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71章 我答应你
去汪家时，依旧是常妈开门相迎，与每次笑脸相迎不同，这一次的常妈脸色颇为愁苦：“楼少，您来了，我只在汪先生这里做最后一个月了，这么多年了，我真舍不得。”
明楼看了眼常妈，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道：“常姨，您不是说家里都希望你回家，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离开了回家不是正好。”
常妈的眼角也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很快就藏了起来，她道：“我以前是舍不得曼春小姐，不过现在……，您先请进来，先生今天的心情好像有些特别好，应当没什么问题。”
明楼点了点头，进了门直奔书房，书房里的汪芙蕖衣着发型还维持着上班时的模样，他坐在书桌前，拿着文件，见了明楼进来，坠下的肉与纵横的皱纹都一起抖了起来，然后发出一阵笑声：“明楼来了啊，坐，我竟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别的身份，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这一次发难，是胸有成竹了？真是手段了得，青出于蓝，我以前还太小看你了，曼春的眼光很不错啊。”
“您叫我过来，说有重要情报，是想将功补过，争取宽大处理吗？如果有价值，我一定会考虑在你的报告里面说明。”明楼坐到汪芙蕖的面前，明明心急的是他，明明担心的是他，姐姐的安危在再多的保镖与暗线的保护下，他依旧觉得不安心。
可是他任由心里的焦急驰骋肆虐，表面上依旧是慢条斯理，语气漫不经心。
“价值，于私于公都有，至于大小，老师以前教过你，价值是在人心里衡量的，也受市场影响，现在我的消息独一无二，有市无价，至于在你心里的衡量，就看你的想法了。”汪芙蕖亲切又和蔼的笑着：“你姐姐被设置为实验室外层密码数据，是我说的。”
明楼的眼眸闪过一点寒芒，双手略略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嘴角却往上一勾：“哦，只是这样的消息吗？那价值可不大。”
“明楼，放松一点，我养你这么大，还不了解你吗？你笑得越是轻松越是难受，每次看你笑，我的心情也就跟着好了。我还知道他们选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用谁用什么方式去绑架你姐姐，想知道吗？”汪芙蕖带有一种逗老鼠的猫的心情。
明楼依旧是微笑，没有说话，汪芙蕖叫他过来，就是为了要告诉他，他不需要在这件事上和汪芙蕖浪费时间。
聪明人交谈，有时候可以云山雾罩永远说不到点，也可以直来直往，只说重点。
“我没有他们的藏身之处，但是我可以帮你诱那个‘明楼’出来，到你指定的地点，我想以你的性格不会没为他准备丧身之地吧？到时候你想怎么炮制他就怎么炮制他，能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消息，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需要付出什么？”
“提前告知我地点，我不需要你付出什么，我自有安排。”
“留下证据也没用，他是间谍，死了也白死。”
“这就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我拒绝。”
汪芙蕖玩味的靠在座椅上，看着拒绝的明楼没有任何动作，他就这样看着明楼，看着这个嘴里说着拒绝，却屁股都没挪动的人。
“你的姐姐啊，亲姐姐，同父同母的唯一亲人，你确定自己要拒绝？”
明楼的瞳孔微缩，看着汪芙蕖没有任何语言，但是面部表情已经有些失控，他的震惊压不下去。是一种藏了很久，埋了很久，以为无人可知的秘密忽然被人发现的失态，他对汪芙蕖一直有种信息的不对等的优越感，他知道汪芙蕖的盘算，他利用汪芙蕖的盘算，一直游刃有余，演的很完美。
此时此刻，他多出的信息优势被抹平了，所以被人精确精准的抓住了痛脚弱点。
“我这么多年用你‘母亲’胁迫你，真是有些可笑啊，被你看了很多年的笑话，你偷着笑了很久吧。
所以你从来不对付明氏，宁愿在我这里扭断胳膊，也不肯让明氏吃一分亏，这一次对付间谍，也要让明氏被摘的干干净净的，宁愿你姐姐误会你是不是？你这么做，又有谁领情，有谁知道？
做这么多，你还不敢让你姐姐知道你是谁，在她身边呆了大半年了，你一个字都不敢说，我有些后悔这么快就让那个‘明楼’出现了，不然我还可以继续看，看你对着你姐姐藏下来。哈，滋味怎么样？每天相见，也叫她姐姐，但是人家从来不当你是弟弟。
秘密，藏在心里，是不是特别难受呢？”
汪芙蕖的笑容越来越大，他藏在心里的秘密被曼春揭破时，他有痛苦，同时也有一阵轻松，对着自己的侄女，他也瞒了藏了二十多年，每天都是个沉重的负担，每天见到那张与自己嫂子相似的脸时，他都有一种恐惧。
曼春的离开，他有惆怅，但也是对二人更好的一种相处方式。
现在他看着明楼，想象着明楼在明公馆这几个月是怎么忍着这样的沉甸甸的痛苦的，一时就觉得心情愉悦。
“我是不是明楼，姐姐，都会当我是弟弟，您的算盘打错了。”明楼低头想了想，嘴角的笑容略略放缓变得温暖起来：“这几个月我过的不错，我的秘密并不难忍，我从来不想以血缘去让姐姐有太多不必要的负担。这还要谢谢您给我安排的身份，至少不是陌生人，让我有足够的理由去接近她。”
这七八个月，能在家里，能和姐姐有那么多相处，就像是赚来的，她的心理状态不稳定，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姐姐有阿诚有明台，甚至有他慢慢和她接近，稳定的外部环境才会有所帮助。
如果不是间谍的事牵扯了明氏，让他不得不打破平稳，也许他一直不说，一直能这样陪着姐姐过一辈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汪芙蕖就这么看他，看他似乎真的满足，似乎真的不在乎，似乎藏着这个秘密一点痛苦也无，眉宇间透出来的幸福感让他更高兴。
骗得自己都信了，真不在乎秘密，又怎么会对物部使出这么凌厉的手段，他笑了三声：“你觉得好，就好吧。那我们现在谈一谈我刚才提出的要求。”
明楼的双手握到了一起，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他明知汪芙蕖没有安什么好心，明知道会有无穷后患，是否还要为了解决物部而答应汪芙蕖。
姐姐的安危是第一位的，解决物部，并从物部的口中得出其他消息从而将这群钻进江口市的地鼠们一网打尽，让这场暗战马上结束，让他在过年前能……选个时间，和姐姐解释物部的情况，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就算知道他冷血手辣，与政府有关联，有满手的血腥，也比现在好，大过年的，总是会有一点特别的，传统的姐姐，会让他一家团圆的吧。
“我答应你。”
……
明公馆里，明镜获得了一丝‘明楼’的消息，他拒捕逃跑，往赤砂县方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