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104章 少年时

冰淇淋看不出具体的形状了，八种颜色八种口味，外观已经不那么美观了。

亲手做的，姐姐做的吗？

姐姐也会做冰淇淋了吗？

明楼取出一只放在保温箱边的铜制小勺，郑重的舀起一勺来，已经稀软了的奶油混着细碎的果肉带着馥郁的馨香，一入口顺着舌尖，绵滑香甜的流过胸前。

一口，一口，明楼品尝着有些熟悉的味道，很久很久以前他很喜欢这种冰淇淋，是相似的味道是相似的口感。

长大了以后，再没有想过还能尝到这么接近的味道。

姐姐，是认出来我是谁了？

明楼吞咽着这充满回忆的甜味，幼时纠缠着姐姐要吃的画面总是在眼前。

姐姐，我画完画了，可以吃一小口吗？

姐，明楼今天很乖，认真睡了午觉，我想吃一点点。

姐姐，姐姐，今天好热呀……

姐姐，给你，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画面里的姐姐接了他递过去的勺子，吃下一口，赞了一句好吃，然后拿帕子在他嘴角擦了擦：“你呀，都吃到脸上了，再好吃也不能吃多了。”

他不好意思的低着头，没有应声，是想着多吃点，不肯答应。

“怎么了？舍不得少吃一口呀？我们家明楼以后要做个大馋猫啦？”

他连忙跑开了两步，然后转头做了个鬼脸：“喵喵”

他是舍不得，要做个馋猫的。

吃着吃着，明楼便抱着保温箱将脸埋了下去，肩膀轻微的颤抖。

姐姐，已经认得他了，特意做了冰淇淋送过来，然而明楼已经不在了，他不能再当明楼，他只能是明宵。

他将明楼的一切都切断了，他以为这一辈子，再见面，最多是面对恨意面对淡漠，至多，姐姐还记得他们之间的一点点温暖，还记得他们几个月之间的相处里还有那么一些温情。

从没有预料过姐姐有一天会知道他是谁，知道他真正是谁。

没有去想过，姐姐心目中的明楼会变成他的模样，会是他这个从小受汪家恩惠，在汪家长大，做汪家爪牙，可以冷血杀人，手段毒辣的他。

他以为明镜来找他，是为了其他事，不曾想过会是单纯的为了他。

姐姐为了他学会了做冰淇淋，送到了他的手边，他竟然差一点就将之拒之门外。

沙发前的背影双肩还在颤抖，孤清的房间里，从一只牙刷，一条毛巾，一个水杯，都由内而外的显出一些冷调来，随着时间慢慢流逝，落日的余晖透过了窗前，以霞光将那些孤独清冷的色调通通染上了一层红霞的颜色。

飘起的窗帘好像要脱出窗口飘到明楼身边轻轻抚摸安慰，告诉他。

明楼，明宵，你总是你。

明镜由明台搀扶回去，便又忙着做起了冰淇淋。

“大姐，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他啊，小时候就很挑剔，冰淇淋都化了，他可能不吃了。”

明镜带着些微笑，一边准备材料道：“收下了就好了，给他再准备准备，明天，他或许就不拒绝我了。”

“大姐，我能吃吗？我也爱吃呀！”

“给你也做。”

“姐，你真好。”明台绕过去，伸出手来压着明镜肩膀：“那我也不能小气了，我帮姐姐按摩。”

或许是明楼已经松动，明镜没像之前那样不与人互动，反而对明台点了点头，明台大受鼓舞。

“那我能多吃几个吗？”

夕阳彻底落入地平线后，灯光次第亮起来，明镜也将冰淇淋放入了冰箱里。

明天，他是不是就愿意接受了？

让他看一看她做的木雕模具怎么样，看一看同源的他们，排满了保温箱的样子，会不会忘记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呢，忘记她曾经为了其他人拒绝了他送过来的木雕，在他多方暗示之下什么也没有读懂的放任他离开。

明镜离开厨房，将将坐下，有人拿着手机一路小跑而来。

“董事长，有些情况，江口市那边报过来的，有个自称是常妈的女人去了殡仪馆，说自己是明楼的亲戚，要领他的骨灰出来安葬。我们已经托了警方询问情况，发现了一些问题，您要与她视频见面吗？”

来的人递过来一份材料，明台抢过去看了几眼便道：“她恐怕是大哥在汪家生活的知情人，她还知道一些大哥当年失踪被拐卖的真相。”

明镜接过材料，迅速的浏览，是警方给出的一些大致经过了解，说这个常妈从老家回到江口市，听闻明楼入狱了去监狱探望又得知明楼身亡，于是便以明楼亲人的身份去殡仪馆要人，殡仪馆的觉得异常，他们才过去了解的。

而常妈在资料中所说的一句话，却是让明镜锥心刺骨。

明楼先生，我是从他少年时看着他长大的，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只是命不好，命真的苦了一些。他家里容不下他，人都不在了，再大的错，也该抵了。我想安葬他，免得他死不安宁，一直漂泊，不能落地生根。

家里容不下他，明家容不下明楼。

明楼的家，曾经容不下明楼……

明镜升起的那一丝安慰忽然就散去了，明楼一直在对她包容，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只来了两天，他就退让了。

“和她视频，我想知道明楼的过去，想知道她从少年时看着长大的明楼，是什么样的。”

你的过去，我所知甚少，这么长的时间，我了解的只是那个四年的你，那几个月的你，更多的你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