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33章 舍不得吃
生日祝福后，明楼被催促上楼睡觉，东西明天再做就可以了，任他说自己不困，不累，白天休息够多了，都被姐姐眼睛一瞪就都作不得数了。
上楼的时候，左脚右脚都不知道先迈哪一个了，回到床上的时候，还和飘在云里一般。二十多年的分别，几个月的相处，那长久的分隔，他想象中的陌生，他预判会在家里的艰难，其实都不是那样，他回来了，他以什么身份回来，他和姐姐之间其实原本就没有距离。
他以为回来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像第一天那样，会有风雨外的等待，一句姐姐一声巴掌，他做好了准备，他觉得这一代代价，对他回家陪着姐姐而言，都是微不足道的。
其实不是他想的那么艰难，有姐姐在，所有的困难都不难，更何况，姐姐并不为难他，肩膀上的护肩，狮城的医生，手心里淡淡疤痕也曾经被姐姐细心照顾过，在明台与他冲突时，姐姐给了他一张手帕纸，给了他认可，今天特地在刚过十二点时来对他祝福。
他觉得他想要的已经都得到了，超出预期却不突兀，仿佛他们只要见面，不论隔了多少时间，中间阻拦的一切都会被他们溶解。
生日快乐，明楼。
声音就像有魔力一样，从耳朵透到了脑子里，刻上了心头。
谢谢你，姐姐，我很快乐。
满足的睡了，再睁开眼时，已是天光大亮，明公馆这一天全员放假，谁也没留，不让人打扰，不让桂姨看。
明楼走出房间时，从他门口一路有气球和指引牌，他顺着走出去，楼下的大厅里挂了彩带，楼顶上飘着气球，下面挂着彩纸，纸上有人手书了字，有明，有楼，有生日快乐。
字，是姐姐的字体，这样有些孩子气的生日庆祝，让人怀念，好像时光倒回了过去，他抑制不住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肌肉已经不听她的使唤了。
他有些贪婪的看着气球下的字，结束后，这些字，他要想办法留下来，这么多的生日快乐，以后一年看一个，也够看好多年了。
“大厨师，寿星，下来了？”蛋糕的胚体已经做好了，姐姐将边缘切了修成了圆形，两个，正好适合做一个双层的生日蛋糕。
阿诚和明台还在做果酱，见他下来也都叫了一声大哥，从甜品店后，他们似乎就形成了默契，只要姐姐在时，就一直称呼他为大哥。
至于姐姐不在的时候，阿诚偶尔会喊一句，明台只会给他个后脑勺，有时候还伸出手来：“改口费，叫你大哥，你要给红包。”
“明氏的小少爷没有钱吗？”明楼对明台居然像他要红包，很惊讶，一是明氏小少爷没钱，二是……他真将他当大哥了吗？
“明氏的钱又不是我的钱，我还是个学生，姐姐只给我生活费，你小气不给就算了。”明台也没想真能要到什么，听完就挥手说算了。
“要多少？做什么的？”明楼倒是想起了自己之前穷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难受劲，也就打算慷慨解囊。
“我想买一双新出的球鞋，明天和同学打球，我行头不能输，我自己存了三千了，还差一点。”
“五千够不够？”明楼对这些毫无概念，在微信给他转了账。
“够！大哥！”明台跳起来，快速的离开了。
“真好骗。”阿诚放下笔记本。
“？”明楼一脸疑问的看过来，明诚叹了口气，将某东上的限量版球鞋摆给他看：“四千块，打八折。”
“他省两天饭钱就够了，找你也就是试一试，你这钱给的真松，要不要给我个红包，我也叫你大哥，有没有改口费？五千多了，给我两千就行了。”
“没有！”明楼郁闷的走开了。
“……”差别待遇。
现在，他走下楼梯，对明镜道：“大姐，我来了。”
大姐，是我回来了。
明镜让出了位置：“来吧，我尝尝你的手艺，你还会什么？还是你什么都会？”
明楼站过去，挨着姐姐身边，将昨天冰好的奶油拿出来，放好蛋糕胚，抹好中间的果酱，将蓝莓和切碎的芒果抹一层，然后叠上第二个蛋糕。
“您想吃什么，我都会，我不会的，一定学得会。”独自过的这二十五年，不管是觉得压力过大还是觉得情绪波动过大还是被迫在别国亲眼看着同伴在肌肉松弛剂的注射下，清醒的，不能动的，不能说话的，看着自己被人肢解后。压力和恐惧无法宣泄，他会找这些需要时间，需要全神贯注，需要幻想美的构图的东西，慢慢做，慢慢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些手艺越多是他压力越多，情绪越多的证明，但是如果是姐姐喜欢的，这些他其实没多少爱的手艺就变得不同了，变得很有温度。
山楂青绿，杨梅蓝紫，草莓浅红，蓝莓深紫，山楂混了杨梅一定酸得透，颜色也变成了蓝色。底层蓝色，中间浅红，上层深紫，粗略的抹上后，明楼的手拿起刮板快速的旋转蛋糕，一层一层的刮平刮到渐变，由蓝色到紫色，深色的蛋糕，偏暗，虽然看上去渐变的颜色很漂亮，但是总是让人觉得有些黑的。
就像，明楼过去的日子。
“为什么做成这样？这是什么呢？”
“是夜空。”
是没有光亮的黑暗。
“你是晚上出生的吗？”明镜的心莫名的有些发闷。
“我……”明楼看了一眼姐姐，他是晚上出生的，但是他摇头：“我不知道。”
“夜空怎么没有月亮？”明镜沾了白色的奶油混一些浅绿的山楂奶油，调出了淡淡的青色，一点点到蛋糕左侧上方，刮板一转，一个又圆又亮的月亮就有了。
“夜空还会有星星。”追随明月的星光，明楼沾了奶油，轻轻点了几颗疏淡的星，明镜却拿了一把刷子来，刷了奶油，然后随手甩开：“注意了！别跑！”
奶油甩出一道抛物线，不止蛋糕上甩出了一道星河，明楼也被甩了一脸。
“大姐，不该是，注意了，快跑吗？”明楼擦脸上的奶油，越擦越多，索性放弃了，之后再清洗。
拿了工具，一点点的修蛋糕上的星河，修得大小错落，白光点点。
“寿星就需要一些不一样的，你跑了，你身后的阿诚就遭殃了。”明镜看着明楼的手一点一转，然后补上一些颜色，原本还有些乱的点点白色就变得错落有致，像真的星河了。
“很漂亮，还有什么吗？”
“还有。”
明楼将深紫色的蓝莓又添了些绿和红，混得黑了，在月光下，在星河里，画了两个人，一大一小，互相牵着手，黑色的剪影踏在星河里。
下方有树的影子，树下有个人仰头望着星河，星河里是他的回忆，树下的人是他，星光灿烂属于过去。
“是冬天吗？怎么树都只有树枝。”
“姐姐想要看什么？”
“春天，树上要开些花。”
悄悄换了称呼，似乎只有他自己紧张的很，然而一切正常，只有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提醒他，他成功的迈了一大步。
明楼拿出了一袋山楂片，在搅拌机里粉碎了，红的碎的，沾在小刷子上，一点点的在树上点上去，慢慢得变得花团锦簇，慢慢单调的树变得生动起来，树下的人似乎也从冬天的冰冻到了春天的温暖里。
调制的酒颜色漂亮，一人一杯，马蹄糕透明柔软，撒上桂花摆在碟子里，各色水果围了一圈。
“大姐，您来切。”
“舍不得吃了，这么漂亮。”
山楂碎，她只吃过一次，那一次和这一次是和同一个人吃吗？她的目光移到明楼脸上。
是你还是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