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98章 希望
年龄才三十岁的副教授,就被推进国家级的大项目,当人人都以为这是背景雄厚的学阀二代来镀金时,从几场地质学校炫耀式的主题分享交流会后,这个观念就被彻底丢弃了。
年轻有为这个词仿佛就是为这种天才创造的。
三十岁,最多是这些专家们带的博士刚刚学成的年纪,现在的明宵就是副教授了,而且还是实至名归的副教授,是经过检验后,可以称之为专家的人。
这样的人才三十岁!是什么样的概念,按照地质学校冯建军的步骤,过了这个项目接下来就要力推他进入青年学者的千人计划,别的青年学者,少说也有四十岁了,很多都卡着四十五岁的点。以他现在的能力和年纪,一步步的成长下去,未来十年二十年,说不准就有机会冲击最年轻科学院院士的记录。
以后国内的经济圈里,恐怕都无法绕开这尊大佛了,这么多天,冯建军每天都乐得合不拢嘴,除了防着别人挖角之外,整天都和明教授互相探讨接下来的经济试点项目,以及在明教授百般推脱之下强行给他规划日后带领地质学校金融研究院崛起的路线。
明楼又一次送走冯老,看着他被人推着离开的背影,想起他与他谈起未来的样子,每一次他的拒绝,冯老都没有放弃,几乎每天都要来和他畅谈一番。
“我不劝你接受,你也不要劝我放弃,我已经坚持了四十年了,不差这一点时间,放弃从来不在我的选择里。”
冯建军喝着明楼泡的茶,被拒绝后依然是乐观的笑着:“你也别急着答应或者拒绝,可以问一问家里人的意见嘛。”
明楼的笑容略略僵硬,岔开话题,将人送走。
家里人的意见?
他去哪里问,谁给他意见,似乎有一次的独处,姐姐是偶尔的和他说过对他未来的期许。
两个人大半夜都失眠,他们开着小灯,坐在沙发上,拍完一张合照后,就漫无目的的聊起来。
军政太过危险,他们家已经参合不起了,商海污浊,虽然一直坚持,尽力不让明氏被污染,但这样到底有多累,只有她自己明白。就算如此,明氏也不是完全干干净净的,或许小时候和明楼开的玩笑才是最好的路。
如果明楼在我身边长大,我应该会希望他当一名学者,单纯纯粹,不用有那么多麻烦事,他可以安安心心专心做研究,然后平安顺遂的过一辈子平淡的日子。
那个时候他还问:“那我呢?大姐,您希望我做什么?”
“我对你们的期望都一样,没有区别。”
姐姐的脸在柔和的灯光下变得特别温柔,她看着合照,赞他拍的很好,让他沉浸在那温柔语气温柔眼神里。
合照他没有留下,而那个画面,他永远都忘不了,在他脑海里一定可以保存的比照片更久。
冯老的背影不见了,明楼慢慢回到学校分配的套房里,翻出一张画,画框里的背影纤细而倔强,他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将手放上去:“姐,如果我们再见面,你还会那么恨吗?”
如果听冯老的建议,以后他要担当起地质学校金融研究院的旗帜人物。虽然不在一个地方,不在一个交际圈,但是这样高调的出现,或许就有可能被发现。
他是期待发现,还是期待不发现呢?
他是相见还是相见呢?
他实在是太想见一见了,二十多年的思念,他靠着那一点点的温暖,一点点的光明支撑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这点温暖要真正拥有了,手一伸,却发现时镜中花水中月,都是一场空。
“姐,我想见你,我愿意冒任何风险,哪怕您再送我去一次监狱。”
如果一辈子只是平淡的过下去,没有姐姐知道,没有姐姐出现,不如短暂而疯狂,至少能见到她。
他除了姐姐,已经没有任何牵挂,如果真的按照原定计划这么走下去,哪一天他闭上眼睛,一定会有遗憾。
江口市,明公馆
明镜压着心口起来,就在手机上疯狂的按起来:“明楼,明楼呢?明楼去哪里了。”
明诚闻言而来,明镜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捧着手机脆弱而无助,他几乎从来没有在大姐身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明楼不见了,他怎么又不见了。”
明镜听了一夜,反复的去听那一声,极轻极轻的姐姐,那个似乎张不开口,不敢喊,只是从心底里漏出来的一点点声音。
整夜的集中精神,她太过疲惫,不过才睡了一会,再睁开眼,视频就不见了。
她没有去动,什么都没做,视频就没有了。
明楼叫她的声音没有了,那么轻,那么艰难才能听到的姐姐,也不给她了。
“大姐。”明诚看了看手机,略略一想就想到了问题所在:“已经快一个月了,我们拿到遗物快一个月了,视频是这之前删除的,最近删除只能保存三十天。”
“只有三十天?哪有三十天,他只给了我一晚上。”
只给她了一个晚上啊,哪里有三十天呢,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吗?是不属于她的那一声姐姐,她根本留不住吗?
手机里什么都没了,明镜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受过刺激就陷入幻想或是晕迷,而是默默的接受了这个结果,她拿着昨夜对比雕刻的明楼的脸,一点一点的修改起来。
精雕细琢,反复琢磨,直到完美。
明楼,是不是你收回了这一句姐姐,是不是姐姐太贪心了,留下了你的模样,还奢望留下你的声音。
感谢你留下了这一段视频,有你这一声姐姐,哪怕只能留下一夜,姐姐已经满足了,这些内容,姐姐不会忘记的。
苍白消瘦的脸庞,干裂起皮的嘴唇,干涩低哑轻到不能再轻的一声姐,都已经在心底存好了。
左手有伤,眼角有血痕,坐在病床上,双手手指的淤青尚未散尽,像一座失去生气的雕塑,好不可怜。
不是明氏的医院,不是在赤砂县的医院……
明镜雕琢的时候突然一顿,手指的力度失去控制一刀破坏了结构的败笔沿着头顶的头发到下颌划出一道沟壑然后用力的在握紧木雕身的左手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鲜血涌出来,渐渐的流了满手,明镜毫无所觉,她想起他左手的伤处,与护肩的伤处几乎一致,她想起那个她完全不知道的医院环境,想起明楼手指的淤青还在。
是在入狱后?
在医院!
虽然受伤了,但看上去至少不会有性命危险!
是不是,有可能,她又被骗了?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只要有一丝可能,她就不能放过,只要一丝,她希望所有人都在骗她,她希望这不是她的妄想,她希望她没有犯病。
一定是真的,明楼只是骗了她,他可能还活着的。
只要他活着就好,不管在哪里,就像是以前那样,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只要他好好的就行了,她可以都依他的意思,不见面,也不理她,她也会配合。
明镜手掌的鲜血一直从房间滴下了楼,才被阿香压着包扎了,她急迫的和明诚诉说情况,又找来明堂,只求证实,她一定不会打扰他,但不要再骗她了。
明诚与明堂甚至不敢说自己完全不清楚情况,只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再慢慢去查。
明楼死亡的打击,明镜一直在强行压制,强迫自己看起来正常,坚持给所有人安心,也给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安心。
现在发现明楼可能还活着的时候,明镜强行崩起来的精神终于是放松了一丝。
而明氏除了正常的经营活动之外,开始全力打听明楼的行踪。
一日
两日
一周
两周
一月
两月
从满怀希望到逐渐绝望。
什么都消息都没有,让人十分怀疑,明镜看到的视频内容,是不是是她自己骗自己杜撰出来的。
明楼这个人,就算是躲去山村里了,也不可能消失的这么干净。
或许,更久以后,大家也会怀疑自己的记忆,真的有明楼来过吗?在明公馆里,有个明楼来过吗?
或许有墙角的冰球棍证明曾经它将这个人打到唯一一次开口求饶。
或许有祠堂里的鞭子证明,它曾经两度让他伤痕累累。
或许还有厨房里的厨具证明,有人曾经用它们制作了漂亮的蛋糕。
或许还有餐桌边的地砖证明有人踩着它站在一旁,不被允许一起吃饭。
明楼确实来过,只是他过的很不好,所以他毫不留恋的离开了。
这个家,曾经充满了明楼幼时美好的回忆,明镜在每一个地方都能记起他的回忆。
这个家,现在充满了明楼归家后不那么美好的回忆,明镜在每一个地方都能记起他在家里也活得很苦。
而她什么都来不及做,就失去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