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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隔山岳

第99章 做不到

暗处的风波短暂的平息了,潜伏在华国的间谍们也开始完成新旧替换,处在风波中心的江口市,官场地震过后,公安局新上任的局长大刀阔斧的整顿影响市民的黑恶势力,以往那些横行无忌的小毛贼们都躲了起来,但凡在外面叫得上名号的,除了一两个见机快跑出国的,剩下的都去了监狱吃牢饭了。

而有些让人觉得诧异的是,很多人觉得身边很平常的同事、同学、邻居,居然也有不少人有问题,犯了案子。

开始有人怀疑是否是冤案,家里人去找麻烦,最终的结果都是无功而返,家人全都沉默了,旁人问起不是抹泪摇头,就是叹气,还有愤怒地表示没有这个儿子的。

看来是没冤枉的,大家也就放宽了心,只要没犯法,这些事都到不了自己头上。

这些连平常人都能察觉到的小风小浪,对于暗中活动的间谍们和犯罪组织,则像海啸一般,狂风巨浪的扑过来,退水之后,死伤一片。

大家都明白,这是对扶桑人潜入监狱实施震慑报复的反报复,大家一边怨念毒蛇行事冷血狠毒,下了重手,让扶桑损失惨重,又恨扶桑人脑子缺根弦,在人家地盘上居然敢这么大胆,华国说自己是礼仪大国,可没说自己是泥巴捏的,就是真泥人也有三分火气,看上去软绵绵的儒学还有公羊学派,讲究十世之仇犹可报,报仇不隔夜,能现在杀你绝对不留到下顿饭。

毒蛇这个层级的人被杀,从江口市往北一路杀过去,苏俄都出动大使沟通了,连带着朝国都暗中派了人过来,至于扶桑人,最近华国的意外事故还真不少,年节期间,扶桑人饮酒过量猝死的,烟花厂爆炸正巧经过的,在家烧烤忘记开门窗蠢死的,交通意外连环车祸都是扶桑商人和留学生的,晚上太黑没注意掉下井盖不见了的……

而推扶桑出来的米国人,好像一夜之间少了许多,是回国提前参加复活节了?

其他人也都陷入了静默期,这时候往上撞,是嫌自己活的太长了。

扶桑人曾经也分析过,是否继续报复明氏,明氏牵扯了一个毒蛇,一个病毒实验室,自身又是华国江口市的经济支柱,如果能针对明氏,一定也可以有大量收获。

只是还未等他们行动,明氏自己就四五分裂了,分裂了的明氏虽然还有很大的影响力,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再往下,扶桑突然和朝国一起在华国秘密签署了经贸互通协议,三国经济来往五年内将以华币结算,三国一共十八个城市实行互通零关税等等。

虽然事后,主持此项协议的扶桑财政大臣与朝国财政经济部副部长突遇意外横死,但协议已经秘密签订,他们的死亡无法再造成影响,只是让人十分感叹,受人制约是怎样的悲哀,想要挣脱束缚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国强则荣,国弱则辱,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打击明氏的行动被彻底搁置,死伤的扶桑人在政治环境突变后,显得又那样的无意义。

米国退避锋芒,东亚传统的势力范围正在遭受严重的挑衅,或许它的退避是暂时的,未来还会卷土重来,直到,它再也无力远跨太平洋延伸自己的政治经济的势力范围。

时局的变化,明楼再也无法有大量信息准确获知,他从老伍退任江口市公安局局长,再无踪影开始,从利用自身身份得到经贸互通协议的详细内容开始,做出了一个判断,他暂时安全了。

这个安全的判断还没有有力的证据支撑,但是这个念头一旦有了,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他做了一些试探。

他答应冯教授后,在危险行为的边界试探,每个星期前往脱密部门报道,填写一周见闻资料,也不见人对他行动做出警告。这一举试探,让他心里将判断坐实了。

春风吹拂,驱赶着严冬的寒冷,枯枝开始发芽,一朵一朵的花苞慢慢的鼓起来,地质学校的配套小区里,明教授迎着春风做着左臂的复健动作,阳光下的金边眼镜闪着暖光。

他的危机解除了,那么明氏也就更安全了,姐姐也安全了。

想到这里,他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容。

他穿着简单而宽松的白色卫衣黑色窄裤,还露出一截修长有力的脚腕,让穿着棉夹袄小跑锻炼的王卫民教授感叹一声:“年轻真好,天儿刚放晴就穿这么丁点儿了。”

“王教授,早。”

“哎,早啊,你这手臂恢复的咋样了?”

王卫民停下脚步,开始攀谈,顺便想着怎么将自己孙女悄悄看了一眼就缠着自己要和这位明教授见面的事。他该用什么理由,将他请到自己家一趟。

“我呀,还在为能正常刷牙努力。”明楼的几根手指十分的笨拙的做着复健动作。

还端不起水杯,王卫民笑了两句,就转到了经济试点的项目上,前期调研已经差不多完成了,方案也有了粗稿,试行结果反馈也出来了,就等着修改方案然后落地了。

明楼和他聊了一阵,王卫民就直接邀他去家里继续谈:“正巧我昨晚去夜钓,钓了一条十多斤的青鱼,今天就拿他下锅,走,往我家里去,拿瓶好酒,咱们接着聊。”

请他去家里,家里有外孙女,孙女的,或是女儿的,已经有不少了,他一律是拒绝的,这一回当然也不例外。

“我还有个约……”

“明宵,听说你是明氏远亲?我有个孙女儿,不肯待在京城,去了金陵大学读书,今年寒假在明氏实习,明年毕业就要和明氏签了。明氏不是都闹分裂了吗?我有些担心,明氏现在怎么样了?你有没有什么消息?”

“你有约了?啊?这……”

“没有,没有,我弄错了,是晚上有约,我这就回家拿酒。”明楼听到明氏二字,拒绝的话就收了回来,或许可以通过她获知明氏近况,而通过明氏的情况推断,姐姐,她好不好。

他安全了,但是主动与明氏接触,还是会触犯保密条例。

现在有些机会了“被动”了解明氏的情况或者姐姐的消息,也许会被警告,但他还是想试试。

王卫民:啊?啊?!啊???

这算是完成宝贝孙女儿的任务了!

看上去也不那么难请啊,怎么其他人都说明宵冷面冷情的,谁的面子都不给,谁请也不去呢。

江口市,明公馆

明镜正躺在卧室的床上昏睡,一手握着自己刻的明楼木雕,一手抓着明楼小时候的照片,手背上还挂着点滴,她的握得十分紧,怎么也不肯放开,她的眉心拧起,纹路深刻,眼角的也有了细细纹路,发丝里的白发也多了许多。

从前,年近五十的她,从外观看也不过三十,最近这几个月,打击一个紧接着一个,像过山车一样大悲大喜,整个人都沧桑了。

苏医生已经因为实验室的转移而离开了,家庭医生换了一个人,她给明镜做了检查,打上营养液,将房间的窗户打开,透些空气进来,就被明诚明台请到一边。

“薛医生,我大姐怎么样了?”明台尽量压低了声音,生怕吵到姐姐。

“明董事长因为营养不良,长期关闭门窗做木雕有些缺氧嗜睡,没什么大问题。心病这一块,我没什么好办法,还要靠时间慢慢来抚平。”

“现在大姐一天睡十多个小时,要不要去大医院做一个全面的检查?”明诚按着额角,他守着大姐不敢睡,好几次都想去试一试她的鼻息,很怕这么睡着睡着就出事了。

“等她心情平稳一些就去看一看,目前看还是要正常饮食。吃的太少,缺少营养,身体也会变得嗜睡,从而保持低消耗的状态。”

两人将医生送到了一边客房,还不敢让人回去,姐姐这样似病非病的状态,让人无从下手了。

明镜似梦非醒的,好像可以听到他们说话,又好像在另一方世界,全身都虚软提不起力气来,只有双手紧紧握着的相片和雕刻才让她有些实感。

明楼生死成迷,她花力气请人查遍全国,没有明楼使用银行卡的记录,没有明楼使用手机卡的记录,没有明楼乘坐任何交通工具的记录,也没有他的点餐购买记录。

他如果还活着,是不是躲去国外了,但是他的出关记录也没有啊。

他如果还活着,是在哪里呢?

他真的活着吗?明镜不安的再一次握紧了明楼的雕刻,那个视频,阿诚也看到了的,不是她的幻觉,明楼还在,一定还在,他只是躲起来了。

她会像以前一样,不断的寻找他,去找任何他有可能存在的地方。

明楼小时候离开前还想吃冰淇淋,她还欠他一个冰淇淋,还没给他买,这么久的相处,她也没买一个给他。

明楼长大了和她告别,她还没有回应他,她没有告诉他,说了再见就一定要再见!不能再也不见,不能说话不算话。

再见,不能是告别,只是暂别,他不能失信。

她没有力气醒也没力气睡,她想梦见明楼,明楼一直不来,她想生出明楼的幻觉,这病却像突然好了,一丁点安慰的幻觉都没有。

一切都那么真实,现实里没有他,其他地方也都没有了。

她想对明台明诚还有责任,不能任自己如此,让他们担心,可是她控制不了,她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的坚强,她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