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113章 良药

是谁在哭呐，哭的那么伤心，浸湿了被子，让她的手掌心下都润了。

明镜昨晚见着了明楼，心绪激动，又怕让明楼有过多压力，拼命压抑，眼睛一直看着他，看着看着就觉得大脑里嗡嗡的响，沉痛忽然侵袭，她胸口一堵有些恶心，她不想被明楼看出异样，以为自己在夜里站了一会受了凉，便决定忍一忍，越忍越是难受，最后便失去了意识。

现在意识苏醒，只觉得一身轻松，头也不疼了，也没有胸闷恶心的感觉。

但手边湿漉漉的，还有人轻轻的呜咽声，她侧头去看，是她弟弟在哭啊，趴在她的床边，抖着双肩，哭得有些可怜，被子上都能看出一圈水迹了。

她再瞧了瞧周围，是医院里，昨晚她是昏迷了？

不想让明楼有过多的担心和负担，还是没撑住吗？

她抬起手，在那颗埋在被子里撒着泪的脑袋上摸了摸，头发很茂密，发丝也顺，她在他头顶打着圈：“吓着你了啊？最近有些失眠，睡了一会。”

明诚已经拔腿去叫医生了，明台听了动静从沙发上翻身起来一看明楼趴在那哭了，立即闭上眼睛一个转身又倒了下去。

明楼将手机藏进袖口里，连忙将眼泪都擦了，红着一双兔子一般的眼睛，头顶着明镜的手掌，扯着嘴角给出一个笑来：“姐姐，我睡着了，不小心流了口水，我叫人来换被子。”

姐姐差一点被他害死了，他吓得魂都掉了，还好姐姐还好端端的在眼前，否则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了。

而令他在意了许久，被拆掉的房间，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他的房间还留着。

小时候的，后来的，都留在了姐姐的最近处，等着它们的主人进去。

再之后，他看着视频里姐姐又振作了起来，说听到了他在视频里那一声姐，问他去哪里了，是不是再也不要她了。

然后他的木雕就摆在了视频里，姐姐日日练习向他展示。他看到了姐姐手里的伤痕越来越多，看她拼了命的练习，看她短时间里就将他的刀法模仿得像模像样。

看她翻找他的痕迹，看她什么也找不到，作为清理痕迹的专业人士，他们想要他的资料消失，那就是真的消失了。

那些上传过他照片、视频的网络痕迹也全都没了，保存过的电脑手机，不是不见了就是摔坏了或者中了病毒木马需要清空。

他和姐姐的合照，也没了。

使用明楼的名字去查找，只会得到那个有些憨厚，牙齿不太匀称，皮肤略黑的日本间谍的脸，介绍的也是他的事迹。

江口市汪副市长的助养对象，因为涉及到他的叛国罪，全都不能谈论，资料也都封存了。

明镜所要求的，要他将名字还回来终于是如愿了，只是这个时候的愿却不是原来的愿了。

她所担心的她的弟弟痕迹消失，为人取代真的发生了，而且是她一力促成，是她亲手做，亲口说的。

她在视频前坚持不了却又不停的录制，好像她能和他对话一般，守着这个工号，这个名字。

这是明楼存在过的证据，不是她的幻想，不是她生病了产生的幻觉。

明镜的手指往下在他眼角边遗留的水珠上轻轻一沾：“在姐姐面前哭，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姐……”

明楼想到了视频里明镜不断的呼唤，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肯见面。

“哎，我在的。”

明镜则是想的她在无数次明楼的呼唤面前没有答应他，他明明那么盼着回应，他明明就知道自己是谁，他真心实意的喊着她，那双等着她一声回应就能满足的眼睛里失望多少次了呢。

她急忙地回应，她不会再让他失望了。

“姐，我回来了，不会再走了。”

他回答明镜这么久的疑问：“明楼没有见您联系您，是有不得已。”

他双手握着她的手，郑重的承诺：“姐姐，我永远不会怪您。”

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没有怪过，也不会因为怪她就不见她。

“回来了就好，你有你的理由，我不会多问。”明镜撑着坐起来，感受着明楼双手不同的力度，左手明显的迟钝和无力，她的手反握了明楼的左手，明楼无力抽出，任由明镜握着暖着：“肩膀……肩膀怎么样了，护肩我修好了，不知道你还要不要？”

他曾担心暴露后的自己，这样的自己，双手沾满血腥，游走在黑暗里，明镜还会不会要他，他没有清清白白的成长，他姐姐还会不会要他。

他从没想过，他让明镜产生了这种想法了，他知道这样的想法很不好受，他狠狠点头。

姐姐的东西都很好，护肩也能替姐姐保护他，那人来刺他，狠厉的一划，如果不是护肩，恐怕自己整条手臂都要断开了，而不只是被划破肌腱和一条的臂丛神经。

“回去，我帮你戴上。”

“嗯。”

此时的明教授乖巧的像只小猫，缩在沙发上的明台搓了搓了自己的脸颊，将他幻想着一只大猫窝在姐姐身边带着铃铛眯着眼睛喵喵叫的样子搓出脑海，姐姐一个月说的话都赶不上今天一天的量，大哥真是大姐的治愈良药啊。

直等到这个时候，一直守在门外的医生们才敲了敲门，打破了这两姐弟久别相逢后一次坦露心迹。

“明董事长，我们再给您做一个全面检查。”

而明楼的手机也叮铃叮咚的响起来，号码很眼熟，他看了一眼同样在袖子里闪烁红光的追踪器，抿着嘴对明镜道：“姐，学校找我，我去处理完了再来陪您。”

“好，别忘了多穿一点，现在还是早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