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42章背叛
一个上午，明镜与明楼都没有上班，而朱徽茵捧着手机看着明楼发来的照片和命令，微微发抖。
绿城金融有问题，但是从纸面上短时间内找不出破绽，她不知道明楼为什么要这么急功近利的亲自用自己来制造破绽搅黄，难道不能等一等，等到找到问题。
因为她不知道有南田这位不稳定因素，必须以最快最没有麻烦，最不引起注意的方式将其从明氏清除。
如果可以将明氏立即从旋涡中拉出水面，是明楼愿意用任何代价换取的。
这是赔上了职业生涯的决定，朱徽茵简直不敢相信，而明楼指令却非常的强硬，如果不由朱徽茵来揭破，由其他人来做，一是他不信任，二是他再也无法对明氏投融资部掌控。
他信任她，他还要继续掌控投融资部，他也要将朱徽茵身上他的标签撕掉，由明转暗。
朱徽茵，略作思考，回复了好的。
愿意付出自己的名誉，只为了一个绿城？就算她不理解，但是明楼所做的决定，她决定支持，不止是无脑的盲从，而是她当投融资部门负责人后，由明楼在背后手把手的教导，这个机遇，是可遇不可求的。
虽然对此不解，甚至会心痛他的遭遇，但在这个机遇面前，她依旧理智的选择了，听从。
明楼与明镜一道在家午餐，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屋子里有些空，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刚刚失去双亲的时候，家里也只有两个人在空旷的客厅，在长长的桌前用餐。
家具依旧是那时的样子，只是年轻稚嫩的女孩已经有成熟起来，青涩的模样不见了，换了不怒自威的气质，小萝卜头大小的男孩子已经挺拔高大，当年坐在椅子上脚下打晃的小朋友如今坐在椅子上，膝盖高高的碰到了桌沿。
明楼。
明镜看着明楼低头吃饭的侧面，越看越恍惚，不由得出声喊了一句。
低头的男孩抬起头来，却已然变作了如刀削斧凿一般棱角分明浓眉大眼的成年男子了：“大姐？”
明镜看了看他，见他一桌子菜只吃自己面前的一盘，别的地方的菜一点也不动，仔细回想，不管面前是咸菜还是鸡鸭鱼肉，这个人从来不挑，没有任何喜好变化，只是专注的吃着眼前的。
明镜问道：“怎么都只捡眼前的菜吃？”
明楼一愣，筷子停下来，这个习惯他没有改过来，因为他觉得不是什么影响生活的习惯，幼年的记忆偶然记起，那些不属于我，他没有说，他不敢吃，他也没有说，只是伸手夹了稍远一些的一道青菜道：“太远了，夹的累，大姐，您不会嫌我太懒了吧。”
明镜看着他，看着他夹着筷子的手正在发抖。
“真的是因为懒？”
你什么时候懒过了，除了今天，你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担任投融资部经理才多久，已经完成了十六个投资项目，其中三家公司已经找到了第二轮的融资方，一番操作，估值已经翻了两三倍，只要跟进下去，卖出部分股份，就可以稳赚不赔。
这需要多少精力投入，明镜笑了笑：“以后吃圆桌，给你放个转盘，让你好好偷个懒。”
明楼哎了一声，又强迫着自己去夹了远处的一块红烧肉：“大姐英明，这办法好。”
有时候明楼嘴巴甜起来，不比明台弱，明镜嘴角上挂，慢条斯理的夹了菜，心情有些好，好到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原来，她已经这么喜欢明楼了。
真是奇妙，刚知道有他的时候，她明明是恨死了他的，这个爸爸出轨的证据，这个被家里长辈们推回来要继承明氏的陌生人。
或许，血脉真的是很神奇的，他们很投契，出生无法选择，她想通了，上一辈的事，评价不得。
“阿香，帮我去书房的保险柜里将那份协议拿出来。”
明镜的心情出奇的好，让阿香拿来了明楼签署的股份代持协议：“明楼，这份协议我还给你，你的能力我已经认可了，你不是会乱来的人。”
明楼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大姐，您……”
“我用信任能换你和阿诚互相扶持，一起让明氏再上层楼吗？”
明楼几乎将脸埋在碗里，快速的将米饭往自己嘴里填，不清不楚的道：“能。”
您的信任，若是换来了背叛，您会怎么办，会有多恨我？
明楼收起了协议，贴身放好，也许放不了多久，但是拿到的这一刻，收到的这一刻，他就满足了。
他知道，如果没有这么多横生的枝节，姐姐是接受他的，这就足够了，就算他不是明楼，姐姐也是喜欢他的，喜欢现在的他，他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小孩子，没他那么纯粹，没他那么干净透亮。但是姐姐还是喜欢他的，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二人午餐后一起出门，车经过门外时，一辆有些积灰的膜拜单车孤零零的靠在了墙角，明镜疑惑：“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膜拜？”
这里偏远，没有人，有的全是豪宅，出行怎么会有膜拜？
明楼道：“也许有住着豪宅却身无分文的倒霉蛋。”
明镜淡淡一笑：“那真是倒霉了。”
车越来越远，孤单的膜拜单车斜靠着墙，无声的目送。
下午，明楼明镜一到公司便投入了各自的工作中，投融资部的会议室里，明楼厉声道：“今天部门会议，朱徽茵呢？去哪里了？小王，你没有通知到吗？”
被叫做小王的是个戴眼镜的生涩女孩，刚从学校毕业，闻言立即查看自己的通知记录然后小心的回答道：“明经理，上午通知过了。”
“一天到晚见不到人！鬼鬼祟祟的！你马上发信息告诉她！五分钟内再不到位，明天就收拾东西滚蛋！”
小王怯怯的准备应声，却忽然听见了一声响动，锁好的门被保安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明董事长、明总裁、朱徽茵、保安人员依次排列在了会议室门外。
明董事长脸色是十分的愤怒，十二分的痛惜，明诚总裁则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投融资部门的大大小小的投资专员，投资经理，投资总监们立即从座位上起立了。
明楼轻轻松了紧绷的身体又立即恢复了紧张，站在了一旁，面色阴晴不定，挤出的笑容也有些假，倒是开了表演模式。
开始了，他的背叛戏码。
“你让谁明天滚蛋？明经理！”
姐姐真的生气了吧，胸口贴着的协议还热乎着呢，这就得知了‘真相’，他或许是有些残忍了，没有多等等。
“大姐。”
明楼轻轻的唤着。
“朱经理，今天你主持会议，明经理，跟我过来！”
明镜的目光里都能结出冰了，让人浑身都冒凉气，这怒火隐而不发，还要将人叫出去，众人不由得窃窃私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没有八卦传出来？保安们虎视眈眈的看着明楼，大有他不答应就扭他出来的意思。
明楼对众人点头笑了笑，风度不减，说了一声，抱歉，我离开一下。
抱歉，我们只有这短暂的共事时间。
越过众人，与朱徽茵交错视线，都是冷漠的模样，甚至有火光迸发的错觉，没有人发觉异样。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明楼走到了明镜对面，迎面劈来了一巴掌，生脆的响声，会议室的门挡不住，里面开会的众人一愣。
守在外面的保安不动声色，只是紧紧的盯着明楼。
明楼心甘情愿带着坦然的受了一掌，脸颊火辣辣的痛感渐渐发麻，他吞咽了两下，缓解耳朵由巴掌震动带来的不适。
明镜一巴掌下去便看到了明楼坦然的目光，心里越来越往下沉，一种信任被糟蹋了的难受肆意蔓延。
原来，你也知道我为何而来。
上午、中午，都是在骗我吗？
反手便是第二掌。
啪！
头被打偏了，头发垂了几丝下来，耳边嗡嗡的响起来，怎么吞咽也无济于事，脸上红肿起来，这一下，力气很大，打得明镜的手心也疼。
打他，自己也疼。
第二掌，明楼依旧没有挪动半分的受了下来，沉默的样子，更令人生气。
第三掌，在原来的掌印上再叠上一下，痛，麻，肿，牙龈有些松，嘴里含混着一些铁锈气，明楼渐渐浮起一些委屈。
这里是大厅，会议室里有人在开会，玻璃上的磨砂挡不住人影，他连挨三掌，有这么多人看着，姐姐一点面子也没留，一点不顾忌了，就算是自己的谋划，心里也泛起阵阵酸意来，只是摸了摸心口的协议，才慢慢的平复。
第四掌，明楼晃了两步，退到了墙边，偏过脑袋，没有再站回去，没有再抬头。
“大姐，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脸颊肿胀发麻，他说话有些吃力。明镜连连几下，手掌也痛得很，她深吸了口气，指着他的办公室道：“就这里，我倒是想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花言巧语来。”
这句话说出来，明镜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期望着他能解释得通，面对铁证时，他能说服她，让她相信，不是他！
二人进去，将保安和明诚都关在了门外，明镜在沙发坐下，明楼却是后退了两步，贴着门边便跪了。
他没有再编织任何花言巧语，只以行动让明镜的期望完全粉碎。
“你什么意思？”
“大姐，对不起，是我背叛了您。”
“为什么？！前几个月，你有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不行动？为什么要让我信任了你，你才背叛。”明镜胸口滞涩，将信任交付出去后，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她的判断她的感觉，难道都是错的？
“你是这样的人吗？你明明不是……”明镜始终不愿相信，难道她猜错了？感觉错了？可是那些细节那些反应，怎么作假怎么骗人，他完全是在做戏吗？
“大姐，以前我没有背叛，可能是因为，对方给的还不够。”明楼从怀里抽出了代持协议，小心的将其平整后递过去：“我辜负了您的信任，这份协议，还是您保管妥当。”
一份协议，几经易手，明镜接过来，上面还有明楼的余温，她捏着一角，怔怔地想，她是不是在做梦，做了一个噩梦，醒来，明楼还是那个在他面前说着大姐英明的弟弟。
这个想法恐怕才是做梦！事情已经发生了，是她看走了眼！
“他们给了你什么？”明镜冷静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