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46章没有隔夜仇
阿香沿着路走了一遍寻不到人,只能无奈地回到家里,这个时候明镜已经由人扶去了卧室,阿香上楼去,明镜听了响动就从床里抬起了头来,阿香三步并两步的去扶起明镜来。
“大小姐,我找不见大少爷了。”
明镜心中一空,那个怎么都不肯离开的人,这就走了?
“这么晚了,这里离市区还远,你打个电话问一问,要是没走远,就叫他回来吧。”明镜眼神暗了一些,对明楼她的笃定在渐渐的松动,她觉得近在手边,随手可触的人,或许正在慢慢远离。
阿香应着,就当着明镜面拨了电话,却是通讯运营商小姐姐甜甜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无数信息不停的向明楼传递,他任性了一回,十几二十年从未关机随时待命,随时等待情报的人关机了。无论是明台的质问喝骂,明诚的疑惑还是王天风的时时监视报告,梁仲春的关心,哪怕间谍今晚突然有什么大动作,会有人联系不上他,他也想短暂的不管了,就简单的守在明公馆外,守着梦了几十年的家,院子里的秋千曾经被他踩着荡起来,也曾经被姐姐推着飞得很高,球场里,他看着姐姐和父母打球溜着边去捡球,花坛边有他捣毁过的蚂蚁窝,铺了石子的路让他的膝盖磕破过好大一个口子,院墙上有自己曾经的涂鸦。
灯光渐渐熄灭,明楼再缩了一些,已经入秋的夜晚有一点凉意,半夜的风消去了白天的暑气,路灯下翩翩起舞的蚊虫分了些来光顾他露在外的胳膊和腿。
姐姐,晚安。
明公馆里,明镜摇了摇头:“想不通就算了,年轻人还在气头上,过两天安排我去矿业分公司参加他们生产大会吧。”
阿香点头,扶着明镜躺下去:“大小姐,您是不是不气了?”
明镜被问得一愣,才三四天吧,思念就完全盖过了生气,她笑了笑:“还气他,也……”
“也疼大少爷,您是舍不得了,才几天,大少爷都黑了些了,走路了慢了些,要不我和阿诚哥说,叫他安排大少爷回来?”
“先过一个月,等事情降温了,我再想办法。”明镜躺了下去,望向床头又道:“那木雕还是拿过来吧。”
“大小姐,木雕又不大,您让大少爷打了孔,串了随身带着,就不用挪来挪去了。”阿香哎了一声,转身往卧室外走,明镜揉着额角,头还有些昏,却是带着笑意道:“阿香你是在揶揄我。”
“阿香可不敢。”
木雕重新摆放在了床头,明镜将她与明楼摆在一处,看着两个木雕互相的对望,月光似乎传递来了一声姐姐晚安,明镜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在这样的夜晚,她还是失眠了,十分困顿却毫无睡意。
明楼的背叛,她很生气,却也才气了几天就渐渐的消了下去,好像记得有谁说过,姐弟哪有隔夜仇呢,这都隔了这么多夜了,气也就过了。想的还是他往日的好,每一个腼腆的,欣喜的,听话的,以及有些傻气的样子。
她又记起了她的明楼了,姐弟没有隔夜仇的,如果是他,明天就会回来的。
-姐姐,我不该拿你的书送人,我已经去要回来了,你不要生气了。
-不气了。
-真的?
-姐弟,哪有隔夜的仇。
-那姐姐以后不生我的气到第二天了!
-拉钩
-你也不能生姐姐的气超过一天。
姐姐将你丢了,你也不能太生气啊,超过了一天,也不能超太远。
明镜面对今日不言不语直接离开的明楼,有些心慌有些藏得深了的委屈,她之后明明没再说让他离开了,一直想要留下的人,在她眼前一黑一亮之间,就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了。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乱纷纷的回忆争先恐后的涌动,这个明楼和那个明楼互相交错着,让明镜对他们的形象越发混乱。
天色未明,靠在墙角的明楼醒了,今天他还有一场需要打起精神面对的劫,什么时候汪芙蕖的召见,都不是好过的。
手机打开后的信息风暴与各色未接电话都难将阿香的那个电话掩盖,明楼一眼就望见了,然后深深地看向了眼前的家,看向了二楼那个房间的窗,他露了一抹笑,然后取了膜拜,一脚踏在自行车上,用力蹬起来,挂着夜露,身上却有一股暖意升起,膝盖的刺痛也变得不值一提了。
姐姐,昨晚,至少有关心过我。
就在他将她气晕了之后,还曾关心他。
明楼的微笑逐渐扩大又慢慢变苦,姐姐对他这么好,昨天他还是扭曲了这一份感情,用那些话去刺激姐姐,就算是九分假意一分真情,他也是有一分心声吐露的,对他再好,他也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满,这就是所谓的欲壑难填啊。
清晨的阳光缓慢的跃出地平线,明楼迎着一轮红日,骑在直直的柏油马路上,面对阳光,背光的背影渐渐缩小,直到变成一点。
太阳从红到金,路也从明公馆外的路变为了汪宅外的路,明楼放下膜拜单车,将脸上的笑意敛起,深呼吸一次,走到汪宅门前按响了门铃。
“楼少,先生等您很久了。”
门立即被打开,常妈一边引他入内一边苦恼地小声道:“先生不高兴,我从没见过先生发火,但是这几天先生饭都吃不下,昨天更是大声的骂了人,楼少您劝一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