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明日隔山岳

第83章 完整的家

元宵一过,春节的尾巴就溜走了,明楼看着医院里送过来了元宵,和门外挂着的造型多样的灯,他有些费力的用左手扶着碗,吃了两颗元宵,就咬到了一枚硬币。

这代表着一年的幸运。

他将硬币握在了手心里,幸运,有些遥不可及的词语。

他这上半辈子一路走来,一直在倒霉着,他以为他与幸运是绝缘的。但是这一路黑暗,也有一些星火明亮相伴,在绝望的深渊里,他并不是彻底的孤独。

当他以为,其实他也是不幸里有一些幸运的,那些光亮又一点一点的离远了。

他抱着孤独躺在阴暗的角落里,彻底的失去了过去的时候,这一枚硬币,真的代表了幸运吗?

握着硬币的手反复的磨着那些花纹,他应该相信一次命运,会网开一面,会能量守恒,会让他倒霉了这么多年之后,给他一点点的小幸运。

过完了元宵,他因为特殊原因,治疗记录被封存了,他换了身份证,做了一点外观的细微改变,在公安系统录入的面部识别信息、指纹信息、DNA唾液信息全都进行了替换,从此,明楼就随着这一次监狱的事故,彻底消失了。

而他即将成为从国外引进回来的金融学高端人才,被特聘为京城某个大学财经学院的副教授。

为此,他还需要养伤期间写几篇论文发表,以免这个副教授名不副实,水分太大。

而他所知的保密信息比较多,需要隔离一段时间,对他入职以来的所有行为进行审查,在两年的脱密期内,还要定期报道,汇报行动。

看起来,他未来的生活被安排的很满了,应该不会有很多时间去想念。

如果实在太想了,明楼看向了自己的右手,这几天他已经画了很多张画像了。每一张都是明镜的背影,从盘起的头发,修长的脖颈,有些单薄的肩膀,纤细的身躯,有远的,有近的。

明楼想象的姐姐,虽然都只是背影,一样有温柔的感觉,背影都散发着光芒。

换了身份了,他不能再与他们有关联,所以画也只能画一画背影,不敢画出姐姐的脸,他只能在脑海里想,这个背影转过头来,一定是微笑。

姐姐的微笑就像阳光洒来,他伸手一捉,就能将这一束光抓到手里。

他不敢画出姐姐的脸,他怕间谍的报复,怕姐姐受到伤害,但是他不会忘掉她,小时候一直回忆了那么多年,他可以一直回忆下去。他对间谍发泄自己的情绪,也是为了杜绝后患,将人杀干净,埋在他手里的人命那么多了,他们如果还不怕,那么疯子的手段,他们也可以试一试。

他的手臂被人割断了一半,臂丛神经受损严重,肌腱断裂,现在经过了修复手术,围手术期还没有过完就要转院了,他这两天开始做一点复健动作。

抬、举、弯,左肩的负担加重,给他的复健带来了很多不便,医生一直给予的是肯定和鼓励,只是他的复健评级一直不高,他知道,手臂功能恢复不到多好了。

转院之前,王天风终于是回来了,他已经不是五毒的成员,他失去了许多信息的来源,比如,王天风的行踪,他再也不能打听了。

“明天去京城,老家伙让我亲自押送你,给我弄了个学校的教工的身份,让我给你当保姆来了。唉,我打听一下,你是不是那个老家伙的私生子,对你好过头了啊。”

王天风一来,一个人就能顶一个排,冷清的病房,有他一个人就能够热闹起来。

“医生说吸烟会引起血栓,这样你手臂刚接的血管容易栓塞,我琢磨吧,你这手臂留着也没什么用了,干脆抽一根,堵了截肢,装个机械假肢,去当钢铁侠得了。”

“我装了假肢,首先就要拿假肢打爆你。你说老伍派你来送我是对我好?我坚定的认为他是公报私仇,目的是送你来气我,尝试你能不能气死我,如果成功了,他就不用费精神帮我安排身份了。

就算失败了,也能让我短命几年,这项投资,稳赚不赔,真是老奸巨猾!”

明楼挂着蓝色条纹的病号服,一边做着复健动作,一边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比起一个人孤单的呆在单人病房里,就算是有个人专门来吵架的,也是舒服的。

至少,画面生动了,他觉得有了些人气,哪怕心里还冷着,也比内外皆冷好。

“我今天去送你的‘遗物’,你要不要跟过去看看?”王天风指着一大包打包好的快递包裹:“我还准备了顺风的衣服,待会开他们公司的面包车过去,你坐副驾驶怎么样?”

明楼看着那一堆包裹和王天风得意叉腰的样子,他以为离开前再也没机会去明家看一眼了,他以为不会有机会得知他们的消息了。

“阿诚很机警,如果发现我怎么办?”

虽然非常想去,但是他还是犹豫,嘴里说的是担心,其实他在害怕,怕去了就不想离开了,也怕看到他们将他彻底遗忘的样子。

“你就这样,干什么都磨叽,想那么多有什么用!”王天风搓了搓手:“看来不下点血本,你还要准备个ABCD四套方案才肯去。”

“前几天,你做手术的时候,出了大事,知道吗?”

“什么事?和明家有关?”

“汪芙蕖去你家里,挂了一排炸药,那场面,BOM的一下,在你家放了个大烟花,血呼刺啦的。”

明楼顺手就要去扭王天风的衣服,可惜如今身手不敏捷,被人轻易躲开:“哎,君子动口不动手,残疾动手也白动手,冷静。”

“有人受伤没有?伤了几个,伤了谁?重不重?”

“一个伤者。”

“谁?!”

“明镜!”

“开车!马上走。”明楼匆忙披上一件外套,将病号服藏在里面,然后将手腕上的腕带往上撸,被袖子遮住,裤子鞋子三两下就只靠着右手单手穿完了。

王天风吹了个口哨单手插袋,另一只手一甩,将包裹抗在了肩头:“看你还磨叽,治不了你了还。”

等人上了车,王天风才把后半截说出来:“轻微伤,几片玻璃擦了一下。”

却不见明楼放松太多。

“是我连累了明家,连累了她。”

“很轻,就是那种不马上送医,病就就要好了的那种轻。”

“玻璃嵌在肉里的话,很麻烦。”

也很痛。

碎了的玻璃,碎了的瓷片,赤着脚打扫的时候,总是会不小心踩到,然后脚心上就占满了玻璃和瓷片的碎屑,血越来越多,越是打扫,反而越脏,然后会滑倒,会沾上更多。

事后,一点一点的清理起来,又麻烦又疼的很。

姐姐,受伤了,是被他连累的。明楼坐在车里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硬币,紧紧一握,似乎才涌起些勇气来。

明公馆

明镜在明楼的房间找了很久,干净的床,干净的桌面,干净的地面。

书柜里的书,应该是明楼自己买的,她每一本都翻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衣柜里的衣服整整齐齐的摆着,都是他回家的时候配好的,很多都还是新的,没有动过。

茶几上的茶具已经落了满满的一层灰,原本灵动的灵猴茶宠,这个时候蒙着尘,灰扑扑的。

明镜看向了茶道六君子,摸了摸茶匙。

那天晚上,隔着房门的一声姐姐,不是她的幻觉,他真的是在叫她。

那天他忍不住隔着门叫她了,她明明听到了,又轻易的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相认的有无数机会,她没有把握,伤害的机会的也有无数,她都没有放过。

他那天喝多了,托着茶匙和她说,可以教训他。

明镜烧着山泉水,将茶盘茶具都清洗干净,然后一下一下的摸着灵猴的脑袋,想着那颗经常跪在身前的后脑勺,那么多机会,如果她多摸一摸就好了。

房间找遍了,木雕都不在,她退给他,因为一个间谍将木雕退还回去,他带走了吗?

明镜想,也许他带走了,至少他还没有完全放弃。

“阿香,把这里完整的搬到我对面,与明楼小时候的房间打通。等大少爷回来住的时候,都是熟悉的东西,应该会舒服一些。”

也离我近了。

“阿诚,联系法务团队,问他们,金融案件,上诉减刑官司最厉害的是哪家律所,过完年了,我们明天登门拜访一下。”

不管过去她做了什么,至少,明楼还在,他在哪里她也知道,虽然无法见面,她经过这么多天的懊悔后,终于还是打起了精神。

她还垮不得,她还要等明楼回来,等他回来,家,就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