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48章 明台闹厂
明楼与明诚简单的透露了掌握的信息，以及告诉他维持常态，指令的上传下达还是通过系统，他们之间，依旧是原来的样子，他也只是奉了明董事长的命令送他一些东西。
等明诚走了他看了看这一套单间套房，是给中层管理人员的福利，有小客厅小厨房，家具也是小而齐的。
明公馆的衣服也都给他带了过来，还搬来了一套茶具。
是对他很好了，可是也明白的显示着，短时间内他不用想回家了。临走时明诚怒走，一句语焉不详的人心不足，不知悔改，竟然还妄想回去，就让不明白的人浮想联翩，明白的人觉得理所当然。
可不是一个爱妄想的人，才会做出明楼这样的事来，一成多的股份还不够，拿股东们的钱去送汪家人情，说不定他自己也有几分利在里面，左手倒右手，这七个亿是所有人的七个亿，他损失的是不到一个亿，换到绿城，说不得他能捞上一半的钱呢？
不然谁去做损己利人的事。
这大概是知情者对他的猜测和定位吧，明楼食不知味的在食堂吃着晚餐，他笑自己已经回了家有了姐姐，过了几个月就被自己又丢了，他这才几天就颇有思之成魔，念之欲狂的味道，明明就在近处就在邻市，他也觉得难以忍受，那如果再也回不去，隔了很远很远呢，他又会怎么样？他受得了吗？
已经得到过的亲情和家又要重新失去，他好像很难再像以前那样，以前还有希望，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和姐姐相见会再回去，这一次……他就没这个底气了。
吃过了晚餐，去了仓库，在C区盘点样品，一一对应描述观察，以前他对铁矿石的概念只是这类战略物资在全国乃至世界的分布，在沙盘推演、竞赛、境外执行任务时注意保护或注意打击。
还有就是欧交所的期货交易，大宗货物交易里，根据世界局势，囤积或是倒手交割，看着账户里的数字上下跳动而已。
这样真实的观察的时候，很少。
章绪借着盘点让他熟悉仓库的样品和标签的使用，又让他录入出入库记录，熟悉系统的使用和入库单与出库单的情况。
举一可反三，通一就能通百，这一点事，不过三两个小时就做完了，于是明楼又开始看起了仓库管理条例，仓库的编码规定、清洁标准、作业指导书，甚至几番对照着还从中找到了一些两相冲突的地方给标注的出来，等他上网去查了相关的物流管理标准，又写了一些自己的意见上去。
然后明楼也不见外，脸上还挂着一点青黄的指挥着一两名与他同个班次的老实人照着标准将其他区域的盘点也做了，再清理了编码顺序，做了清洁，上系统查了实验进度后，将实验中可能用到的样品按实验顺序放置到了领用区。
在管理系统中，陆续将他的盘点内容录入，时间便到了凌晨二点，晚上来接班的人对他打了个招呼又打了个呵欠，紧接着这三双眼睛便瞪圆了。
这仓库原本就井井有条，今天却格外规整，干净，简直就是照着记者来拍照的模板做出来的了。
“明天有领导视察？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章工这一回要走眼了，昨天还唉声叹气领导给他一个大麻烦，没想到是个大人才，明楼特别厉害，都是他带着做的，就我们三个，厉害吧，他带着做一点都不累，比我们一整组还做的轻松。”
才见了没几面的初级仓库管理员王棋是个才高中毕业的十八岁年轻人，今天明楼就完全将人惊到了，立即替他宣扬吹嘘起来。
“骗人的吧！”
来的人怎么会相信，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实在是令人吃惊，紧接着就醒了瞌睡，来东问西问，听到细节处，直叹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
到了三点，交接完了，上中班的就要回去了，明楼却还在仓库不走，在系统上登入自己的工号，却是显示无权限，登入别人的账号又可以继续录入，他给明诚发了邮件，让他真要封他的系统权限，不如让明氏的IT部门好好修复后台BUG，封个账号，还有其他人的可以用 。
“怎么不下班？”有人来关心一下。
“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如加班。”
“不困吗？”
“不困。”
姐姐失眠了，他没有什么办法，却不肯回去睡了，要是昨夜知道了，或许靠在墙上也睡不下去。
他困不起来，只是想着，如果注定要离开，他到底应该要姐姐喜欢记住他的好，还是让姐姐仇恨他，别记住他，不要太想他。
人，真是很矛盾的。
几个小时过去，明楼的眼里多了几丝红丝，揉着有些酸胀的眼眶，早班的时间已经到了，晚班与早班开始了交接，晚班的同事们都往食堂去吃早餐了，明楼也被一起拉走了。
章绪望着整齐排列的样品，一尘不染的仓库，几叠制度更新意见手稿，再望着被人簇拥拉走的明楼：“是我小看了人，这样的人难怪不肯在仓库里待着。”
想了又想，就给部门经理打了电话。
人才难得，好不容易仓库这种没人重视的部门有了一个，让他做仓管就太大材小用了，也怕人没两天就辞职跑了，赶紧内部竞聘面试提拔，升职加薪将人留下来。
“这事你别管。”
“刘伯伯，我爸还说您眼光不错，肯给年轻人机会，怎么有个好大的人才躺在面前也看不见了。”
“小章，你呀还有事不清楚，这个人你能带就带，带不了就算了，他的事我也不清楚，这人是从总部调过来的，从天上掉下来的，别问多了，升职也不归我们管。”
挂断电话，章绪一头雾水，却也知道明楼来历不简单了，只好按下八卦之心，重新投入工作。
“今天周五了，每周的生产大会，咱们样品仓整理的这么标准，应该上会吹一吹，引几个领导来看看，说不定还能得个表彰奖金。”
食堂里仓库的人围在一起，吃的呼哧作响，有人还将腿架在了凳子上：“那些人懂个屁，觉得我们样品仓比坐办公室还舒服呢，那些个样品要给实验室用的，标准不知道多高，我们就差戴手套去搬样品了。”
“你说假不假，说是要实验去硫工艺，这些样品实验出来了有什么用，外边的矿石还能像我们这样保存？专家，我看都是砖家，脑子里长砖头的。”
明楼一边吃一边笑，比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轻松，在人说完后插了一句道：“首先在相对单纯的环境里将实验做出来，然后才会做不同环境模拟的复杂实验，再到试生产调试，最后才是正式生产，饭一口口吃，路一步步走，实验也是一点点的来。”
“大才子，你是厉害人，我们就不懂什么实验不实验的，哎，你怎么会来当仓管了？”
“什么行业都不能小看，仓库管理看似简单，要深入依然是一门学问，为什么不能来当仓管……”
“好大的口气，你为什么来当仓管你不敢说吗？！”
一众人在食堂里正乐呵，食堂里也是人声鼎沸，吵得很，这一声咬牙切齿的嘲讽怒吼，让整个食堂都静了下来。
“明台。”
明楼放下手里的粥，皱起了眉头，隐隐对明台来这里有了一些猜测。
他该怎么应对？顺势而为吗？
“敢做不敢当？你也知道自己的事见不得人，所以不敢说？假惺惺的谈论什么仓库管理是门学问！”
明台两三步就走到了明楼面前，直接一拳往明楼尚未完全褪色的脸颊砸了过去，一拳到肉，牙龈发紧，大脑里荡了一荡，明楼侧弯了腰后退了好几步。
“虚伪无耻！”
这一拳，立即有仓库的同事来拉架，却被明台推开，有人去找保安，保安却在明台丢过来的名片后不知所措。
“我们去其他地方说话，这里人多。”明楼摸着脸颊，又肿了起来，颧骨都有些痛，这一拳很不轻了。
“你怕人多我不怕，对你这样的小人，就该让人都看见，看你还能装什么！”明台要再上前，终于还是有人拦了过来，明台隔着人道：“你做的什么事你心里清楚，装可怜骗一些人为你出头，自己躲在背后，还算个人吗？你背叛明氏，挖了七个亿的火坑让明氏往下跳，想过资金链忽然少七个亿，会不会有问题，除了这七个亿还要补窟窿，不知道要烧多少钱，如果明氏垮了，这些明氏旗下的工厂会怎么样你想过没有？你还有脸躲在他们后面吗！”
明台的话，让刚才还在拦着的同事都犹豫了起来，一个人这么指责，另一个人不见反驳，应当就是默认了。
那这个人？
他们去看明楼，见他站在那一动不动，听了人的指责一声不吭，有些红丝的眼睛里只是一些无奈，也就都放开了手。
很多内容他们听不懂，但是却明白七个亿，烧钱，明氏垮了他们会怎么办，不少人是在明氏做工十多年的人，离开了明氏去其他地方不一定会饿死，但是忽然几千上万人的失业，整个行业整个市场的人工都会拉低了，要求都会上涨了，生活肯定还是还有翻天覆地的变化的。
他们或许不会想得这么远，但只要面对失业再就业，至少要有几个月的空窗期和许多的不确定性。
于是整个食堂反而空出了一截来，专门让出了地方，腾给明台打人。
“狼子野心！”明台的拳头上骨骼分明，凸起的骨节砸在脸上。
“忘恩负义。”
砸在胸口。
“吃里扒外！”
砸在胃部，让刚吃下去的早餐一下子涌到了喉头。
“损公肥私”
砸在肩头。
“拿我明家的钱，养你这个汪家的狗。”
砸在腹部，明楼弓起了身体。
“没报警没开除，让你来工厂你还不消停。”
明楼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人只有脚跟沾着地，被拳头连续打得在晃，脸色憋得通红，却还是不发一言。
顺势而为，他觉得自己该打，又觉得有了这一顿，运作一番，取信汪芙蕖也好，去姐姐那博些同情分也好，总有些用，比去刺激姐姐来得好。
但是这小子，是不是打得太狠了？明楼拧起了眉，擦了一下鼻血，干呕了两声，伸手扶了旁边的固定桌椅。
“你还敢去明家！”
砰！
这一拳从侧面砸到了耳后，明楼头顶轰然炸响，像是被打得出了窍，然后猛地落下来，一阵晃荡痛，有些支撑不住了。
“还敢欺负姐姐！”
这一句话，明台几乎是嘶吼而出，再一拳砸过去，明楼眼冒金星，连连咳嗽。
“你欺负我们家只有姐姐没有大人，没有人为姐姐出头了？你再敢上门找姐姐！我就再打你一次！”
明台又一拳将明楼打得扶着桌子都站不稳了。
“我说到做到，以前就告诉过你，小心我的拳头！这一次叫你尝尝味道，记住了！就算你要告我，我也在家等着你！”
明楼捂着头，喘了口气，看着周围举着手机拍摄的人，心里暗暗的想，姐姐能看到吧，希望不白挨一顿。
就算看不到，他也要王天风去运作到看到，一定不能白挨！
明台还待再捶，却是从一堆人里挤出来个与他年纪差不了多少的年轻人，插在了他们中间：“你是谁，怎么没有工牌也到我们厂里来了？”
“我是董事长的弟弟！”明台举起的拳头忽然就捶不下去了，这个人点出了个重点，他倒是陡然有些心虚。
“什么弟弟？没有工牌，不是明氏的职工，你怎么进来的？保安，你们怎么放行的？”
被点名的保安们面面相觑，这个人怎么进来的？好像是和什么运矿车一起进来的，当时他们没太注意。
明楼这时候弯着腰，摸着坐到了就餐的椅子上，对章绪道：“章工，我没事，你让开别受伤了。”
章绪不听，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看着明台道：“我不知道你怎么混进来打人的，私人恩怨就别在厂里捣乱，是公事也没有打人的，你该报警报警，不该报警的也轮不到你来执行正义。我是听说过董事长有弟弟，有一个是明氏总裁，有一个还是学生，看你的样子也就是个学生，这都九月了，是逃课了跑来工厂闹事，还不回学校？董事长真追究起来，也是你逃课擅闯工厂闹事。”
“你！”明台被说的哑口无言，明楼诧异的看向了章绪，前几次训他也好训明诚也好，这个年轻人也就是显得沉稳大气，有条理，遇事不乱的个性，如今训明台，就将人托得不卑不亢，敢于对人说实话说真话，有原则。
他现在头疼脑裂的，勉强思索，章绪还这么年轻，在仓库管理员这样的岗位上倒是真的埋没了。
明台终于是狠狠地瞪他一眼道：“你要再敢去气姐姐，就给我小心点。”
人走了，看热闹的人也走了，保安们也散了，人资派了人来说要算工伤，要拉他去医院，明楼摇摇头：“没什么事，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看着狠，其实也有分寸，只是伤了些不太要紧的地方。”
还是章绪拽他走：“一把年纪的，都是个老大叔了，都要骨质疏松了吧，不去医院看看，骨裂骨折了怎么办。”
这一把损的，明楼肿着一张脸也目瞪口呆了，他这才三十岁，就老大叔了？！
现在的年轻人这么狂了吗？
明镜却是不知道明台大清早的在矿业公司的工厂食堂里演了一出全武行，随着阿香安排，来工厂参加每周的生产大会。
各类数据分析，各类产线优劣讲解，下周生产计划，董事长致辞，这一套走完，也到了中午，众人请董事长留步聚餐，明董事长摆手说大家随意，她还有事。
然后叫住了物流部门的领导，刘建国。
让刘建国去找明楼过来谈话，但是这一去，刘建国是冒着冷汗回来的，支支吾吾了很久，也不说话，就是将手机上的一个视频点开摆给了明镜看。
狼子野心！
明镜随着明台的拳头挥下去，心口也似被锤了一拳，她眼睛里看到的是脸颊上伤没好全的明楼，眼中还泛着红丝，被人欺负而不还手。
是被人欺负，也是真不还手。
有人去拦，去拉开，他也不做声。
别人都不动了，由他挨打，他也不吭声。
她见他不反驳，默认了明台的种种指责，包括欺负姐姐这一条。他怎么欺负她了？几句心里话而已，她也只是情绪激动，失眠的大脑比较缺氧，短暂的晕了一阵而已，怎么就欺负她了，他怎么不说上一句没有？
“他在哪？”
“这里的县医院。”
“明台呢？”
“回学校了。”
“我先去看看他。”
明镜起身便走，攥着刘建国的手机，刘建国指着手机，没说出话来，等人都走远了，才一拍大腿：“董事长拿了我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