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53章需要姐姐教的笨楼
开学甜点,嘿嘿
楼梯的扶手很光滑,楼梯很长,明楼为了跟上明镜快速的步伐,伸手扶住了扶手,一步跨越了两个台阶,明镜虽然在快速的跨着阶梯,但她的长裙的摆动幅度很小,明楼的眼睛只盯着裙摆的边缘,看它在姐姐的脚踝处轻轻的转着。有些回忆就不知不觉的往外冒,父母突然出了事故,大学尚未毕业的姐姐与他这个幼儿园还没毕业的小萝卜头在医院的走廊里,他们两个紧紧的挨在一起,他那个时候懂了一些又不全懂,只是屏气凝神,不敢说话,在一圈家族长辈的环绕下用力揪着姐姐的裙子。
最终,手术室里没传来什么好消息,蒙着白布的两个人躺在床上,他被姐姐蒙住了眼睛,抱在了怀里。
“别怕,明楼,姐姐还在。”
明楼盯着裙摆的边缘,他想,他的姐姐现在,是在,还是不在?
今早,那句明楼早,不是对他说的了,今早姐姐微笑推着的早餐,也不是给他的了。地暖带着的温度让他紧张的肌肉有一点点的放松,让他怀念,那个时候的姐姐的怀抱也是这样的温度,姐姐的手会轻轻拍着他的背,他会在这样有节奏的安抚下,觉得安全,消却紧张,忘记了伤心。
上了楼,走过拐角,与姐姐卧室相连的就是她的书房,书房的对面,是他小时候的房间,这两个地方都与他现在住的房间相隔很远,一个在最东,一个在最西。
他随着姐姐进了书房,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来这里,锁好门,他走到房间中央,看到姐姐转过了身,他低了头,正对上了姐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的倒影,让他看到了自己心虚羞愧的模样,以及姐姐目光里让他有一点看不懂的光。
明镜看完了他最近的资料,阿诚的功夫做的很足,事无巨细,让她几乎将他所有行动都了解了,还贴心的将各路监控都调取了的截图附上了,甚至有人拍些日出的照片将他拍进去了的照片都有。
她在这么密集的信息前,生出了许多对明楼的怒气,但更多的还是心疼,暂时没有时间去细想,明诚怎么调查的比以往都清楚有细节。
每餐只吃白水馒头,有人好心拉他一起吃饭,还会被其他人排挤,骑车往返两个城市,夜班上完居然要接白班,加班时长已经远远超出正常工作,加班工资一分没有,不管他因为去医院旷工,因为骑车慢了迟到,这些其实都不多,更多的是他每天的打卡,打卡机会出问题,他打不上去,尽管他没有迟到没有早退没有旷工,也会有问题。
可以修改公司办公系统的人,不难发觉这些问题,可扣款又全认了,每天骑车就待在门口,靠在邻居的墙边,不肯往自己家走。
样品仓出的事故,他一定是主责,不管他上了班,没上班,做了没做,责任都是他的,他一概都认。有个叫做章绪的人仗义执言,还因此被调离了样品仓,他居然去和人道歉?
明镜只觉得有一瞬间触摸到了什么,好像就要发现了明楼的秘密,但在明楼现在立在眼前的模样让她来不及去想,一个精英人才,一个短短数天就能将集团数年都没有办法的部门梳理清楚,一个其实对人脾气很不小的人,为什么矿业公司发生的对这些任何人都不会忍下去的事,他统统的忍了下去。
“几个月不见,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明镜就见明楼将视线从她脸上转移了,在书房看了一圈,然后走到了书桌边,将仿真的梅花枝条抽了一枝出来,端端正正的捧给她。
“大姐,这几个月,我工作不够认真,惹出了一些麻烦,没有好好上班,您别动气,也别赶我走,我会改正。”
明镜胸口一闷,仔细地去看明楼,看他就是恭敬的捧着那根铁丝仿真的梅花枝,低着头,足够的有诚意的认错,不了解的,或许就相信了他呢?但是她了解了呀,她看了资料了,他不是知道吗?不是都见到了吗?为什么还有这样的举动?赌气了?
明镜想到的是大门外,明楼有些别扭不肯回头的背影。
“你怨我几个月都没有管你?”
明楼略有迟疑的抬了一点头,他怨吗?好像有一点,但为什么要怨呢,不都是自己预料过的,早早的做好了心理建设。而他有什么资格怨?
“明楼不敢。”
“是不敢吗?”明镜轻轻的念了一句,没有来得及多想,明楼似乎发觉了话里的歧义,急着补充道:“大姐,明楼不敢也不会怨您,工作上的失误是明楼没有正视,以为仓库管理很简单,所以出了些问题。”
“你工作失误,是谁的原因?”明镜一直在看明楼,看他额头冒了一层细汗,并拢的膝盖有一点晃动。
久站,膝盖举起了反旗,明楼却没精神去体会,昨夜想好的标准答案在明镜询问时脱口而出:“是明楼不够重视,不够认真。”
梅花的枝条由明镜接过去,手掌还没放下就迎来了一下,原本微卷的手瞬间伸直放平举高了一些,这违反了人的本能,却未被人发觉。
“你是这么想的?”明镜抽出一下后,手掌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线,明楼拧起眉头,姐姐是想问什么?需要更深刻的剖析?他先点了头,然后开始快速的组织起了语言。
明镜见他点了头,握紧了枝条的手动了一下,又颓然放下:“你认为我看过了你的资料,会怪你没有好好上班,是吗?”
“这是大姐的安排,明楼没有做好。”话题又转移了,明楼将之前深刻的剖析语言抛弃,跟着明镜的问话一起转了。只是面对姐姐东一下西一下的跳跃式问话,昨夜的准备,显然不够充分了。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呢?是会将任何问题都归咎于你的,不讲道理的封建家长吗?”明镜看了看手中的梅花枝条:“所以,你与我谈话前,就要找好打你的工具。”
明楼额头的冷汗悄悄的从脸颊溜了下来,他怎么会这么想,姐姐又怎么会这么想:“明楼自觉有错,应该得到教训,自己为长辈奉上是认错,这是父亲教导的,大姐,您忘了?”
明镜的眼神霍然一亮,下意识的反问道:“我没忘,你怎么知道?我们家,自父母走后,再没有这样的要求。”
“……”明楼额头的冷汗越发密集了,在明镜想要将他看穿看透的眼神里缓慢解释道:“父亲的手稿有写,我……我搜集了许多诗集,也有一些杂文,照着父亲的字迹练习时,有读到过。”
明镜想到了那个被爸爸要求自己捧着尺认错的小不点了,捧了一个下午哭了一个下午,又没有打他,站也站不直,捧也捧得歪歪扭扭的,还在她经过时眼巴巴的叫了好几声姐姐,指望她去求情。
她又去看明楼,明楼也在看她,都想起了一些事来,她的手里的枝条抬起,刷的一下,又在明楼手掌上鼓起了一道红线。
不是软弱的小孩的样子,也不哭,也不躲,站得笔直,只有些轻微的摇晃,不像同一个人,可是,每一次看到他,她总能想起明楼来。
“父亲的手稿里没有说,在我们家说谎有什么后果吗?没有说不是自己的错不要认吗?”
明楼哪里记得那么多,捧着东西这个,还是自己受过才记忆深刻,只能是摇头:“没有。”
于是手心里又有一道痛,打的一点也不重,没有捧着的滚水烫得痛,也没有伤口里进了辣椒水痛,更没有伤口里进了洗洁精痛。
但是,他却觉得痛往心里去了,工厂的工作,他哪里不知道是怎么去做,都会有问题的,但是他不能辞职,他也不敢再黑进考勤系统,也不敢闹出什么事,让人一级一级的汇报到姐姐面前。
认下来,不反驳,不反抗,是最简单最方便的方式,对他而言,这些小问题,他并不在意,是好是坏,有钱没有钱,背些黑锅,都不足以影响什么。
姐姐看的资料有多详细?详细到专门为他解释了吗?
“没有看过,我就转告你,父亲不喜欢一个唯唯诺诺,对什么错都大包大揽的人,实事求是,谁的责任就该谁承担。你如果想要遵守父亲的要求,就不要乱认错,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
明楼抿了抿唇,眼睛里闪了光,很认真的点头,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要从眼睛里逃出来。
“明白了就好,那你告诉我,你想好了,怎么和我说这几个月的事了吗?”明镜回身,将梅花枝条插了回去,背对着明楼叹了口气,再转过身来就说道:“手放下吧。”
明楼将手放到两侧,攥了一下。
“工作上,明楼作为差一点让明氏损失巨大的人,又无权无势,在一线岗位上,各级领导与同事的素质参差不齐,有些看不起,排挤的行为其实无法厚非,拥有一些对别人的优越感也会让他们工作稳定性升高。他们人并不是太坏,都是一些普通人,开始他们试探过我的态度,是我不断纵容才会越来越过分。大姐,对于这几个月在工厂的经历,明楼不在意,您也不必为此深究,我不再继续纵容,他们就会收敛了。”
“你不在意这些?那你在意什么?”明镜的眼睛在明楼攥在身侧的手上,看他攥着她便也提着一颗心,看他放松了也才放下了担心。
也不知是怎么了,他也受过好多次伤了,比这重的也有许多次,唯独今天她觉得不一样了一些。是因为谈到了父亲,她格外心软了一些吗?
明楼直直的看向她:“我在意您。”
除了姐姐的事,其他事都不算什么事。
“在意我,怎么几个月不见你联系?怎么宁愿在对面别人家的墙角坐着也不肯进家门?怎么我回来你就要跑?”
“我有联系过,您不方便。”
是啊,记得阿香和她说过,她问有什么事没,阿香说楼少说没什么,只是转达中秋祝福,也有过几次,她问,也是没有什么事,她觉得事情不重要,集中注意力去陪她的明楼去了,这个明楼就不那么重要了。
又怎么怪他不联系,明镜眨了几下眼睛,难得她面对明楼有了一点心虚。
“您不是说过,如果家里您和阿诚明台不在,我也不能在吗?”
这都多久了?
是才进家门的事吧?她都忘记了,听声音,还委屈上了?明镜那一点心虚立即让她连续眨动着眼睛,然后提高了气势反驳道:“你这孩子,怎么还记上仇了,你不进家门,心里没有这个家,还是我让你这么做的了?”
“明楼不敢。”
哪里还敢反驳,连忙道:“是明楼不懂事,您再教训教训?”
说完又举起了手,明镜一巴掌拍开:“你呀!”
是真的在意她吗?那么久的一句话,真的认真记着,一直照做。如果心里没有这个家,何必往返骑车七八个小时,没睡没休息,只为坐在家门对面。
明镜心里忍不住酸涩起来,她有她的明楼,有阿诚,有明台,有父母,而他呢?是因为她是唯一的亲人了吧。
“你上次给我的钱,在明投投里有不少利息了,你注册好账号,都转出来吧。车库里那么多车,钥匙就在客厅外摆着,也不知道选一个,你这么大人了,这点小事还用姐姐教。”
“姐姐……”
“嗯?”
原来,他也可以叫姐姐?
“我就是需要姐姐教的,我比较笨。”
惹来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你还笨,尽会胡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