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84章 又是孤儿了
明镜想要做什么,明公馆内外就立即行动了起来,明楼的房间要一分不动的搬到原本儿童房的隔壁,然后再打通。
搬迁的时候,明镜一直在看,看一看房间哪个角落里是不是没有找过,是不是木雕会突然出现。但同时心里又不希望它们出现,这样,这些木雕还有被明楼带走的可能,看着两个背向的木雕依旧牵着的手,明楼,是不是就会快一些与她见面,不会一直拒绝她。
虽然每个人都说,明楼一定不是生气才不见她,一定是不方便,或许还有无法面对。
可是她宁愿他是生气了,气她没有认出他,气她糊涂行事,气她有大好的机会都浪费了。
她不想看到,无论她做任何事,明楼都是那样温柔顺服,随意一点关心就心满意足。
她在他面前,将他小时候的相册与一个毫不相干的间谍分享,讲述。
她在他面前,将他喜欢吃的菜一样一样的夹给别人。
她在他面前,要求他将雕刻一个不相干的人,放入他们之间的木雕。
为什么就不能气她。
明镜一在客厅,就会想到,他第一次回来,刚刚入座就被她呵斥,让他不要坐到明楼的位置,让他站在一边,连一起入座吃饭都允许。
就会想到,她让其他人轻而易举的坐在了明楼的位置,就在他面对。
难道不值得生气吗?
她是真的有些害怕的,她不怕明楼生气,生气总有一天会不气了,她每一天都去,他每天听到她的消息,总会慢慢的消气。
她怕他没有生气,她怕他有别的缘故不见她。
不管别人怎么劝慰,她其实心里是有些感觉,明楼不会气她,气到十多天求着见他都不见。
那一定是有别的原因,什么原因呢?不方便,怎么不方便,是她打的伤重了?是天冷冻病了?
她牵挂着,思念着,担忧着,又一次一次的盼着,其实明楼就是生气了,等气消了,就好了。
“大小姐,您在找什么呀?”阿香跟着明镜,察觉到了明镜眼睛一直在搬动的房间里看:“我让师傅们停一停,给您找?”
“阿香,明楼曾经雕过一套我们家里人的人物木雕,我想看一看,他是不是放在房间里了。”
阿香顿了一顿,有些担忧的看向明镜。
大小姐,记忆有问题了吗?她明明刻意给她看过,刻意的告诉过她,大少爷去银行开了保险箱,将东西存了进去。她还吩咐自己,以后存大少爷的东西再也不许放到车上,不许告诉她了。
怎么这个时候,大小姐要找木雕呢,她忘了?还是病情重了?她心里着急却又不好让大小姐知道,只想着待会要通知阿诚少爷和小少爷。
阿香踌躇又欲言又止的样子,明镜都看在眼里,她立即想到,阿香或许是知情的,她道:“阿香,你有什么瞒着我吗?”
阿香摇头:“没有……”
“你知道那些木雕在哪?”
“不知道,大小姐。”
“在哪里?”
“我……”
“在哪?在家里吗?”
“不在。”
“那是在外面,叫司机备车,马上带我过去。”
明镜三言两语之下,阿香就缴械投降了,阿香看着明镜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的样子,觉得病情或许是没有加重,大小姐是单纯的忘了。
忘了她拼命拒绝大少爷,忘了她曾说过,她怕自己无法克制感情,会忍不住接受大少爷的木雕。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很喜欢大少爷了,只是拼了命的压抑自己。
“大小姐,大少爷将好些东西都存到银行里了,不止有木雕。”
阿香当时没有查看到底是什么,东西都不重,不知道是什么,她先和明镜提一句,好做个心理准备。
明镜坐着车缓缓起步,然后驶离明公馆,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墙角积了一层灰的膜拜单车,明镜想了想和阿香说,那辆墙边的膜拜,去和膜拜的人说一说,买下来需要什么手续。
一辆远处开来的面包车,好像还带着顺风的标志,从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角,然后迅速不见了。
明楼与王天风到了明公馆,看到的是整齐进出而又人数不少的人流。
他们带着装修的材料,搬搬抬抬的,在明家人的指挥下井然有序,忙而不乱。
王天风带着包裹走到了门房。
“您是给阿诚少爷送快递的?他在公司呢。”
“您问小少爷啊,小少爷……”
明台是带着人去监狱疏通关系,看能不能凭关系打听到明楼的情况,对着外人门房没说,只是呵呵笑道:“小少爷也不在。”
“大小姐出门了,去银行了。”
王天风只好将包裹给到门房道:“这包裹……我放到附近快递柜吧,谢谢了。”
“哎,您给我呀,小哥,快递柜最近的也要一公里。”
“不合规矩,这快递指定要本人签收的。”王天风想了想,他也不清楚明镜几个人对明楼的态度,明诚是知情人,交给他,由他决定怎么做才是比较好的选择。
车上的明楼带着帽子,下车,躲在众人视线的盲区,拉住了一个搬运地板木料的人,递过去一根烟问道:“老哥,这家人装修吗?”
家里,不是最多修补吗,这么大的阵仗是为了什么?他离开后,家里什么都变过,难道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要拆房间,重新装修一间。”那人停下脚步,顺手接了烟,明楼点了打火机,那人猛的吸一口,放松的呼出来:“搞不懂有钱人怎么想的,好好的房间硬是要拆了。”
“那是,我们怎么懂他们,拆哪间呀?”
“二楼,最西边,我看里面还挺新的,不像是用了很久,真是有钱造。”
“最西边……二楼……”明楼只觉得脚下发软,地面都在晃动,他右手扶住了一边的墙:“谢谢了,这包烟都给你吧。”
“都给我?兄弟,你真大方。”那人忽然被人叫了名字,他答应了一声,叼着烟快速吸几口,然后掐灭了,拍了一下,放进了烟盒子一起揣到了兜里。
“我打算戒烟了,都给你。”明楼声音低沉,然后慢慢的走回了车上。
“那我不客气了。”然后人就背起木料往明家去了。
明楼回到车上就软在了座位上,有些不知所措,二楼最西边,不就是自己的房间,那个离姐姐最远的房间。
是真的不要他了,连房间都不留给他了。
是恨他还是会忘了他呢。
握住那枚硬币的手突然放松,硬币从手掌滑脱,然后溜着圈的落在了座椅底下。
属于他的幸运,也许就是被姐姐遗忘,就算他盼着姐姐恨他也要记住他,其实这只是他的私心,恨一个人,也是需要力气,需要感情的。
遗忘才是最好的,他出现的时间不足一年,在姐姐人生漫长的旅程里,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过客吧。
他的那些东西,送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呢,他在严格意义上算不得是明家人,明诚,明台都比他名正言顺。遗物为什么要送过来,不过是王天风想留下点线索给他们。
其实没什么必要了,姐姐也许不会想再想起他了。
王天风提着包裹回来,明楼瘫在座椅上,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整个人恹恹的。
很久,那个人才歪了一下头道“我姐姐伤得怎么样了?你见到了没有。”
“出门了,伤嘛,我说过了,就是那种不马上送医,伤就好了的。”
“怎么包裹拿回来了?”
“没人在,都出门了,我想了一下,送快递柜,发短信让明诚拿吧。”
都出门了啊,明楼点点头,他的事,汪芙蕖的事,对他们影响有限,那就好,挺好的。
虽然有些落寞,但这样确实是最好的结果,对明家,对姐姐,他的离开,甚至死亡,也许可以让一切都归于平静吧。
只要再想办法,让姐姐知道物部是间谍,明楼还在,还没有找到,让姐姐还存有希望,继续寻找,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
“走了啊,你要不要再看看你家?”
“不用看了。”每个细节他都记得,不需要再看了,吸引他的温暖都存在了心里,而进出装修的人,要拆除的房间,是他不想看,不想了解的。
“疯子,我又是孤儿了,你开心了没有。”
“你这话说的,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人吗?我当然是……特别开心!让你嘚瑟!”王天风吹着口哨,方向盘打的极其豪迈。
“你怎么不开心死算了。”
“呸呸呸,我还没活够,还没做你姐夫,还没生娃娃。”
“你再敢提这个,老子一只手也要勒死你。”
“这里是江边了啊,你勒死了我,车都要掉江里,你想死也换个死法,我没有兴趣和小舅子同归于尽,不,同穴而眠,呸,一起殉情……呸呸呸,这张嘴怎么回事。”
明楼嘴角弯了弯,仰头靠着闭上了眼睛:“医院就不去了,你直接开车送我去京城吧。”
“不收拾行李?这就走啊?”
“哪来的行礼,都是遗物了,直接走吧。”
“你是想累死我?”
“这点距离都开不了,你不行了啊。”
“你要不是伤号,我这脚底板真想给你一个,让你滚下车去。”
“我要不是伤号,你早被我踹下车了。”
“哼”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