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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隔山岳 第十六章 下马威

第十六章 下马威

“是明楼不小心磕到了桌子。”明楼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握成拳头贴在身侧,心跳莫名的快了起来。他为姐姐关心他而高兴,但他也不是真想姐姐担心,只要知道姐姐会在意他会关心他就可以了,并不是真的要使出什么苦肉计来。

是以,他现在满足了,就想将这伤能轻描淡写的瞒过去,明诚也随之站起来,用脚将纱布再往沙发底下踢了踢:“大姐,我已经帮他处理了伤口,是明台不小心撞了一下才受伤的,我已经批评过他了。”

明楼选了保安,无论是心怀不轨还是野心勃勃,他都不想明镜再对明楼投入过多的感情了,感情的伤,伤起来才是最狠的,才是最难接受的,也是最致命的。明家不缺钱,明家一路走来,从京城红贵走到如今,已经完全远离了权力核心,说是落败了都可以。但是在明镜手里短短二十多年就从另一条路上重新辉煌起来,而主支明堂也不过是意思意思一般的在江口市这样不上不下的混着,原来老一辈的关系都逐渐疏远了,明家的政治遗产派系关系随着明锐东的一番折腾背叛散了一半,随着主支的弱势就全散光了。人走茶凉,大家都很现实,没人会停下脚步等着你,追求进步的路上,谁不是奋力奔跑。

大风大浪的明镜都经过了,只有一处心病,那就是她亲弟弟明楼,明诚不想现在这个明楼又让明镜再多出一块心病来。心理医生最近才说大姐在自主性的恢复,睡眠质量也越来越好,人肉眼可见的精神更好了。大姐这样在意明楼,让明诚感到很不安稳。

明台被明镜瞪了一眼,委屈的低了头,等明镜转过了身,他站在明镜身后立即朝着明诚张大了嘴巴,用力指着自己,一阵夸张的比划:什么情况!怎么赖我了?

明诚动了动眉梢,给了他一个白眼:不赖你赖谁。

明镜看了看明诚,看他居然扶了明楼的手臂,心里倒是一阵安慰,这才没多久,兄弟之间亲近了不少,阿诚还是比明台懂事多了,她道:“明楼你坐下,我看一看,磕得重不重,明台从小就毛毛躁躁的,你别怪他,他肯定是不小心的。”

明镜下意识的为明台开脱,虽然狠狠的瞪了他,但很明显,明台与明楼,还是明台与她更亲近,她的语气像极了小时候明楼在幼儿园不小心将同学磕碰到了,姐姐出面去和老师还有同学解释的时候。

“不——不怪他,我自己不小心的,只是擦伤,消了毒贴了创口贴就行了,是他们大惊小怪一些。”明楼握着的拳松了,摆了摆手,将自己有些怀念和落寞的眼神低垂到地板上去,然后朝着明镜微微弯了腰道:“大姐,我已经选好了职位,现在先回去做些准备,你们慢聊。”

不等明镜回答,明楼就稳着步子走了出去,明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似在躲什么又有些赌气的样子,一时间明镜也分不明,只是点了点明台道:“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出来好了,何必为难人家,你接受不了他,就把他当客人好了。”

“我哪有,我只是不服气他对阿诚哥给他的职位挑挑拣拣的,给他是他的福气,还好他最后有点自知之明,选了保安,不然我就……”

“你就什么?没有一点规矩,这么喜欢动手,我明天就通知秘书给你请师父练拳。”明镜打断了明台,叹了口气道:“不喜欢人家就不要凑热闹了,你离他远点,不说话不见面不就好了,其他事情有姐姐和你阿诚哥看着,他翻不起什么浪来,你也不用管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好好读书就行了。”

“噢,我知道了,大姐。”明台不大服气的应诺。

选了保安,明镜的心里竟然是一阵紧一阵松的矛盾起来,一方面不知他是不是别有用心一方面却是她原本私心想他留下才放了保安上去,居然就真的留下来了,不知他是什么心思?

是和她一样还是……

明诚见她神色复杂,就将明台赶了出去,拉着明镜道:“大姐,他选了保安我们需要做什么防备?要通知安保部的高阳盯着他吗?”

明镜愣了一会才意识到明诚说的是什么,她放这个职位的时候,只是有些不舍得人离开,不觉得他会选,那一番给阿诚的话只是随口说的,真有什么防备吗?她什么准备都没有,现在他真的选了这个职位,反叫她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她摇了摇头:“你看着办吧。”

这一夜,明楼在床上半靠着,已经按照自己的心意留下了,腿上缝合后还有些刺痛,受力拉伸时皮肉都被扯得痛,但比伤口不处理的时候好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知足,还想要更多,人呢,总是不会满足于现状的,有了一样就会想要更多,他笑自己贪心太过了。

明诚一直在处理着公司事务,顺便给高阳交代了一下明楼,虽说姓明,但与家里并无关系,也不要信他说的和明家有亲的话。看好了,别让人接触机密。

高阳一听就明白,这是别的地方插过来的钉子,心里有了数,也问了一句,整了人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明诚没有回复,或许有或许没有吧,他也不清楚,高阳却是像得到了什么默许,通话结束后就摩拳擦掌准备好好迎接明楼了。

明镜也和明楼一样靠在床头,一页一页的翻着明楼小时候的照片,每一张都是开心的笑着的,在台灯的暖色灯光照耀下,明楼的脸上都泛着温暖光。

“一定会遇到好人的,无论你在哪里,你一定过得很不错,是不是?”

明镜的手一点点的触碰着照片里的人,好像就会有个小孩来拉她的手,重重的点头:“是的,我会遇到好人,就像明诚和明台一样,我也会过得很好。”

明镜笑了笑,合上了相册,有些安心的睡了下去。

天还不亮,明公馆各处的灯光就先亮起来了,厨房开始忙碌早餐,客厅里开始准备迎接新的一天了,一家人一起吃过了早餐就都从车库里开车出去了,上班,上学。

明公馆在江口市江边,远离市区,偏远空旷,明镜明诚与明台开车出去,只有明楼站在门外,看着叫了半个小时的迪迪打车,地图上离得最近的车都有四公里,无人接单啊。

他迈开双腿,先去有些人气的地方再打车吧,膝盖上的刺痛让他脚步缓慢,他考虑着,是不是要买辆车了,不过他的身家现在都在王天风手里,上次让他将公司卖了,钱全给他,这么一算,他努力了这么多年积攒的家底一朝清空了?

终于打到了车,明楼给王天风发去信息,让他转款救急,回应他的是“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这是拉黑他了吗?明楼放下手机,感觉自己现在有点穷了。

膝盖上针刺和皮肉绷紧的痛,让他只敢轻轻的压在伤口旁边,幻想着自己能推功过血,促进伤口恢复了。

在人事部报道的时候,将巴黎大学的学位证拿出来时,办手续的小姑娘满脸怀疑:“有认证书吗?”

明楼摇头,他之前在国外工作,国内他还没入过职,不知道要认证,不过在巴黎大学读经济专业,然后回来做保安确实有些奇怪了,他将证书拿回来,尴尬地道:“学历高中,毕业证不见了。”

小姑娘一脸了然,是怀疑他用假学历吧,给他办了手续,就带着他去领了工作服装和办公用品,再去安保部门报道。原本他是属于物业小组的,只要去小组组长那就行了,人力部门却是收到了安保部经理高阳先打过的招呼,将人直接领到了安保部门的大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的人都站得笔直,列成两列,整齐的两列黑色标枪,给人很大的压迫感,人力的小姑娘将他介绍一番就溜走了,而他一进来就享受到了热烈的掌声,噼里啪啦的。部门经历高阳站在正中,等掌声歇了便道:“今天有新同事入职,我很高兴,为了表示对你的欢迎我们从一上班就开始等你,现在已经站了三个小时等你,欢迎你,但是你却迟到了。”

先礼后兵,下马威,明楼手里的保安工作服还是新的,还没换上,就先在进部门的第一步遇到了下马威。

明楼抬起头,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身侧的右手手指只有三根,大拇指和食指都没了,他忽然记起,此人是多年前黑水公司的熟人,三根手指控枪的神枪手。现在是退役回国做安保了?

“时间观念很重要,我们做安保服务的,时间要精确到秒,这是我的要求。”高阳去看明楼,这一看,看到的是明楼的身形,看到了他拿着衣服的手,虎口和指尖的磨损老茧无不显示,这是一个经常碰枪的人,是一个危险的人。

高阳眼中精光闪了一闪,难怪昨晚明诚总裁会特地提到他,果然是有些门道的,他语气越加不善:“明楼,你也姓明,和我们董事长有什么关系吗?”

明诚昨天是说过,不要信他和明家有关系的话,他就在这大庭广众下问个清楚明白,也绝了部门内部偷偷议论背地里猜测,然后对他放松的情况。

“没有,只是恰巧一个姓。”明楼摇头,他来当保安,当然不会承认是明家什么人,说了恐怕也没人信他,保持常态化,不出格,是比较好的。

意外的没有听到他攀扯上明家,高阳哦了一声道:“本来迟到,我们一分钟就要十个俯卧撑,你迟到三个小时,数目太多了,就凑个整,一小时一百个,三百个怎么样?”

明楼没有多余的话,干脆利落的俯身下去,一个一个的做起来,其实这样的下马威他并不看在眼里,或许对于一般人,三百个多了些,安保部门每天锻炼,是在合理范围内的。

第一天,应该是意在让他清醒认知自己的情况,别做刺头,别仗着姓明就敢破坏规矩,他回答他和明家毫无关系,这个安保部经理白担心了一场罢。

绷直的腿,肌肉发力,膝盖上的刺痛更深了一点,他吐着气,有些时间荒废了练习,做到一百来个的时候,汗水就止不住的打湿了一层衣服,做完三百个,地板上已经有一滩人形的水渍,安保部门的人倒是训练的不错,站在两边看着他做完一动也不动。

“迎新会结束,解散,你换了衣服去岗亭站岗吧,新人先从最简单的业务熟悉下。”高阳发了话,物业小组的组长带着明楼走了。

“你和他有仇?”物业小组的组长丢过了一根烟给明楼,明楼将烟插到耳边,想起自己在黑水公司的所作所为,这人提早退役或许和他有关吧,他道:“也许算有。”

“那就难怪了,高总平时还挺照顾兄弟,我和你说迟到确实是红线,不过第一天上班处理那么多杂事,来晚一点,高总都没说过什么的,岗亭本来也是坐着的,现在居然叫你去站岗,你有什么恩怨就趁早和高总说和一下和解算了,不然后边苦头就多了,要不辞职也行,做保安,去哪不是做。”

交浅言深了,明楼笑了笑没有说话,物业小组的组长呀,应该是高阳心腹吧,是来试探他什么呢,辞职做什么,辞职了去国外还是去邻市。

烈日下,将保安全幅服装都整齐穿戴好的人,笔直的站在岗亭一边,黑色的保安制服紧紧的贴在身上,将他的身形衬托的高大挺拔,也将滚烫的温度贴到了肉上。只是早餐上喝了一杯牛奶,没有喝水的他全身出了好几层的汗,膝盖上的伤被汗水泡了,让他觉得自己的腿就只有膝盖存在了。

高阳在楼上一直看着,觉得明楼有一些熟悉的感觉,物业小组的组长名叫朱维安,他也站在一边,嘴里吐着云雾:“姿势标准,一看就是练过的,高总,要不要去打听下以前在哪个部队服役?”

“不用,别七拐八绕的又有什么战友情了,到时候舍不得下手,你是说他对辞职没有想法是吗?故意整他也不想走,恐怕还真有问题,你盯紧一点,有什么异常及时和我说,我先去开会了。”

“好,高总,我办事你放心。”

从中午十一点开始,一直到下午六点,没有人叫他去吃饭,也没人和他说可以动,他就真的一动不动的站在了岗亭边,到了下班的点,看着车辆一辆一辆的经过,七点多的时候,他看到了明镜的车,干裂的嘴唇想拉出个笑来,只是车被交给了司机,后座里的人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没有看到他。再晚一点,明诚的车出来了,开车的人经过他时,抬头看了一眼,灯光下看的不太清楚,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晚上十点,夜风习习,湿透了的衣服黏黏腻腻的发着冷,替班的人终于来了,他半晌都动不了一下。

替他的人打开了岗亭的门,开灯开空调,拿出了手机玩起了游戏,他全身僵硬的拿出手机打车,第一天上班,被欺负的有点狠了,希望只是第一天的下马威,一天到头只能下班时刻见一见在车里的姐姐,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明公馆灯火通明,走进客厅,看到的是一桌子人面色发寒的坐了一圈,桌上摆着的菜都盖上了盖子,他一脸油汗,一身酸臭的进来,嘴唇上裂的口子都见了血。

原本一脸寒霜的人见了他的样子倒是愣住了,从椅子上腾得站了起来:“你去哪了?怎么回事?”

“加班了。”他走进来,腿有些瘸,膝盖如果不是明诚的手艺确实不错,也顶不住今天这么久的折腾,只是想要行走如常,他是做不到了。

“腿怎么了。”

“我不小心……”

“又是自己不小心磕了?你这不小心的毛病每天都犯是吗?去坐好,让我看一看。”

“不——不用……”

“坐好,不许说话。”

明诚悄悄给高阳发了一条信息,问他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将人搞得这么狼狈。

大姐看了伤口,又看到他这样子,他昨天的心思肯定是白费了,还相当于帮了他一把,让他更可怜了。

哎,这都是什么事,明诚捂着脸揉了自己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