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74章 抓捕
当明堂带人突入自己堂妹的明公馆时,才知道这里被人为的封锁了2天了。而他吩咐人抓捕的时候,这些人又撤得无比干净,干净利落丝毫证据都没有留下。他从阿香那里得知事情始末,带着人去矿业公司,也是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到。
“大妹,视频也有可能是剪辑的,等找到了人,再问一问,请他回来的时候,我们都调查过了,没有什么不单纯的背景,也许那些人也不是明楼请来的,只是汪家编造的。”
明堂还在劝,明镜一双眼睛里却闪过了懊悔:“可能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我准备了假材料,模仿了他的签名,签了自己的名,告他泄露明氏内幕交易信息,操纵股市,涉案金额超过了五千万。桂姨应该已经将资料交出去了,如果……如果不是,我会自首,承认自己提供虚假的证明材料和口供。”明镜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大不了,她去自首。
“大妹啊!”明堂左右看了看,看到了其他人都离他们较远,他还是将人拉开一点,小声道:“你胡说什么,这不是简单的做假证,这是犯罪,诬告陷害罪,严重了要坐牢的!”
明镜有些清瘦的身体站得很直,微微脱开明堂的手道:“我确实是诬告陷害他了,如果是我冤枉了他,坐牢也无妨的,只要是假的,只要明楼没事。我坐牢可以让汪家消停下来,那就坐吧,我撑着明氏是为了明楼回来不会迷路,不会认不得家,他现在已经回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我也不想和汪家斗气。”
“那等人找到了再说,我想想办法,有没有你被唆使的证据,现在你先回去。阿香,好好照顾你们大小姐,阿诚和明台呢,都去哪里了?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需要他们在家里支撑的时候,都跑哪里去了!”明堂气脸颊都鼓了起来:“平时我要挨大妹两下都凑不过去,围得水泄不通,真要他们挡事了,这些小兔崽子都不顶用!”
阿香扶着明镜,为难的道:“明台小少爷去德国交换游学了,阿诚少爷被大小姐赶走了,我刚刚联系了,今天应该就会赶回来。”
明堂叹了两声,事情不知道是凑巧还是被人为的安排的,几个人围着明镜往回走,突然梁仲春打了电话过来。
“明书记,咱们公-安局空降了党-委书记下来,瞒着我去抓捕学长,遇到困难,伤了几个人,呼叫我去支援了,我和您通个消息。”
“人在哪?”
“我不能多说,您自己想办法。”
电话挂断,明堂就对上了明镜那双亮莹莹的眼睛:“大哥,有他的消息了?”
“你等一等,我问一问情况,如果可以我带你过去。”
明楼那一头的情况却被黑市的小混混出卖了,他成了逃犯,犯了罪,五毒是不可能再给他庇护,当他得知姐姐居然捏造了证据要告他泄露明氏内幕交易信息,操纵股市的时候,他就立刻抛弃了五毒的所有通讯设备隔断了人员,联系以前接触过的黑市蛇头,打算立刻从江口市拐出海偷渡出国。
他不想坐牢,又不可能去推翻姐姐的证据,让姐姐背上诬告的罪名坐牢,所以躲开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有时候运气也好,天时地利人和也好,什么都不在他这里,江口市才经过清洗,下放了不少铁血冷面的人物过来,他这种内部特殊人员利用隐藏的身份来犯罪,是最需要打击的,他们五毒的纪律也是要求最为严格的。
他的行为无不显示他是畏罪潜逃,而他的行动再快,单凭一个人完全比不了国家-机器全力运转。
于是江口市市郊临海的港口边,他被堵了个正着。
海涛阵阵,冷风飕飕,有一点毛毛的冬雨,货轮汽笛声声,集装箱吊装的整整齐齐码放着,他左冲右突,脱下大衣弹飞了向他打过来的警棍。
走到这一步,已经很难逃脱了,但是总是有众多的不甘心,不甘就此束手就擒,他不知道被捕后他要怎么做,说实话?说谎话?他坐牢还是让姐姐去坐牢?汪芙蕖最后给他的一刀捅得太精准,让他连拔刀都不敢。
海面上的巡逻船也慢慢的靠了过来,他吞下的止痛剂也在逐渐失效,膝盖里刀刮一般的痛正在苏醒,提醒他,他跑不了了。
或许是指挥官对他还有顾念,没有叫人上枪,只是辣椒水喷雾,警棍,他的胸腔里像一个被人拉破了的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发出异响,冷风怎么灌,也消不下去他一身热量。
脚步依旧飞快,动作依旧轻盈,体力流失严重,但是他仍旧像滑不溜秋的小鱼,像轻飘飘的羽毛,让人很难围困抓捕。
“不愧是毒蛇,够滑。”
“伍书记,这么抓人也不是办法,不如呼叫武-警支援?”
“就当演练了,你们都学着点!用什么武警,你们多少人,他就一个人,车轮战耗也把他给我耗干了!”
“哎,我这就叫兄弟们都加把劲。”
“反正没有什么危险,没对你们下死手,就几个脚踝扭了的,哎。”伍书记也是叹了口气,轻轻的说着没有人听到的话。
三个多小时的追逐,毒蛇慢慢的疲惫了,他滑到了一间建材仓库后,将门堵死,没有开枪许可的警察们,选择撞门,却是小看了仓库的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撞得全身散架也没撞开。
这个时候只能请求使用工具了,也不知道这个新上任的书记是什么毛病,抓个人,这也不许那也不许,那不是给嫌疑人放水吗。
伍书记走到仓库门前,也知道这条毒蛇已经到了体力尽头了,否则不会选择仓库,这里是死路一条,他不会不知道,只不过是延缓一会而已。
包围仓库,他无路可去。
“伍书记,您好,可以让我和他对话吗?我想和他好好说一说,他是不会再抵抗的。”
伍书记听了声音,皱眉看向了将人带过来的明堂,这样的抓捕现场,不该带无关人员过来,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事情。
明堂道:“能和平解决,不受损失,也是好的,不如让她试一试。”
“明董事长?你去试试也好,久闻其名,今日一见,如果是与一般女子不同。此人凶悍,安全方面还是注意一点。”
明镜深深了吸入了一口这港口里带着海腥味的冰冷空气,然后慢慢的走到了仓库门口,周围的特-警都让开了一点,蹲在了周围,随时准备救援。
“明楼。”
待在仓库里的明楼听到了这一句呼唤,扶着膝盖掉着汗珠的脸上充满了无奈。
不想被人抓住,但是被姐姐抓,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原本他就不可能逃掉,他的这些反抗不如看做一名最顶尖的五毒的最后尊严。他没有回复,只是将门口搭好的榫卯受力结构卸开,然后将栓子打开,推开仓库门,气喘吁吁的站在了门口,一双眼睛看着眼前站在毛毛细雨里,只穿了一件旗袍披了一件白毛坎肩的人,真是万般滋味碾过心头,最终留下一道愧疚,他声音有些颤抖的道:“大姐。”
明镜看着明楼,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都贴到了额头,脸色略红,眼睛里的波光忽闪忽闪的,一身上下只剩下了一件白色衬衣,汗湿与雨水淋湿,让衬衣贴到了身上,他喘着气,有些狼狈。
然后她看着他毫不反抗的被左右拥上来的特-警们反扣了双手,上了手铐,人被两个特-警压着头碰到了膝盖。
明楼牙关一咬,左边肩膀传来了清晰的声响,脱臼了,剧痛冲击让他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又被人拉着胳膊强压着脖子,倒栽着头。
呼吸陡然急促。
“谢谢明董事长。”
“我可以和他单独谈一谈,解决一些私人问题吗?”
“这……有些不合适,此人狡猾凶悍,和您独处的话,会有危险。”
“我知道有些不合适,但是……”
伍书记看了一眼明镜又看了一眼被人压制的明楼,他知道一些内情,明镜告明楼操纵股市,明楼还派人将人软禁了2天,但他们之间又是姐弟。
而且作为五毒成员,他相信他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在这个时候还做出什么犯罪行为来。
“好,我们就在仓库外等你们,如果有什么事,明董事长可以呼救。”
“多谢伍书记体谅,允许我这么任性。”
明镜走进仓库,明楼被人推了进去,他被反扣了双手,左肩不正常的比右肩低了下去,明镜一眼就看到了,她张嘴想让人给他松开。
明楼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松开咬着的嘴,走到他面前道:“不可能放开我了,能同意您与我独处,已经是特例中的特例。”
明镜看了他一眼,与脑海里那个将人推下硫酸池的橡胶人怎么也对不上号,这个狼狈中肩膀脱臼了还在安慰她的人,会那么残忍吗?
“桂姨给我看了一段视频,你将‘明楼’推下了硫酸池,是真是假?”
明楼僵硬着脸,他看着姐姐,看她强作镇定,看她一脸期待,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
“您做了伪证,是桂姨的手笔?”
“是,我是作了伪证,如果你想反告我,我不会阻拦你。”
桂姨的手笔,我告不告,他们应该都留下了暗门,要让明氏信誉受损,让您满身污名了。
“如果我没做,您是不是就不告我了,还会去自首?”
“你没做?!”明镜脸上的期望是那么的明显,让明楼吸着气缓缓跪倒,他怎么可能让姐姐背上污名,他也不会让姐姐心存歉疚。
明楼一跪,这个双手反扣的高大男子跪在了她面前,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以说是美梦破碎,一切都是真的,那个橡胶人就是他。
“是我做的。”
“为什么?”
“嫉妒,和家产。”
“你在家里的言行都是装的?”
“有些是有些不是,您需要自己分辨。”
明镜抬手,手掌带着冷风,毫不留情的掌掴到了明楼的脸上,脸颊上清脆的巴掌声在仓库回荡,外面也听得一清二楚,左右一个小队的特-警冲到门边,门缝里的画面却让他们僵在了门口,没有了动作。
明楼反扣着双手,被一巴掌打倒在地上,正在一点一点的蹭着地面,慢慢跪正,脸颊上浮起了红印。
这个人还是刚才他们花了三个多小时都抓捕不到的人吗?
这个人还是传闻里一己之力操纵股市,两个星期就撬走五千万的人?
担心明董事长有危险吗?
好像是多余的担心了。
有人立即像伍书记报告了,问是否要阻止,伍书记思考了一阵,就装作不知道了。
就是知道他说是他杀人,她也没有这么激动,反而是听他说在家中言行有虚假,要她去分辨时,她实在是忍不住动了手。
“还有。”
“还有什么?”
“您也没有作伪证。”
“什么意思?”
“我确实是操纵股市了,桂姨给您的资料都是真的,只是您上当了,所以又做了一些假。”明楼略略倾斜了一些,左肩的痛随着止痛剂效果的消失越发剧烈,膝盖里那些像刀刮骨一般的痛也一齐叫嚣起来,他停顿下来,吞咽着唾沫,膝盖有些支撑不住他现在的动作。
“您不必对我还存有幻想,真实的我就是这样,有血腥,有黑暗,您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我都做过。
我不配当明家人的,也不配做您的弟弟,没有上族谱,没有正式认下我,其实挺好的。”
“你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
“您知道的我,只是很少的……很少的一点,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不如不说吧。”
明镜慢慢的后退,她怎么看怎么都不觉得明楼会是他自己口中所说的人,可那个不断将‘明楼’双手按下硫酸池的画面又是那么的清晰,那个听着‘明楼’不断哀求都不曾有丝毫动摇的人就跪在她面前,一副完全无害的模样。
伪装?
欺骗?
需要我怎么分辨你哪些是装的哪些不是?
她的明楼如此凄惨的离开了世界,她还在这里和凶手说些什么?盼着他说一句假话,说不是他就预备去自首吗?却原来连诬告都不是,他真的在明氏呆了短短的几天就犯了罪,被汪家拿了把柄来。
明镜左右看了看,这个建材仓库已经被明楼翻乱了不少东西,她在脚边随手抄起了一根松木的窗帘轨。
明楼眼神中有一些惊惧,他体力耗尽,反剪双手,膝盖肩膀都没有和他客气,这个时候,实木的窗帘轨道的威力他应该吃不消。可是前面将话得这么绝,他现在连求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棍子往那双被手铐铐住的双手抽过去,手尚未张开,卷起的手指背被敲得沉闷的发出一声咚,手背被击打压到了手铐边缘,牵扯肩膀的痛楚,他忍不住喊出了声,一声啊出了口,紧接着就有第二棍下来:“他也曾哀嚎,你就没有动过恻隐之心?”
明楼倒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姐姐眼角已经有泪了,他的呼喊声她动了恻隐之心?
第二棍敲响,明楼侧头咬住了肩膀的衣服,将头压在了地板上,将手掌伸直,闭上了眼睛。也许姐姐发泄一顿也好,这些刺激也不知道对病情会有什么影响,但比憋在心里好吧。
门外的人听到响动,再看,再报告,又再不动了,里面有沉闷的咚咚声,却没再听到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