,明宵教授一直坚持要在京城完成,只派了助手下去拿数据,连冯教授去问也没问出什么结果。今天却忽然改了想法,叫所有人摸不着头脑,等他们知道消息的时候,明大教授早将自己打包好了,飞机都快到江口市了。
“行动力好强。”
“听说直接和明氏对接,是明家的远亲。”
“又那么帅又那么有才,你现在告诉我还可能很有钱!”
话题好像有点小改变,办公室里的教职工们眼睛扑簌簌的看向了说话的小姑娘。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
江口市,明公馆。
除了阿香之外,门房厨房花园里里外外的人都换走了,只雇了人,偶尔过来打理。
阿香站在门口,看明楼搀着明镜从车上下来,身后也没跟着旁的人,脸上笑容一下子就扩大了,冲出去扶着明镜另一边道:“大小姐,大少爷,你们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明镜往身边的明楼看过去,竟然有些想落泪,她吸着气:“终于回家了。”
这门外的回忆并不好,明楼的几次回家也都不平静,其中艰难让明镜不由得再多看了明楼几眼。
不知道明楼心里对这些在意不在意呢。
在不在意两次进门,两次都在雨里,在不在意她说的那些话。
这一次明楼光明正大的站在家门外,挽着她,有人迎,不再是那个被人驱赶,倔在门前的身影,也不是那个怀着一腔委屈背着她想要远离的身影了。
“明楼。”明镜的眼睛暗下去,对明楼充满了愧意,如果不是她性子太急,忍不住怒火,任由自己相信了那些表面证据,又怎么会一次又一次的忽略那么多细节,将自己弟弟拼命往外推。
明楼一直在注意明镜,一看到她的表情和眼神就明白她一定是想起那些不太愉快的画面了。
他去握住了明镜冰凉又颤抖的手:“姐,我们进去吧。”
明镜点点头,情绪里还是萦绕着那些过往,回到这里,每一个地方她都能想起,想起明楼站过,明楼坐过,明楼用过,明楼跪过,明楼痛苦过。
这里原本是她竭力维持着为明楼保留的温暖的家,最终却是让这里充满着他受伤失望黯然的地方。
“姐,还记得我和您说过什么吗?”明楼引着明镜走到客厅,在这个熟悉的地方,他重新说道:“我不会怪您,永远都不会。”
你不会怪,但我自己却无法原谅。
明镜举手摸了摸明楼的脸颊:“我知道了。”
她无法原谅也必须藏起来这些情绪,她不能让明楼反复的为她的情绪作出种种保证。
那像是一遍又一遍的继续伤害他,她的弟弟。
她曾经抱过哄过疼过爱过的弟弟,也被她不断的伤害过。
以前她可以用不知情解释,现在已经知情了,她就不该让明楼再不停的以自伤为手段来替她辩解了。
“回家了,我们该去见一见父母。”
告慰父母后,明楼来到了他的新房间,就在姐姐对面,与他小时候的房间打通着。
这里面充满着幼时的回忆,他摸了摸雪人的水晶球,又看了看自己的玩具,每一个都保持着不变,连拼了一半的拼图都留着没动。
他蹲下来,将拼图从柜子里抽出来,然后开始将未完的部分放上去。
这个拼图很简单,是由各种几何图形组成的卡通形象,是给很小很小的小朋友玩的。
他弯着嘴角,一块一块的将拼图摆上去。
那个时候他觉得这几百块拼图很难,拼了一晚上才拼了一半。
“明楼,该睡觉了,明天再拼吧。”
“姐姐,这么难,你帮我一起拼完,好不好?”
“姐姐还有工作,你先放好,明天再一起拼,怎么样?”
明天……
明楼的手顿了一顿,明镜拿了护肩过来,望见拼图,眼神中闪过一丝痛,很快又遮掩了,只将手伸过去,接住了明楼顿在半空的手,拿了那块拼图压在了图上正确的位置上。
那个明天隔得太久了,隔了二十多年才到。
明镜想,如果她那个时候不那么倔,不是一心要替父母守住家业,要让人对他们明家刮目相看,而是陪着明楼,安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那会不会一切都不同了。
“明楼,如果我早一点想开些,不那么在意家业,在意父母留下的那些死物,和你安乐的过自己的日子,我们现在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明镜出神的想,出神的问,其实这个问题,很难有个答案了。
“姐,如果你没有坚守家业,我被汪芙蕖掳走后,您恐怕没办法再看到我了。
不是因为您太厉害,需要用我来牵制报复,汪芙蕖为什么要留下我的性命。”
最后一块拼图按上去,明楼拍了拍手:“姐姐,当年的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可以避开的,那是我的命,我没有认命,所以我回来了。
以前的日子,我只记得,我有严厉的父亲,温柔的母亲,亲爱的姐姐,其他的事都不记得了。”
“您也不要去记了。”
明楼一脸诚挚,眼神巴巴的看着明镜,明镜嘴角动了动,心疼和不舍都从眼睛里转了一圈往心底深处钻了过去,她嘴角一弯,站起来拉着他往房间里走:“记不记要看你乖不乖,让我看看你的伤。阿香已经联系了人,新建了复健的房间就在二楼,医生每天都会上门,你乖一点我就忘一点。”
明楼眨着眼睛想要阻止她,但听了他乖不乖与姐姐记不记挂了钩,不论真假,他都投鼠忌器了,于是就由明镜一颗颗的解开扣子,将左臂上狰狞的伤疤露了出来。
磨尖冻硬的拖鞋材质,比较脏,伤口感染,太钝,由间谍使出了非常大的力量去拉扯,伤口的肌肉断裂的参差不齐,组织破坏的很难看,这伤疤歪歪斜斜的向内凹陷,又长又弯。
明镜一看伤疤,对比着护肩上的划痕还有被劈开两半的木雕,不难想象明楼当时的凶险。
那个时候,他的腿伤和手伤还没好吧,除夕那天他还坐得很艰难,手也抖个不停。
明氏,还有她,怎么就值得他放弃所有的去维护。
明明已经受了那么多苦了怎么什么都不说,就像小时候那样,受伤的要她抱,痛起来要她吹,让姐姐保护他,不好吗。
她才是姐姐。
“胳膊细了一点,复健不努力吧。”明镜不让明楼看出异色来,仔细的将护肩为他穿上:“以后不许偷懒了!”
明楼歪头,笑着道:“是。”
他已经十分努力了,他不是个放纵自己的人,最多,最多是工作忙起来的时候忘了。
他觉得以后就会毫无波澜的过下去了,他觉得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幸福,一生所求不外如是。
明诚明台不回家,留在京城处理着他们这支分割了的明氏总部搬迁到京城的事宜,他们也以为当年汪芙蕖留下的那些作为威胁的证据随着他们的处理干净不会留下什么问题。
却不知道,一直有人偷偷帮汪芙蕖留着这些,觉得对不起明楼的常妈,拿着这些联系到了明镜,想要她看看明楼的不得已,身不由己。
让她能够为明楼的名声平反更用心。
她不知明镜明楼真实关系,更不知道这像一颗巨型炸弹一般,引爆的后果,让明镜差一点再次昏迷入院。
明楼过去的痛苦,总是明镜心里的想象,而想象终究比不上亲眼所见具有冲击。
她的弟弟,是怎么将那段日子忍过去,还将之遗忘的呢。
这么多年,怎么忘得掉,不过是要她好过一点,才在自己伤口上狠狠的碾压,假装着不痛。
从明氏的会客室出来,明镜脚步已经不会迈,头疼得像是巨斧劈砍,胸口的窒息感让她气喘。
但她不能倒下,她要阿香悄悄的叫医生过来,谁都不能惊动,谁也不能知道。
她还要藏着啊,她弟弟不想她知道,不愿意她为他心疼,只愿她开心高兴,她的心痛只能转过身,背对着明楼,悄悄的痛,躲起来痛。
她的心又怎么会不疼,就像是被人生生的一点一点撕碎掰开。
她捧着那些称之为证据的东西,对照着记忆里他身体上的伤疤,每个场景就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