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58章 保险箱
清晨,在冬季有些冰冷的空气里吐出一口白气,明楼坐在书桌前将昨天雕刻产生的木料边角以榫卯结构仿着扁瓶拼了一个扁盒,做了盖子的活动机关,然后将木雕都放了进去,盖好后手指游移在因拼接形成的几何镂空图案,想再送一次,却怕又被退回来。
只是,同根同源的那一对木雕,姐姐怕是不会接受了,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行囊背包,将昨夜放在箱子底的木雕塞了进去,既然没有人要了,就让自己要自己,无论他去往哪里,这个木雕都跟着他,他们互相取暖,就不会太冷太寂寞。
将桌上的盒子揣在怀里,人走到了楼下餐厅,其他人都齐了,他一下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看到姐姐的目光经过他又很快的离开,他看到明诚向他打手势,今天家里天气是阴天。
他昨天和姐姐在房间里是姐姐单方面的谈话,他被动的接受,并没有做什么反驳,没有太大的吵闹,所以也就无人得知,他与姐姐之间,突然开启了……冷战。
他照样叫了大姐,却没有得到以前那样热情的回应,只有轻轻的一声嗯,揣在怀里的盒子有些硌肉,他坐在座椅上安安静静的吃,听着对面说着上班要注意些什么,公司整体的资料都打包做好资料了,会有专人秘书讲解,有什么事尽管来找姐姐。
他觉得每天差不多的早餐,吃起来味道却不同了,有些麻木的站起来,明镜看似与物部说话,注意力却在明楼身上,见他突然起来,眉毛便往上挑起来。
“怎么?家里的饭不想吃了?”
姐姐就像一位神射手,拉满了弓,然后将这句话精准的扎到了他心上。
他怎么可能不想吃家里的饭,他想一直吃下去,可有些饭里混了别的,他消化不了。
他低下头,垂手直立:“大姐,也许是昨天回来晚了,没吃东西,胃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明镜一愣,有些话语就先于思维而说了出来:“叫了医生吗?怎么回来晚不自己吃些东西呢?阿诚?你吃了没有?”
“我吃了!”明诚连忙回答。
“你吃了怎么没让他吃?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你平时最稳重的,他乱来你也跟着乱来啊?”明诚眼睛瞪圆了,躲地下也能中枪?他不吃,我难道灌他吃?
“我下次注意。”明诚白了一眼明楼,然后选择了从心。
明楼紧了紧怀里的木雕,姐姐的关心的话在他心头一抹,什么箭都不存在了。
抽出木雕的盒子,明楼端在手中,尚未往前递,明镜却像是知道了他的想法,对他摆了摆手,然后看了一眼物部。
“五个还是四个?”
“四个。”
“我等你雕好第五个一起给我,明楼。”
空气中的僵硬和无奈那么明确,明楼笑了笑将木雕揣了回去:“好,大姐。”
他对明诚道:“阿诚,我去外面等你。”
“嗯。”
“大姐,我先出去了。”
“好。”
怀里的木盒子越来越硌人,在胸口又压又碾,又硬又花,磨得胸口的肉都疼穿到脏腑里了。
“楼少?”院子里阿香先给姐姐和明诚的车开着热一热,见他先出来便打了招呼。
“阿香,我交给你一样东西,你帮我保管吧。”明楼将捂得滚热又在拿出来后瞬间被北风吹得冰凉的木盒交给了阿香。
“楼少,我要保管多久呀?”阿香笑眯眯的接了,然后招呼人来拿锦布包裹起来。
“先以……十年为期吧。”明楼也不知道给阿香是为什么,好像给阿香也像是间接给了姐姐,总是能陪在姐姐近一点的地方。
十年过后,姐姐是否就将他的那些坏都淡忘了,是否会再看一看这些木雕。明家的一家人,四个完完整整的一家人,没有第五个。
“那楼少,要不我去咱们明氏银行给您开一个保险箱。”阿香想了想,十年的期限有些久。
保险箱?离姐姐远了,但似乎也能接受,他的感情也好,他的想法也好,需要一处可以让他好好发泄出来却又安全的地方。
“好,谢谢阿香,那我以后还有东西,也麻烦阿香帮忙了。”明楼点点头,忽然觉得心中空了一截,又轻松了一截。
明诚出来与明楼还是往医院去,物部那边,就先放手让他作为,他的调动命令再慢一点,等事故出了他再去收拾。
明镜今天与物部同车,送他去家里三公里外的明氏建筑二分公司上班,车上锦布包裹的盒子让明镜看了几眼,与明楼今早想送的盒子大小差不多,她暗道他小心思多。
“阿香,那是什么?谁送的吗?”
“楼少叫我保管的,您今天正好要去银行开会,我到时候帮楼少开一个保险箱存着。”
“保险箱?什么东西,很贵重吗?”
明镜忽然胸口隐隐的痛了一丝,不重,却清晰。
“也不知道楼少的东西是什么,只是楼少说要存十年,这么久,开一个保险箱不是方便一些。”
也只有自己家开银行才能这么想了,不然哪有什么开保险箱方便的说法。
十年,那意味着他绝对不会刻她的明楼了,明镜看着物部,没有再去看锦布包裹的盒子。
盒子里躺着的一家人,会在银行的保险箱里一直在一起。
或许以后,她会去看一看,找一找,或是自己也去雕刻一个木雕,去体会雕刻时将脑海里的人通过刻刀一点点实现出来的感觉,去感觉每一条线条都充满了哪些感情。
送了物部下车,明镜的目光还是在锦布上停留下来,包裹起来的东西,其实一直像在引诱她去打开,但她一直在克制。
“阿香。”
“大小姐,我在呢。”
“以后明楼叫你保管的东西,不要放在车上了。”
“您不想知道吗?”
“还是不知道的好。”
“可是,您明明想知道的。”
“阿香,就是这样,我才不让你反复考验我的理智与自控能力。”
“是,大小姐。”
阿香摸了摸锦布,她其实知道明楼是想送给明镜的,她故意摆的明显,没想到,大小姐也像是看破了她的行动并阻止了她以后相似的举动。
“大小姐,其实您对楼少有些不公平,您也喜欢他的。”
“我越是喜欢才越要注意,他对明楼有明显的敌意,阿诚与明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入为主的关系,对明楼也不太亲近。明楼之前的生活与我们的距离有些远,我想只有我能帮帮他了,如果连我也不偏向他,那他怎么办呢。”明镜捏着眉心摇了摇头,两个明楼,一个是让她愧疚了半辈子的亲弟弟,一个是这将近一年相处以来感情渐深的同父异母弟弟。
“阿香,我以为找到了明楼,一切就都好了,但我的感觉不那么好,有些乱。”
“大小姐,您要预约医生谈谈吗?失眠加重了吗?”
“先让我自己缓一缓吧。”
“那您和楼少是吵架了吗?”
“吵架?也许……算是吧。”明镜回忆,其实都是她单方面的宣布,明楼没有像以往那样快速的来哄她,来道歉,反而也冷处理了。这算还是不算呢?
另一边,明诚也在问。
“大哥,您和大姐吵架了?”
明楼交叠双手,撑在了额头上,他失眠了一晚,头有些轻微的疼痛,他闭着眼睛,音有些虚,吐着气音道:“大姐提了一个我做不到的要求。”
“你激烈反抗了?”
“我没有答应,而且可能暴露了我的信息量,物部作为一名受过训练有敏感度的间谍,应该获取这些信息,加上桂姨从旁协助,这些信息为汪芙蕖所知所怀疑的可能性很大。”
“什么信息量?”
明楼压着额头:“这不是你该问的。”
“那你打算怎么哄大姐?要不要我去找明氏珠宝的设计师,或是你自己画一个饰品,咱们做一个出来。快过年了,大姐也快生日了,准备一下,到时候再麻烦的事,也能过去。”
明诚的车稳稳当当的停好,打开车门,探了头进去。
“这么烦?看你脸色都发白了,要不要顺便再做个全面体检。”
“先不哄了,制造事故后,大姐还不知道要怎么生气,先气着我,到时候,或许她气得要少一些。”明楼,按了按额前,睁开眼睛,精致的没有一丝碎发的头发下的脸一瞬间从脆弱烦恼的模样变得正常了,戴上那副没有任何度数的眼镜露出微笑,身穿裁剪得体的深色西装,程亮的皮鞋,只有鞋底留着设计师的名字,一脚踏出踩在了明氏医院的大门前。
“您今天去见苏医生,可能她都不认识您了。”刚刚拿到明投投的收益就立即讲究了起来,这人吧,说他讲究,工厂也去得保安也当得,说他不讲究,一旦有了资本,就从不会短了自己的。
“你还不了解医生。”明楼淡定地往上走着台阶
“有什么说头?”
“他们记人不看脸,我只要把膝盖露出来,苏医生就一定认得,就像我们记人,也从不去记他们的发型皮肤衣着,只会去记身高,鞋码,五官互相之间的固定角度,耳朵,走路的姿态。”
“知道了,这叫术业有专攻。”
“呵呵,这叫职业病。”
二人走进医院,对话神色都是一派轻松,不见一路在车上的凝重沉闷,只是表象越是故作轻松,内心就越是沉重而黑暗,这家里两尊佛他都惹不起,还要冷战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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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诚:要怎么躲,才不会中枪,在线等,急。
明楼:阿诚,我有办法,全身是枪眼的时候,就不怕中枪了,枪子都从你身上的枪眼通过,和没中一样,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明镜:说的不错,阿诚,你呀,是枪中得少了。
明台:阿诚哥,要不我的枪也让给你中。
明诚:我是谁?我在哪?我说了什么?你们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