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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隔山岳

第27章被茶烫了

酸菜鱼闷到了锅里,微信提示的消息里,曼春的一句等我回来,让明楼松了一口气。就像他的姐姐是他唯一亲人,汪芙蕖对汪曼春而言也是唯一了,虽然因为观念不和曼春远走他乡,连过年也不回来了,但对汪家仅剩的二人而言,互相都是各自的精神支撑,所以汪芙蕖在一年前开始,三句不离曼春,而曼春无论走得再远,也会寄来照片和礼物。

他想脱离与汪芙蕖的扭曲关系,也自私的想曼春能够和他一起离开,他贪心的什么都想要。他看到自己摊开的手掌,破裂的泡混着血和组织液摊在手掌上,扭曲难看,这双手能握住他想要的吗?

看了一眼火候,他在灶台下添了几根柴。

等着火候够了就在灶台边拣选了一双有些油污的麻绳手套,伤口被拉动被覆盖,只能以手背相叠,用力克制痛感,熄火,深吸口气,起锅端好。虽然隔着手套,但铁锅把手的高温依旧钻到了他的手心,顺着伤口激得全身都开始抖了,手指下意识的就要松开,然后又被大脑指挥着强行握紧了。

最后一次吧,等曼春回来,等她回来,他不愿再受制于汪,不说助养的恩情全是算计,就算有恩,他也早还够了。他只不过是明家来历不明的私生子,就是过往年少时失手杀人的证据摆出来,就算名声不存,对明氏的影响又有多大。他又不是真的在乎那些股份,他在意的是姐姐会不会在意他的过去。

而现在,经过这么几个月的相处,他心里有了一些底气,姐姐可能会一时不接受他,但只要他求,只要他坚持,她,她也许会心软。他的姐姐是一个心软的人,所以才会对一个频繁与汪家来往,处处有疑点的私生子也慢慢接纳了。

如果真的,坚决不要他了,也没有关系,还有明诚在,他只要在家里附近住着,每天获知一些姐姐的消息,也比往年只能在梦里相见好太多了,他一直都将期望放得很低,这样就好了,这样就挺好的。

想清楚了,明楼的酸菜鱼也端上了小几案,老廖招呼他坐下,汪芙蕖也笑着叫他一起吃,他的手带着手套,动与不动都在肆意的痛,勉强握住酒杯灌了自己三杯酒道:“汪叔父,廖叔叔,明楼很久没有钓鱼了,一时技痒,这道酸菜鱼算作我失陪的赔罪。”

然后取了钓竿,胸口里翻江倒海,胃里紧缩搅动,他步伐不变,冷汗如瀑,走出了楼船,走到了岸边,放下钓竿,然后以手肘压着胃蹲了下去。

汪芙蕖摇头道:“脸皮薄,求人的话说不出口,就干脆躲开了。老廖,我去叫他过来,菜都做了,还害什么羞。”

“哎,这么大个小伙子,你平时也是捧着养的,哪那么容易就低的下头求人的,算了,意思到了就行了,六杯酒,我就当他开口了。”

“那我也要去说说他,越长大越不懂事。”汪芙蕖起身,经过摆着做装饰的小辣椒盆栽时还摘了两个下来。

汪芙蕖走到他面前时,他才吐了一阵,空腹饮酒,他胃本来也就不好,这一通喝酒立即就给他好看了。

“你不是钓鱼吗?”

“汪叔父找我?”明楼慢慢站起来,将地上的钓竿放好。

“今天你的表现不合格。”汪芙蕖将一对辣椒给他:“做了一道菜就将人打发了,真要你求人办事,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明楼接过辣椒,将手套缓慢的褪开,汪芙蕖笑了一笑,好像发现了什么开心的事:“你怕痛?”

汪芙蕖喜欢看他痛苦,恐怕和他的脸与他父亲相似有关,这种隔着阴阳还能折磨到人的想法,他无法形容,这是他感觉到的。

伤口已经一塌糊涂,他的双手握着辣椒,用力挤压,将辣椒捏碎在掌心,感受到根本无法忍受的痛,他哼了一声,然后低下了头,也许他的表情已经扭曲了。

汪芙蕖有些满意:“钓鱼吧,我想吃你亲手钓的鱼,再带一些回去,或许可以养两条留给曼春。还有,你这地面选的不错。”

题目的信息提取是,不少于四条的鱼,曼春,要他留给曼春,是想以他去为难曼春吗?地面选的不错吗?他看了一下一片碎石子的地面,缓慢的蹲下,伤才好了的膝盖他还想养护一阵的,就这样没有任何遮挡的压在尖锐的小石头上了,他没有正跪,只是跪坐着,减轻膝盖的压力,然后甩出了钓竿,看着在水面稳定的漂浮,专心钓鱼。

汪芙蕖笑意深了:“今天的你很不同,知道在意自己了?”

“细水长流啊,将水里的鱼都钓完了,还要养很久的鱼苗才能再钓了。”明楼的手稳稳的握着钓竿,脸泛起不正常的红色,带了一些醉意:“汪叔父,您心情不好吗?为什么这么心急?”

“你有了姐姐,不要母亲了?你被明氏的财产迷花了眼,忘了仇恨忘了你受的苦,忘了曼春了?”

“母亲和父亲还有姐姐的母亲,不是都不在了吗?是非恩怨已经过去了,明氏的财产确实耀眼,汪叔父,您送我回去,不就是拿回这些的吗?您的鞭策不正是为了这些,怎么又见不得我去拿了?我拿回财产不也是为了曼春,这一切以后不都是曼春的,有什么不好的?”

“你好自为之吧,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的小动作我都能看到,这次侵占绿地的事我可以帮你摆平,作为交换,你需要促成明氏投资绿城公司。”

“我今天的交换不够?”

“不够,这只是利息。”

绿城金融,涉及虚拟货币,P2P,十足的火坑,明楼摇头:“我办不到。”

“你杀人的视频我还为你保留了,轻轻点击就能发给你姐姐,你就能办到了吗?你的财产,马上就要飞走了。”

水面的漂浮上下一动,明楼的手收紧抬起,钓竿甩着圈的收了回来,一条鱼挣扎甩动的被扔到了鱼篓里。

“十二岁,我年少无知,现在已经深刻忏悔了。”

轻轻抖动的喉结表明他并不平静,可是他必须要忍住自己不去回想画面,谈判时,必须冷静,不为人所制。

“早有准备啊,那么明楼的消息呢?不是你,是她嫡亲弟弟明楼的坏消息,例如被拐卖去山村,小学都没读完,因为在工地上工作安全防护不够,意外受伤,砸伤了头,现在只有四五岁的智力了。”

……

明楼忍住了自己去瞪视汪芙蕖的冲动,沉默着。

姐姐心理状态不稳定,汪芙蕖编造一个这样的明楼,愧疚一定会让姐姐心理疾病加重,而汪芙蕖手里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人,有没有做出一套完美的证据链。

应该是有的,他还摆脱得了他吗?

“能办到了吗?”

“我需要时间考虑。”

“原来你在意的是她,几个月,你竟然当她是你亲姐姐了?可笑,你要不要试试,她弟弟回来,她还会不会给你一个眼神。你是外人,你不明白自己的位置吗?我们才是立场一致的。”

钓竿一起,鱼又入篓。

“汪叔父,鱼都在篓子里了,你的建议我会好好想一想。”

拍了小腿的泥土和小石头,他脚步踉跄的打了车,然后有些浑噩的坐在车里,思考着,如果汪芙蕖动真格的,将这个消息告知姐姐,并且真的推出这么个人的话,他是否接得住这一招。

车上,明诚发来了信息,他去求汪芙蕖的事已经众人皆知了,侵占绿地的事已经解决,但是姐姐在外面受了气,让他做好准备。

受了什么气?

汪芙蕖,汪副-市长宽宏大度,为助养的孤儿放下成见,为明氏奔走,而明氏还在吞食汪家企业的市场,打压汪家企业,处处针对,相较而言,明氏集团的行为格外小气,而明楼这个巴黎证券业的翘楚,夹杂在蛮不讲理的姐姐和汪家之间,苦不堪言,在家里被打了好几顿了,听说骨头都打断过了。

明镜在这个故事里成了一个暴力、小气、不分是非、不通道理的泼妇,而明楼被各种深明大义,不忘旧恩,不负家族的美好词语堆砌,怎么看都像是他的舆论战。

……

明楼哪里还有精力去想那么远的事,今天这一关先过了吧。

回家换了衣服,给自己简单的消毒包扎,点还没到就站在了门口,等着姐姐的车回来,将手包的厚实而明显,袖子微微提起,今天是真的要用苦肉计了。

车远远的出现了,车近了,车停了,车门打开,有人风风火火柳眉倒竖疾步而来,走到面前也许就要有夹杂着风声的手掌要扫他面颊,他紧张的喊了一句大姐,然后微微偏着头,闭了眼睛,等着脸颊被手掌贴上来,然而手掌举得很高,却没有落下来。

“你在等我打你?所以外面那些我暴力,经常打你的传言你也认可?”

“大姐,您消消气,我信自己的眼睛,也请您信自己的眼睛。”

“我是有眼睛会看,但是我看不懂你……你……你手是怎么回事?”

“被茶烫了。”

明显的包扎和上提的袖子,亮白的纱布,都是功臣,明楼悄悄吐了口气。

PS:明天开始一直加班一直爽,放暑假,我家娃也要过来了,本文进入不定时掉落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