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96章 没有我,你会更好
“经济试点重点在于探索新型的经济模式,在我们从苏俄到欧米的学习模仿改良后,怎么在新时代走出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路,在这个新的起点引领世界经济发展。它需要具有稳定性、普适性、可持续性,而减少攻击性,以便于向外推广,从此建立华夏标准。”
这一次的暗中交锋,华国在和平的前提下维持了下来,米国重拳出击耗费力气未见成效,看似和局,实则各路观望者已经从中看出了米国的无能为力与华国的势在必行。
现在的米国还有强大的优势,但是已经无力阻止,现在的华国如日中天,未来还将继续上升,不可阻挡。
在这一次的交锋后的经济试点,是不允许有一点瑕疵的,说是试点,实则已经调研了五年,筹备了三年,推演了两年多,一年内小范围试行了部分了。
而这一次额外让明楼加入,除了他那临时发表的论文中有好几点都契合了这一次试点的内容,也有冯教授的大力推荐,毕竟财政经济委员会的专家委员从当年走来,正经学经济出身的其实有限,反而从地质到矿业到国土资源最后走到经济研究的人有一些,冯老为了地质学校的金融学院能传承下去,也算是豁出老脸放手一搏了。
此时此刻,看着在众多前辈面前任然侃侃而谈,面对提问对答如流,理论与各国经济实验都能信手拈来,斯文有礼,风度翩翩的明楼,冯建军的一颗心渐渐放到了肚子里。
“以后这就是我们金融学院的招牌了。”
“老冯,从哪挖来的宝贝?怎么以前从没听说过?”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谁都叫你知道了,什么好宝贝都你们燕京大学独占了,那世界还有什么乐趣。”
“这人,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燕京大学的教授揉了揉眼角,总觉得现在万众瞩目的这位明教授,他有印象:“好像,好像是我们燕大的……”
“呵呵,好像你们燕大的,但到底是我们地质的,他对地质勘探很有兴趣,肯定是我们地质人。”
明楼的一番讲解结束,对台下微微鞠躬致意,然后从台上下来,这个台子是冯老搭起来的,是决定了他是否可以融入华国经济研究员们的圈子重要活动,也是决定了他在试点工作中是打酱油还是充当中坚力量。
他的表现无可挑剔,既然决心承担冯老的期望,即使顾虑重重,即使心有疲惫,他依旧会全力以赴。
“明宵,怎么样,站这么久累不累?”冯建军的目光看向了明楼的左手,为了让这场演讲毫无瑕疵,形象方面,为了让自己肢体不显得不协调,明楼特地练习了左手支撑在演讲台的动作。
对于一个苹果都拿不起来的左手,一场2个多小时的演讲下来,早累的酸疼难当,一头冷汗了。
“不累。”明楼欠身一点,在冯建军的身边坐下,看其他人的自由交流:“对于可以展现自我能力的场合,我一向是亢奋无比,什么累都感觉不到,还要多谢冯老师给我一次出风头的机会。”
“哎,你可是三催四请才答应的,要不是我知道,我还以为你真谢谢我。你呀不用太在意我的感受,累了就累了,想埋怨就埋怨,只要你把这事做好了。”冯建军拍了一下明楼的肩膀:“小伙子在国外是不是太多顾忌了?回来了就放松些。”
明楼笑了笑:“我答应您了,就一定会做好,也一定是自愿的,确实是真心实意的谢谢您。身体上的疲劳是有,不过我心里不累。”
“哈哈,好,好。”冯建军今天颇有些扬眉吐气,开朗的像年轻了十岁。
隔了一会,他忽然问道:“明宵,你是不是和明家有亲?如果有的话,这一次江口市试点正是可用,明氏现在虽然拆分了,但在江口市还是庞然大物,试点有他们配合的话,一定可以更快的出结果。”
明楼面色一变,又很快的调整过来,语调轻松,随意地说道:“哎,很远的亲戚了,不太熟,你们如果打了这个主意,可能要打错算盘了。”
明家,他回不去了,如果见了面,面对姐姐,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怕去江口市怕去明氏怕见姐姐,怕姐姐要去告他越狱,怕姐姐和他敌对仇视,怕他不忍心让姐姐失望而要二次入狱。
第二次进去,可能老伍也不会再捞他了。
“再远也是亲戚,比陌生人好一点,是个突破口。”
“还是不要的好,虽然是远亲,却也结过仇,真以此为突破口,恐怕就事与愿违了。”明楼摇头,不将关键点出来,恐怕他们就真的要以他的名义去行动,真到那个时候恐怕就不可收拾了。
明楼这一头担心着,明镜那一头明诚几次开口都不讲关键,绕得明镜实在心慌,还是托明堂直接以亲属的名义找了之前监狱的狱警来。
明诚阻拦不成,也只能眼睁睁的在一旁看着明镜去获取事实的真相了。
“明楼到底出了什么意外?为什么护肩和着木雕都是被利器劈开的?”明镜将东西握在手里,坐在椅子上与人面对面,上半身直挺挺的向前倾,恨不能完全贴近这个知情人。
知道明楼遇难经过的知情人,明镜心慌,明楼的点点滴滴,从来她回想都是心痛,是遗憾,但她却一点一滴都不愿意遗漏。
往后,她什么都没有了,明楼留下的太少了,这些心痛和遗憾就是明楼留给她的最多的遗产,刻入心头深入灵魂,痛彻心扉又不舍忘却的。
“这是被要求保密的内容,我们申请过后,可以向政治上可靠的近亲属告知,但需要您签署保密协议和接受三年内不能出国。”
“都可以,我都答应。”没有什么是不能答应的,这个家,甚至她这个人,她觉得空荡荡的,需要明楼的消息才能有些内容,才能充实。
“明董事长,以下内容只有您可以知道。”
周围的人慢慢离开,四周都有人检查搜索了窃听装置,明诚一瘸一拐的被明台拉走,他知道部分内容,他知道大姐会有多难过,他和明台却都要回避,所以他一步三回头。
书房的门合上,明镜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狱警,抱着护肩与木雕,等待着获知应该被保密的真相。
明楼,在江口市与间谍交锋,一场事故,一场硫-酸,一场清缴,间谍死伤无数,内奸们纷纷露出水面,窝点一串一串的被端,他们损失巨大。
是血仇,是无数人命,现代的间谍活动,死亡人数已经很少了,多数被抓了也有外交人员交涉,失去性命的时候更多是抓捕时的意外。
而这一次被故意制造事故谋杀,他们除了吓破了胆也被吓疯了,回去无法做出交代,他们必须有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交代给出来。
于是有了报复策划。
当然这在狱警口中是没有的,他只简单的诉说了背景,明镜就微微捏紧了自己的双手,心如刀绞是什么滋味,就是现在了,她的呼吸越来越轻,牙关越来越紧。
那场事故,她将他赶走了,不许他回明家,骂他冷血,他说要她当从来没有过他。
他辛苦一场,谋划剪除明氏的间谍,平衡各方又不触动明氏的正常运转,为国又为家,却为不了自己。
冷血,我天生如此。
您就当从来没有我。
是不是从那时起,他就失望过了。
明楼,你在姐姐面前,是不是很累,这么累了,也没有家可以让你休息一下,在哪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
再往后她不敢深想,她一直不敢再想的,她的诬告,她的捶打,她就在他疲惫不堪的状态下,在他替她完善诬告的证据之下,她却毫不留手。
不是我的话您会自首吗?
是我做的。
为了家产,嫉妒。
我的话有真也有假,需要您自己分辨。
她会自首,却一直没有自首,家产?他的全副身家都给她了,最后的遗物里几乎没有分文了,他争什么家产呢,那个骑着膜拜往来的人,那个在工厂里拿不到工钱的人,那个在医院里眼睁睁看着她得到一个间谍一个假的他消息就匆匆离开,留下他一个人,几个月都没有管过他的人。
他哪里像要遗产呢,她怎么就相信了,她分辨不出他的真假,也分辨不出他话的真假。
嫉妒,或许真的嫉妒,她还记得明楼偷拍过她,那些视频里,无不是她温言温语与那间谍的对话,每个画面都由他换成了自己画了出来存到了银行保险箱。
他就在对面,这样看了几个月,看她与别人诉说他的故事,看她接受其他人叫姐姐,看她叫别人明楼,他甚至好几次都不敢应声。
明楼,我三番两次让你更名,还将这个名字给了其他人,所以送去的棉衣,打开看了明楼的名字都不穿了,宁愿冷宁愿冻,你也不穿了。
除夕那天,面对她几次提过的名字,他终于是妥协了,也许是累了,是最终决定放弃她这个姐姐了,他终于对她说。
大姐过完年我就不当明楼了,十二点以前,您还能叫我明楼吗?
不当明楼了,他不当明楼了,所以明楼的衣服都不要了,他不当明楼了,所以她给明楼的任何东西他都不碰了。
明镜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有针刺,艰难的很,她继续的听着,听狱警说下去,说他被间谍报复。
说他被人围攻,说他们救援不及,说他有伤在身行动不便还杀了三个人,如果没有受伤,全盛时的他一定是很厉害的。
护肩是肩膀手臂被砍了一刀,木雕是心口被劈下了一刀,所以破了,所以碎了。
明镜发出一道哀声,眼看就要滑落椅子,硬是自己抓住了扶手强行定在了椅子上。
他除夕坐在椅子上颤抖,他双手无法扶碗握勺,手上腿上都是伤,那些伤,都是她给予的,她还能回忆起明楼惨白的一张脸,冷汗涔涔,紧咬着衣袖不敢出声的样子。
他竟然是被害的,是为国出力后被她诬告入狱,被间谍谋害。
她替间谍挑选了绝佳的环境,她替间谍提前赐予了他一身伤,她一手促成了明楼的死亡。
不是意外,不是天灾,是人祸,是她啊。
所以明楼怎么会回来,怎么会给她托梦,就算她日思夜想,每天抱着他的遗物,他也不会回来了。
望乡台上,也许他是头也不回的,明镜不知道怎么送走的人,她握着被劈开的木雕搂着被划开的护肩,踉跄的回到自己的卧室,竟然不敢再去明楼的房间了。
她无法面对。
真相永远是这么残忍,阿诚说的没错,她受不了。
明楼不在了,她以为再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了,但是她料不到,明楼是她亲手害了。
小时候是她丢了他,长大了是她推开他,最后竟然是她送走他,这一辈子,短短四年的快乐相处,就要用所有的后半生来还吗?代价为什么这么大,大到她根本承受不起。
下辈子,明楼,但愿你遇不到我了,也许没有姐姐,你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