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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隔山岳 第十一章 不疼,不怕,不怕疼

第十一章 不疼,不怕,不怕疼

明楼的事,明镜亲自去电何家长辈托他们去关照一二,何家在李家坡是大家族,高官不断,近期更是与李家结亲,政治上更进了一步,而丹马锡控股是李家坡的庞然大物,控制了李家坡所有的能源、金融、通信、媒体这类战略资源,也是由李家坡财政部全资拥有的公司。这个资本主义国家,实则与国内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只是由于队伍站的不同在国际上的形象也有不同。

有何家出马,按理应该万无一失了,却不知为何,明镜心中并不安稳,得知明楼去了李家坡,跟踪了她,她心里也是对他不信任,更是有些恼火的,恼明楼不知分寸,竟然敢真的想染指公司管理,暗中跟踪查探她。

但是得知他在李家坡警察局呆了两周都未被放出来,还不知是什么罪名,而他一直没和她联系,她虽不信任明楼,而明楼显然也没有信任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只是给阿诚打了一个电话说不回来,连来向她求助都没有。

一想到明楼居然没有信任她,那个赖在家里赶也赶不走,她不许也要叫她大姐,被打得满身伤痕,依然会回来,眼里依然充满着期盼的柔光,在汪芙蕖那受了重伤,她端一碗粥就让他眼里亮的发光的人,原来也还是不信任她的。

心里也会有些空,有些痛,可她也不知为什么,明明相处时间很短,明明她也不信他,可她却有种笃定,明楼会信任她的,现实让她发现判断似乎不对。

那些感情,那些表现,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明镜一夜未睡好,翻来覆去的想明楼的种种,等清晨第一缕光透过窗帘进了房间,明镜立即就睁开了眼睛,手机里明诚发过来的信息她点开了看。

一段录音,一段江口市明楼的行踪资料,一段阿诚的分析。

点开录音时,明镜也与阿诚一般有愤怒有不屑,但再往下听,那些愤怒不屑就全抛开了,他嘴里说的不那么可信,他的行动却是实实在在的,他是为了她去的李家坡,为了她被汪芙蕖骗了过去。

甚至因此被逮捕后,也不曾来找她求助,不曾来说这前因后果,只是安安静静的消失在了他们的世界,让阿诚转告的不告而别,有些讽刺的好笑,阿诚没有说,把他忘了,她也根本没发现他已经离开了家,也把他忘了,如果不是她和苏医生说了随时报告明楼的伤情,复查时听说几周门都没打开,强行撬开了门,也没人去注意他不在了。

桂姨是最早发现的,但是曼春小姐不让她说,其余人眼里明楼就是家里的透明人,他们并不需要去关注,就算他连续几周不出门,没吃饭,也无人关注。

明镜的手按向了眉心,原来在家里,他其实也过得很不好,他肩膀脱臼的那天也是一天不吃,她也是很久才想起问一问,其他人连问也没有的。

冷漠,或许是他对这个家的感觉吧。明镜想着,但眼前浮现了他低着头喝粥的画面,似乎会忽然抬头与她笑着说,姐姐,你真好,我觉得家里很温暖。

再看明楼在江口市的行动,偷窃邻居的车,然后以阿诚都查不到的方式飞到了李家坡,机场航班里没有他的名字,如果不是出入境记录能查到,都要让人怀疑他是偷渡去了李家坡了。

他在躲着人,根据明楼与汪芙蕖的通话,他一直在与汪芙蕖互相试探,他没有说实话,躲的也应该是汪芙蕖。

他的身不由己,很明白的摆在她面前,大家怀疑他和汪家不清不楚,怀疑他是汪家派过来的人,他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默默的做,从汪家重伤而归也从未和他们划清与汪家的界限,他只是以行动来告诉他们,他听到她与阿诚会被软禁后,他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在短时间内追到了万里之外,在确认事情后,他也没有表过功,没有说过苦衷,默默地在异国被拘留了两周。

阿诚的分析不必再看,她立即让阿香订了最快的一班飞机。

明镜到达李家坡后,来接她的是有些憔悴的阿诚,他接了明镜,神情苦涩地道:“我们晚了,汪家用了手段,加速了审理流程,上周就已经完成审理,判了十二鞭,五年。还是看在他态度良好,认罪悔过诚心的份上才轻判的,之前以情节严重,抢劫违反交规拒捕数罪一起,要二十鞭,七年。

何家说我们说的太晚了,昨天已经完成体检,今天就是鞭刑日,他排了号……”

明镜握着明诚的手臂,一时抓紧了:“上诉还来得及吗?让何家推荐律师,我不信他会抢劫,拒捕,违反交规不会这么重。”

“大姐,是我太过自负,没有仔细查明就武断的做了决定,如果我当时注意一点,或许不会让汪家钻了空子。”明诚这一回真的自责了起来,之前他还叫他阿诚的,最后那通电话换了明诚先生,明显心境不同,他一点也没有注意到。

明镜摇着头,明楼被逮捕后,她与人在私人岛屿上觥筹交错,享受独属的阳光沙滩,那个时候她在沙滩边看阿诚与何明辉在海上冲浪比赛,明楼一个人被拘留着,连个探视的人都没有。

“当务之急是阻止行刑,问一问何家,有什么办法,什么代价都可以,之后我们再上诉。”

李家坡的鞭刑是从英殖民时代传承下来的,许多英属国家当时都有,后来随着时代发展陆续废除,只有少数几个地方还在坚持,而李家坡显然是坚持得最好的那一批,不但坚持了下来还发扬光大,鞭刑执行官的素养极高,虽然只是使用藤条,却比一般人使鞭子更厉害,鞭鞭能见血,比其他国家的鞭刑来的更狠也更疼。

明镜对此了解不深入,却也有所耳闻,明楼身上层层叠叠的伤痕她还记得,她打的那些鞭伤也才好不久,肩膀还有旧患,如今不过是受汪芙蕖欺骗,来了一趟李家坡,也没和她打照面,就要受十二鞭,坐牢五年,她拉着阿诚道:“何家不行的话,李家呢?”

“大姐,我……我都问了,他们不好插手,底下的监狱与他们隔得太远,现在可能已经执行了,上诉的资料已经都准备完全递交了过去,流程也会走绿色通道以最快的速度过,但今天的鞭刑他应该是逃不过了。如果上诉成功,误打可以拿到一些赔偿。”

明诚的声音低沉,他连夜过来,一夜没睡,忙前忙后,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说来说去都是他来晚了,他忘了,他的武断臆想才是根源,让汪家有了可趁之机。

明镜深吸了口气:“我亲自打电话,阿诚,你去……去探视他,想办法尽快让他出来,和苏医生说一下,让她以明堂大哥的名义去京城请整形领域的权威来一趟李家坡出差,所用器械和地方都可以新建新买,务必不要受了痛还留下伤,顺便看一看他身上的旧伤还有没有办法。”

明诚点了点头,扶着明镜上车,去往酒店。

明楼拿到的号码是1号,昨晚做完体检后,他就从其他犯人那知道了今天将要面对的事,听到他有十二鞭,其他人都对他报以同情,有挨过的人拍他的肩膀:“千万别晕过去,晕过去要打两轮,要补上剩下的,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和家里说好了,出狱了就移民。”

一大清早他就起来了,晚上也睡不着,默默的等待的未知感有些让人恐惧,他不断的做着心里建设,直到要让他全部脱光时他才知道,不用等到挨藤条,前期的准备已经让人无法忍受。

脱胎殖民时代的刑罚,虽然几经改良,依旧存在对人人格的侮辱性质。就是现场的人很少,只有执行者监督者与他自己,但赤条条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站着,由人绑缚捆紧,压制着的时候他只能不断的吞咽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过多的去在意这样的侮辱,他的拳头紧紧的捏着,心里只有这一瞬间快一点过去的念头。

而明楼一身伤痕在执行官与监督人员看来,并没有一般人想象的同情,有伤疤在他们眼里是犯过错的代表,他们心里想的是他是个从小就坏的坏小孩,家长没少教训,学校也许也没少打,所以长大做了罪犯似乎也顺理成章了,有些小孩就是怎么打也教不好。

由于捆绑的太紧,手臂上举,他不能有太大的挣扎,否则左肩的再次脱臼又会等着他了,有人开始报数,有人在他耳边安抚,执行官抡圆了胳膊,带着藤条柔韧的在空气中甩动的声响,有藤条压到肉里瞬间响起的脆响,有从受刑部位蔓延到全身的尖锐而灼烧的痛感,他能感觉到如果不是压紧了,他应该会逃,会想要逃开。

但他肩膀的伤处,让他仅存的理智压抑着这股冲动,他甚至不敢有什么动作,急速的喘息,随着报数声的落下,下一个瞬间钻心之痛就又到了,两相叠加,就像将他都点燃了。才两下吗?还有多久。

可能是他的表情有些不对,有医生过来看了一下,然后又示意可以继续,有人安抚他,已经过了两下了,快了。

或许以后棋子之外,他还会多出一种恐惧吧,他从未想过小小的一根藤条,在他们手里能有这样的威力。

报数声与安抚声他都逐渐听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藤条呜呜的风声,还有尖锐绽开绵延的痛。

之后的感觉他只想尽快忘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才结束,结束后的痛感似乎才突然爆发的更猛烈了,全身上下都失去了知觉,只留下了痛的感觉。

他被送走后,执行官甩了甩胳膊,看着他的伤口,想着他没有放水,能忍完十二下,还不吭声不大幅度闪躲的,这是他见过的第一个。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还好下一个鬼哭狼嚎的叫声让他重新找回了自信。

明诚过来探视时,监狱方是不让的,还是通过何家,他才被特殊通融,临时以狱医的身份被偷偷放了进来。

明诚进了来,却在房间门外定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眼前的人还没有穿上衣物,只能趴在床上,有人涂了一些药物做了一些清洁,皮肤在一块窄小的区域并排裂开了十多道口子,被肿胀血红的肉撑得往外卷着,旁边全是淤黑的淤血。

明诚是从没见过这样的伤的,他不由得退了几步,躲开了,那一团鲜红恐怖印在眼里,他胃里忽然有什么向上翻腾,他捂住了嘴,退开两步,冷汗瞬间冒了一身。

要尽快将他保出去,不能让大姐看见,等出去了,他要说上一句对不起,如果他早一点想起他,或许就没有这样的事了。

明镜那边亲自给何李两家都去了电话,又让明堂与市-委-书记建议,预计要往李家坡访问,届时会签订互通城市的框架协议,上诉案子马上定在了当天开庭。

抢劫罪由司机更改口供推翻,拒捕由警方重新核定不属于,交通违规赔偿即可,但由于他被冤枉打了十二鞭,李家坡政府需要反赔偿一万多元坡币。

明楼被迷迷糊糊的送进全新装好的专属病房,由专人处理伤口时,尚还什么都不清楚,也不知道明镜就在病房外被明诚死死的拦住了。

“大姐,我看过了,您还是别看了,一个是位置不方便,二个是怕您接受不了。”

“有多接受不了?”

明诚压下胃里的不适:“您一定不愿意看,是一团会动的烂了的肉块。”

明镜退了一步,看到明诚明显白了的脸,定了定神:“等医生处理完了,都遮好了,我再进去,我去和他说会话。”

说什么呢?其实她并不知道要去说什么,或许只是问他一句明显的废话,问他还疼不疼就可以了。

病房里的明楼左手握着右手安静的闭着眼睛,任医生随意拨弄,他觉得有人一边握着自己的手一边和他轻轻地说说,不疼,不怕,不怕疼的。

PS:这是大过节写的吗?还真是……

以及,我下周出差+有大任务压下来了,这个更新只能随机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时间,什么时候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