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明日隔山岳

第28章 有人保证

明楼的卧室,简单干净,除了基本的办公和生活用品,就只有茶几上的茶盘茶具还算值些钱,这也是后来明镜让阿香买来的,明楼觉得这茶具泡来的茶就是比一般的茶来得甜一些。

然而今天茶盘和茶具都是干的,明镜坐下,手拂过蹲在茶盘里的抱着桃子的胖灵猴茶宠,一丝危险的笑容绽开:“茶烫了手?”

明楼没有想到,这一回姐姐会这么细心,居然要跟来卧室查看现场,他第一次撒谎在三分钟内就被揭破了。

明镜看着局促不安,越站越直,眉心鼻尖都爬了一层汗的明楼,在他嘴角发现了一点血口,像是用力咬出来的。

她意识到她的一点变化都能让明楼放大无数倍的小心对待,于是让自己将拔高了的怒意缓缓放开,平静下来。

“怎么伤的,能说了吗?”

明楼小心的来看她,察觉了她情绪的放松,也将紧绷的脸挤出了笑脸来。

“阿诚告诉我您在外面听了些谣言,受了气,我知道自己行事鲁莽,让您受了委屈,所以使了苦肉计来,没想到大姐您心细如发,被您揭穿了。”

他上前了两步,慢慢蹲下来,靠得不远不近,又让她能好好看到他那双溢满了感情的眼睛,闪着光的仰视她。

汪芙蕖越发的疯狂了,绿城金融他不可能让明氏沾染,他十二岁,在福利院里因为反抗欺凌,预谋杀人,被监控完完整整的拍了下来,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可怕,有多阴暗,他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也不是好人,他被人欺凌了会报复,会杀人。

就算年龄不够,他也是有意识的杀人,不是无意,不是懵懂无知,他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他明白他的行为在十二岁的他身上发生有多恐怖。

这一段视频,汪芙蕖处理了,留下了一份存了下来,是时刻提醒他内心有多少黑暗,提醒他才十二岁的自己就有多冷血残忍。所以战场上的血肉横飞,他没有不适,所以他徒手杀敌时也没有受不了,他也许天生就冷血狠毒,就像阴暗里游走的毒蛇,随时等待吞噬猎物。

他的代号,很形象。

而汪芙蕖说的话,他没有完全屏蔽,无论多排斥,有一句是入了心了。

如果姐姐知道亲弟弟的消息,还会留给他一个眼神吗?

如果再得知他的过去,会有多厌恶他呢?

那么这些发生之前,他要珍惜着,这看上去越来越好的一切,也许命运会随时收回去,他一直是个运气不好的人,是被命运反复抛弃的弃儿,所有的事总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因为命运经常告诉他,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大姐,您会怪我吗?”

怪?还是不怪?明镜在外面听到的那些确实让人生气,也不止有一个人告诉她,也许这就是眼前这个人的阴谋,是他制造舆论想夺回股权的手段。她也有这样想,也这样生着气,但看到他的一瞬间,看到他站在门外又盼又惧,看他偏了一点头,静静等待她打上去的样子,她的怀疑就去了大半,她生的气也剩不下什么了。

“怪,怎么不怪,旧伤未愈,让你请了病假好好在家养伤,转眼就跑去汪芙蕖跟前当孝子,这一双手,还不老实和我说怎么回事。”

“给老师泡茶,烫了一下,我是算准您见了心软,才包了这么厚。”

明镜的手忍不住就想碰一碰半蹲在身侧的人,很顺手,位置刚刚好,他的眼神也总是让她陷落,让她忍不住就想好好安抚,忍不住的想,他其实也受了许多的委屈,但是她的手只是搭上了茶盘里的茶宠,轻轻抚摸。

他和她,毕竟还不熟,还陌生,还隔了许多许多层。

“那解开,重新包一下吧,天太热,包这么厚,不怕闷在里面感染了?”

明镜抓了他的手腕,开始将缠绕的纱布一点一点的绕开。

“我自己来。”明楼晃了一下神,然后就拼命的收回了手,快速的拉开了纱布,牵动了伤口,揭开时,眼前是一双全都红肿起来的手掌,中间有三分之二的宽度,横着一片见肉的伤口,滴滴答答的有血也有渗透的组织液。

起了的皮还瘪着搭在一边,一看就知是泡破了,但也能看出,绝对不是被茶烫出来的。

明镜鼻子发酸,沾了双氧水的棉签抖着却一直碰不到伤口,被明楼从她手里夺了过去,一点点的擦着伤口。

“这么大的伤口,你很疼吧。”明镜看他擦着伤口的手也抖得厉害,颤动的睫毛上挂了一串汗。

“忍一忍就好了,不要紧。”明楼低头回答,听着姐姐的关心,回忆渐渐触动,那年他摔了膝盖,让姐姐好一阵紧张,呼呼的给他吹着伤口,明明是他摔了,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的却是姐姐。

所以他会对姐姐说,不要紧,我不疼的,忍一下就过去了。

“明楼,我帮你擦吧。”明镜的声音,过去和现在重叠,那个时候她说让姐姐帮你擦,同样是乖巧的将伤口送过去:“好!”

“大姐,我能认为你,你是,是在心疼我吗?”

一如幼年时,他吸着气,忍着哭,抽噎的问,姐姐,你心疼明楼了吗?

那个时候的姐姐说,是呀,姐姐心疼明楼受伤了。

现在的姐姐呢?明楼抬头去看,眼前是一根沾了双氧水的新棉签,轻轻缓缓的沾着他的伤口,然后有温暖的气息吹拂,呼,呼:“我是怕了你了,每天一身伤的出门,外面又要说我天天打你了。”

明楼暗淡的低下头,隔了一会,才有些迟缓地说道:“我下次会注意,不再受伤,连累您了。”

小时候,他也是这么保证着,他说,明楼会注意的,保护好自己,不会再让姐姐心疼了。

“你不高兴了?”棉签依旧轻柔的在伤口上涂抹消毒,明楼却觉得伤口的疼钻心蚀骨。

摇头:“没有,我很高兴,大姐,您……我很高兴您为我擦伤。”

“你的脸都要拉长到地上了,我给你擦伤,还要看你脸色了?”明镜放下棉签,想敲他一下头,最后只是轻轻的推了他的头一把。

“大姐……我,对不起。”明楼勉强抬起头,僵硬的笑了一下。

“一个小玩笑都开不起,还说你有眼睛会看,近视了么?”明镜给他缠起了纱布。

明楼的笑容逐渐扩大,然后认真的点头:“是近视了,您送我一副眼镜吧。”

“送你一个爆栗。”

“疼。”

“忍一忍就好了,不要紧。”

明镜与明楼一起笑了,他们都想起了一件事,都想起了那个下午,有人呼呼的轻轻吹着膝盖的伤口,有人小心的轻轻擦拭伤口,有人慢慢的包扎着,有人保证会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