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19章 弟弟
第19章 弟弟
明楼小心翼翼的小学生坐姿与偷看一眼又立即低下头的模样，让明镜原本冷厉的表情稍稍的松动了一些。
她轻轻走到明楼对面，明楼立即起身将椅子推到明镜身后，明镜挑眉看他，他讪讪一笑：“大姐，您坐下说。”
明镜又看他膝盖，向沙发方向微抬下巴，明楼立即坐了过去，依旧是那个坐姿，依旧紧张，还冲她局促的笑着。
两人隔着茶几，明楼双手紧张的交叠到了一起，手指灵动，有着复杂的运动轨迹，明镜一直不说话，面色缓缓柔和起来，眼睛略弯了一点看他，好像有些笑意，只是这笑意让人觉得气压低沉，让人冷汗层层，让明楼不停的思考自己种种过错，呼吸都开始放轻了。
十分钟，明楼被压得喘不过气，起身点了茶几上的烧水茶具，烧水的壶盖自动打开，引流来的玉泉地表水顺着水管扭动，准确的灌了进去，然后自己开始烧了起来。
“大姐，您喝什么？我刚才看这儿好茶不少，这红魁的铁观音我给您泡一壶？”明楼摸了一头的虚汗，然后堆起满脸的笑，在茶柜上将高阳的珍藏翻了出来。烧水不烧开，温度只到八十度明楼便按掉了，然后将茶具都烫了一遍，紫砂的茶壶里缓缓注入热水，将卷曲的干茶叶冲得舒展开来，摇曳生姿。
茶香四溢，缓缓倒出至暖玉茶杯里，茶汤清亮，与玉杯交融，犹如琼浆，淡淡的兰香飘散，轻轻吸一口，明镜的笑意扩大了。
“大姐，您请喝茶。”
“爱喝茶？”明镜接了明楼的茶，细细闻轻轻品，手艺很不错，轻嗅茶香，茶汤滑过，略有一丝甜意，口感绵润，再看玉杯里清澈的茶汤，一望便叫人心情舒畅。
“算不上爱，您喜欢便好。”明楼缓缓吐气，姐姐总算说话了，这满室茶香总算是将那低沉的气压略略缓和了。
“很不错，阿诚和明台偏爱咖啡一些，家里喝茶喝的少，你要是喜欢，就叫阿香给家里添一套茶具。”
“我煮的咖啡也不错。”明楼像极了面试家政的候选人，让明镜崩起的情绪经过这么久终于是放了下来，而且和明楼相处时颇为享受他的紧张感，可以明确的感受到他对她的在意，可以很安心，可以暂时忘记很多各自的身份和背后的利益：“家里不缺煮咖啡和泡茶的，你自己爱就行了。”
自己爱？其实明楼对这些都无法爱，不管是泡茶还是煮咖啡，这些东西总是能成为汪芙蕖让他痛苦的刑具，手指捧着滚烫的茶杯或是咖啡杯，脸上头顶挂满茶水和咖啡的时候比安安静静泡一杯茶的时候多。
于是低头笑一笑，话题便过了，明镜缓和了语气，问道：“我给你电话，问你工作情况，你怎么骗我说还不错？”
“我以为是您吩咐过的，所以……”明楼还不敢说，是他有心设计，卖惨给明镜看的，开始还以为卖惨失败了，如今却觉得，效果还行。
这一认知，让明楼略有些得意的笑起来，明镜却听得才松下来的情绪立即爆了起来：“我吩咐的？”
“明楼，你眼里，明家和其他家族一样，明争暗斗，我在你眼里也是这样暗地里使这样下三滥手段的人？”
这一质问非同小可，明楼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绕到明镜面前，预备下跪认错，明镜却似看出他的打算，眉眼更怒，嘴角却含了笑，勾起唇角道：“好呀，是不是当这里是汪家了，你倒是跪一个看看，想跪就去开了门，往公司门口跪去。要是还觉得不够，我叫阿诚去联系媒体，让你跪得漂漂亮亮，举世皆闻。”
明楼只得站直了，瞄着明镜，小心的开了个玩笑：“大姐，跪公司门口，媒体拍出来，岂不是像公司欠薪，员工下跪讨薪了，那股价波动可小不了。”
“嗯，最好，你再拉条横幅，够几个跌停板了。”明镜横了他一眼，这一关勉强的过了，明楼又慢慢的挨着沙发边坐了回去。
他真这么做，早被公司安保架走了，也就是和姐姐玩笑一通。
“高阳你预备怎么办？刚才拦着我对他发作，你准备白受欺负了？”明镜一想到这两天明楼带着有伤的膝盖被高阳折腾了这么久，心火就下不去。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也就算了，怎么对谁都这样，那个巴黎意气风发的少年，莫不是假的。
“明家人好欺负吗？”经过这一番插科打诨，不止明镜放松了，明楼也松了不少，这个时候他狡黠地眨眼，让明镜愣了一愣，然后以一种疑问的眼神上下扫他：“明家人不好欺负，不过你……”
这一路相处过来，明楼在她几次印象里，都是受人欺负的。明楼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然后脸色红了一红：“我会解决，您放心。”
“还做保安吗？”明镜的茶杯空了，明楼立即递上一杯新的，明镜接得很顺手，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像是普通聊天关心一般。
这一问，明楼又紧张了起来，他看明镜，想去猜她的意图，只是姐姐面色如常，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想做。”
“真心话？”明镜笑了笑。
“我……”明楼对上明镜那戏谑地眼神，抿着嘴，再开口便是：“我不想做。”
“那为什么选了保安？”明镜状似无意的提起，其实这中间是一步步的引导，她想知道明楼的答案，她迫切的想了解，这个人到底能不能像自己的感觉那样信任，还是应该以理智的判断那样去拒绝，去远离。
她内心在不停的斗争，明楼微微迟疑了一会，在明镜耐心的等待下，缓缓地道：“我想留在江口市，留在家里，也许你们并不欢迎我，但我想留下，就在您身边。”
哦，留在江口市，留在身边吗？
也许也可以理解为留在公司总部，靠近权利核心，但是她当初忽然加了这个职位，不是也盼着他留下的吗？他也是这样想的吗？
明楼这样与父亲相似的相貌，总是让她生出许多亲近，明楼的名字也会让她恍惚，恍惚的想，如果是她的明楼，现在该是什么样？是不是也是这样挺拔标志了，读了什么专业，上了哪个学校，做了什么工作，有没有女朋友了，身体好不好，生活在哪里……
“大姐？”明镜走神了，杯中的茶水已经喝完，还在无意识的抿着，让明楼喊了一句，明镜回过了神，看着他：“你是公司股东，真的不想参与公司管理，不想要你的股份吗？就算爸爸没留下遗嘱，你也有你该得的三分之一。”
这个问题，是一记直球，明明白白的试探。
“给您管着也是一样的，我们……我们。”明楼犹豫了很久，最终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的抬头，直视明镜：“我们没有分家，您代持也是一样，就算是不代持，转让给您也没有问题，我是您弟弟，我们是一家人。”
我是您弟弟，或许是他说的最接近真相的一句话，也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的一句表白。
明镜点了点头，其实她并不信，她表情淡漠，明楼热切的眼神在她平淡的面色下也渐渐冷却，最后换做一丝自嘲。姐姐怎么信他，这些话鬼都不信吧，只是今天的氛围实在太美好，好到让他忘记了许多，在这样互相了解都少的时候，就急忙的剖明心迹，或许只会有些反效果。
搁下茶杯，明镜起身：“既然如此，你再换个部门吧，投融资部的经理一职空缺了很久，公司对外投资的事宜落下了不少，你接不接？”
“大姐让我做的，我都接。”
“那你明天去人力部将职位换了吧，高阳的事，你想自己解决，我就不管了，这件事你处理不了，我也不会再帮你，你考虑好了吗？”
“我明白，您放心，不会麻烦您。”
办公室的门打开，办公室的门关上，馨香满室，温情片刻，令人无比留念，然而只有这短暂片刻，沸腾的情绪逐渐冷却后，他还是明白，姐姐与他，还远远没有到可以互相袒露心迹的时机，所以适才他的话，最多惹来姐姐的一声冷笑罢了。
足够了，现在这样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他应该知足的，换上微笑的脸，他推开门，带着膝盖的伤去了消防楼道，发了信息约高阳过来。
有些事，姐姐对他做他甘之如饴，别人对他做，就要一赔十了，明家人不好欺负，就算他被人从小欺到大，是一只被拔了牙剪光利爪的伤虎，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来撩虎须的，特别是手下败将。
明楼的眼睛眯了起来。
站在岗亭的高阳本就被晒得满脸油汗，如今又接了明楼在消防梯约谈的短信，只觉得这烈日下忽然刮了一道冷风来，让他一个激灵。
匆忙交代了几声，让人接替工作，高阳为了对公司第三大股东以示尊重，一路小跑，不气喘也装作气喘的模样，进了消防梯，更是将喘息放大，在明楼面前立正站好，给足了明楼面子。并且心里做好了打算，要他站队他就装傻，要他认错他就认个彻底，反正不能参合到明家内部斗争里去，安安心心做好安保，混完下半辈子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