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88章 结算一下？
明诚自己的事交代的干干净净，明镜脸上的表情越发平淡，明诚直觉自家大姐并不高兴，但是看情况还是比明楼的事打击轻，除了脸色沉郁，基本保持了冷静。
他的事说完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明镜一连发问。
明楼是军方的？
明楼回家……是和你一样为了任务吗？
明楼被冤枉，他的上级领导就如此坐视？
明诚对第一个问题回答了一个是，也不是。
五毒这样只有代号没有番号，在系统里都查不出的影子部队，人的来源也不是正常途径招收的，甚至绝大部分人是孤儿，有灾害后被解救的，有打击人贩子后解救找不到亲人的，有车祸后没有其他亲人的，他们直接间接的受过军方国家的恩惠，身家清白，在招收时说明了危险性依旧选择留下的。
他们在国际上行动较多，被抓获也不会被承认是华国军队，死亡后有内部表彰，但是没有家人没有后代的人，烈士亲属待遇都没有人可以享受到。
像梁仲春那样中途退出的人其实也有一些，会有妥善的安排，他们都会拥有家人，珍惜家庭，然后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所以他实际上是，但是没有人会承认。
明诚对他们也只是听过一些小道消息，知之不深，他们其实是两套系统。
第二个问题，明诚不知道，明楼是不是接到过任务的命令，会不会和他一样有别的动机才来明家。他都无从了解，可是他不能说不知道。
明镜问出这个问题时，几乎瞬间就抽离了所有力气，阿香都看得出来明镜的不对劲，她紧张的向他使眼色。
如果唯一的弟弟，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一直不曾来找她，直到接到任务才不得不回来，大姐恐怕是受不了的。
大姐，心里在害怕，她无法确定大哥的想法，她迷惑于大哥的感情，她怕大哥在家里种种依恋不舍，所有的一切感情都是为了任务，所以任务结束就不再相见了。
因为丢了大哥，大姐一直自责寻找，汪芙蕖的几张照片更是让大姐对大哥丢了之后所受的苦有了印象和猜测。
她一定是担心，她怕大哥恨她丢了他，所以明知身份而不告知，所以在监狱避而不见。
明诚摇头道：“大姐，大哥的任务和回家无关。”
而第三个问题，正是可以回答第二个问题，安大姐的心，明诚握紧明镜的手：“大哥的上级不会坐视不管，但是您去告，您举证的，如果救他，您必定要有一个诬告罪。
大哥不会让您有一丝一毫粘上污点，不会让您去碰这些，所以他就是被冤枉了也不肯说出事实，他一定是向上级领导承认了罪名。
他怎么会只为了任务回家，他一定不会怪您，他肯定有其他苦衷才不见您。”
明镜反握住了明诚的手：“你知道他的苦衷吗？你是不是知道？”
明镜的敏锐差一点让明诚措手不及，他立即道：“我不知道大哥有什么苦衷，但一定有，他对您的好，不是为了任务。您仔细想一想。”
“阿诚，我也觉得他一定不是讨厌我才不见我。”明镜又翻开保险箱，摸了摸那双巧手编好的扁盒：“可是他带走了自己，留下了我们，生日祝福也不要了，还有这些画……他至少是失望了，对我失望了。”
“大姐，我们回去吧，大哥的事我慢慢说给您听。”明诚对明楼的了解也有限，可是这个时候他只能大包大揽了。
明镜拿上东西点头同意了，明楼，她找了二十多年了，就在自己眼前陪了自己这么久，还用了同一个名字，她不是没有感觉，她不是不怀疑，但每一次她都不坚定，那么轻易的放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反而间谍，她几次觉得不对也没有深究，总是自己骗自己，将那些感觉编出一套合理的理由使自己继续相信。
她甚至觉得自己无颜再见父母，在祠堂里，她当着父母的面，逼迫明楼将自己的名字让出去，甚至还动了手。
父母是不是也会怪她。
心明如镜，她的心却被蒙上了尘，那面镜子完全照不出来。而她告诉明楼会变成星星守护他的父母，还有自己是不是也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再也照不到他，让他受了那么多伤吃了那么多苦。
回家路上，精神恢复了的明镜终于是感到了疲惫，她靠在阿香的肩膀，陷入了浅眠。
她心中那个陪着她的小明楼蹦蹦跳跳的跑远了，跑到了迷雾里，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迷雾中走来，走到她身边，叫她姐姐。
影子清晰起来，是明楼，他穿着衬衣，双手被反铐在身后，是在仓库里，他忽然跪在地上，仰着面，眼里全是泪，身上都是伤。
“姐姐，你答应过，要保护我。”
“我很疼，姐。”
明镜醒来，怔怔的看着开着车的明诚，他肯定是疼的，她下的手她也清楚。
保护他，她做到了吗？
她的许诺，她不但无法做到，还一直施加伤害。
保护，不如说是明楼一直在保护她。
他的到来，是她要求是她期盼的，父母带他来了，却不能陪他长大，她承诺的保护，她要来的弟弟，她不止不能好好保护他长大，甚至能看着他长大也没有做到。
她的弟弟靠着自己长大，成长的高大英俊，完成了学业，学有所成，能为国出力，能保护家庭。
她的弟弟是优秀的。
但她不知道该不该骄傲，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汪芙蕖那个老狐狸的眼皮子底下，这样成长起来，要付出多少血和泪。
“阿诚，我一直避开了爷爷的关系网，避开了那些伸出手要帮我的叔叔伯伯。我也知道自己不该动这个念头去逼他，但是我就强迫他这一次，最后一次。
你准备一些特产，我过两天去京城拜访一下这几十年都没走动过的叔叔伯伯吧，不知道爷爷走了这么多年，他们还肯不肯卖一个面子。”
明镜的话让明诚踩了一脚急刹车，车猛的一停，背后立即响起了一片不满的喇叭声，甚至有人将头伸出车窗叫骂。
会不会开车？
找死吗？
明诚继续开车，明镜一阵狐疑，明诚心里慌乱了，以明镜的身份，这样的姿态去拜访，只是去监狱逼人见个面，怎么做不到，但是这样不就穿帮了。
大哥，已经不在了，大姐这才好转，他应该怎么办？
但是去京城登门求人，他又什么立场拦。
慌乱着往明公馆靠近了，他拐了个弯：“今天有个快递，不知道是什么重要文件，门房都没给，硬是放到快递柜，要本人去拿。”
“也许是其他分公司寄过来的文件吧。”明镜搭了一句话。
而在京城的明楼，王天风为了快点完成任务，特地去买了活血化瘀的药膏，七八瓶摆开：“你看哪瓶喜欢，每天揉个十七八次，快点把伤治好了。”
明楼像看疯子……不，这就是疯子，一样看着他：“十七八次？你干脆让我揉24小时。”
“能揉24小时也行。”
“手够不到。”
王天风搬出一个按摩器，拆了布和棉花，露出了光秃秃的金属圆球打着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药膏抹上面，你腿架上去，不用手。”
“王天风！”
“这是为了你快点好，你还怕痛是怎么滴？”
“你大爷！”
“哦！我知道了，你是膝盖使不上力气？要我帮你压吗？”王天风撸了撸袖子：“你大爷乐于助人，新时代的雷锋，压腿不另外收取治疗费，你帮我把药钱和按摩器的钱结算一下。”
一个硕大的白色枕头正好照脸盖过来。
“老伍也疯了，怎么让你来陪我！”
“老伍当然是想看你笑话。”
“疯子，我是少了胳膊，腿不方便，病房里的范围和距离，我也有几百种方法让你去阎王爷那报道。”明楼瞪圆了眼睛，吐着气放狠话威胁。
“哎呀，小生真是怕死了。”王天风笑呵呵的回应：“我来数数我对你的印象，妇人之仁，婆婆妈妈，犹犹豫豫，拖泥带水。你能活到现在，全靠的是运气。你要真对付我，我肯定高看你一眼，来，比一比，看看谁先快。”
明楼瞪圆的眼睛慢慢收起来，然后眨了眨：“我对敌人不这样。”
“而且我也有狠心干脆的时候。”
“比如？”
“比如，我一定不会给你结算药费和按摩器的费用。”
王天风( ⊙ o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