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隔山岳 第一章 回家
第一章 回家
别墅外大雨瓢泼,银白的丝线被风吹得一波一波的斜飞,正门外的人穿着白色的衬衫,灰色的西裤,双手垂下,仰着头,端正的在正门的一边侧跪着,神色贪婪的望着别墅里面,大雨覆盖的别墅里面,昏黄的灯光里,有多少温暖的记忆,即使身处冰冷又黑暗的地方,他的心里依然装着温度。
二十五年,从他被人拐走已经过了二十五年,二十多年来每个时刻他都在提醒自己是谁,在每一次的洗脑后他都要默默为自己的身份重新在心里读上无数遍。
他是明楼,是江口市明氏二房的孩子,有一个姐姐叫明镜,家里的住址在哪,家里每个人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学校在哪。他一直等待着机会,等着有一天能够回来,从他被汪家找到然后灌输他是父亲的私生子,母亲由明氏二房夫妻联手害死,将他扔了开始,他知道他会回来,他还会回到姐姐身边,只要他不忘记自己是谁,只要他牢牢记住这个家里,姐姐是怎样抱着他一起写着新春对联,是怎么亲手做了蛋糕对他说生日快乐,是怎么在父母逝去后为了他发誓终身不嫁,将他牢牢护在臂弯。
那一天他被人从姐姐身后抱走,他全力挣扎,只能听到姐姐拼命喊着他的名字,他被塞到面包车里,捶打车窗,手锤裂了也没用,他只能看着姐姐的身影离开视线,一别二十五载,终于汪家觉得可以用他,让他回明家了。
别墅里,明镜红着眼睛,明诚明台一左一右靠着他,桌面上是一封明知是伪造却没有证据的遗嘱,一张亲子检测报告,一张‘明楼’的出生证明,一封法院的判决书。
父亲竟然背叛了母亲,还给这个私生子取名明楼?他怎么配得上明楼这个名字!他怎么能抢走明楼的名字!是怪她当年的疏忽,才让明楼从此消失要被这个私生子替代吗?明镜紧紧的抓着自己的手,更可气的是家族里各人的反应,竟然要她接受这个‘明楼’,放弃再寻找她的亲弟弟。
“他也是你弟弟,二房这一支总算有人继承了,何乐而不为,这么多年了,再找到明楼已经不可能了,而且被人拐走后谁知道经历了什么,能不能担当得起二房的重任也不知道。
这个私生子,我们查过了,也是很可怜的,但是学得很好,被人助养后,还靠自己去了巴黎留学,学的又是经济,在巴黎的企业工作过,能力很强。以后你们姐弟相互扶持,一定可以光大二房门楣”
姐弟?她弟弟早在四岁时就因为她而失踪了,后来有了明诚与明台,论姐弟怎么也轮不到这个私生子,这个提醒她,在母亲怀着明楼时父亲居然背叛的证据,还给他取了她弟弟的名字。
这个私生子站在她的面前,一脸的孺慕之情,可他来历不明,一来便要霸占弟弟的财产、名字,就像要抹去她弟弟的存在一般,她如何会接受?她怎么能接受!
那一声大姐,便被她一巴掌打了回去。
谁允许你叫我了?
那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收敛了一下热烈的目光,侧着头嗯了一声,然后便有族人来拉她,劝说着,也有人去安慰那个私生子,他摇头说着,没关系,姐姐与我有些生疏。
姐姐怎么就叫得这样自然,谁是你的姐姐了?
他跟着到了家,众人散去,她便将他赶了出门,他并没有带什么行李,只有一个背包,被扔到门外,明台与明诚在她的命令下,将人请到了门外。
暴雨袭来,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就直直的跪在了门口,只说,何时能进去何时起来,这个家门,他必须进。
明镜知他另有目的,他的出现不单纯,所以这么一个大男人,竟然愿意跪在家门口,她出去了一次告诉他,他不是明楼,这个家不会有他的位置,只要有她在,家里的产业就不会给他,判决她会再上诉,这里不欢迎他。
跪在地上的人不动不摇,不肯离开,她只好道:“明家是做生意的,家里客人往来,你跪在正门门口是想干什么?不要挡着门口了。”
地上的人仰着头看她,他穿的少,发丝贴在脸上,雨水不停从他身上刷下来,嘴唇似乎是冻得哆嗦,在她轻蔑的目光里,他最终低下了头,然后移动膝盖,让出了正门的位置,跪到了一旁,侧了身体。
那个时候她其实心里动摇了一瞬,不是他的行为,而是他的目光,似是受伤似是包容,没有她想象中的谋算心计,这样的目光让她不免动了恻隐之心,有了一种姐姐对弟弟的感觉。不过她立即狠下了心肠,这个人是来夺走她弟弟一切的人,她永远不会退让,就算弟弟被人拐走后一点也不优秀无法继承家业,她也会一点点教给他,不需要一个所谓优秀的私生子来继承。
明诚将桌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然后对明镜道:“大姐,他这样跪在门外不是办法,不如让他进来,这个家总是您说了算,进来了还有其他办法,不必让外人知道我们的心思。”
明台也认同的点头:“有我们在,他的谋算一定成不了,纸面上将股份分红给他,但由大姐你代持就好,要是他不答应,就再赶出去,公司不让他插手就行了!”
“大姐,你看明台一直都不管公司的事,现在有外力促使,都有这么多想法了,他来了也不算坏事,说不定明台就可以上进了。”明诚望了一眼外面的大雨,这样的雨,跪了两个小时都不动,沉默的恳求抵抗。这样的人若是为友会很放心,这样的若为敌,恐怕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般,会时刻如芒在背,他会潜伏伺机而动。
迎敌进门,他也是没有办法,他又看着明镜道:“明天报纸肯定要报道了,如果闹得太大,公司的股价恐怕会有影响,有些事不能放在明面上,家庭美满,关系和睦,董事会的股东也才能放心,跟着风买股票的股民才会安心。”
“阿诚,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明镜虽然恨着‘明楼’的出现,更多的却是自责,若不是她当年的疏忽,这个‘明楼’又怎么会机会出现,怎么会有机会替代她的弟弟。
“是我的问题,不是他,我都知道,阿诚你去叫他进来,收拾一间客房给他住,但明楼的房间他绝对不允许碰一下,明白吗?”
“我明白,大姐,我去让他进来。”明诚使了个眼色,明台会意立即去搀扶明镜上楼回房休息。
明诚举着伞走到门外,明楼已经有些摇摆,二人相见,一个站一个跪,明楼见着他,有些羡慕,今天他看到了明诚陪着明镜,挽着姐姐的手走在一起,他只能跟在后面看着,思念着。他打听过,明诚是明镜解救的一个被拐的孩子,当初以为是他,虽然检测后并非亲姐弟,但还是留下了他,两人互相扶持,不是亲姐弟却胜似亲姐弟。明台也是如此,他想,姐姐或许是很想他的,于是见到和他相似境遇的人就会移情,好在有他们陪伴,姐姐看起来过的不那么的苦。
他们可以陪着姐姐长大,真的很好,明楼羡慕而灼热的目光让明诚别开了眼睛,然后道:“你起来吧,大姐让你进去。”
明楼眨了一下眼睛,有些笑意,然后缓缓摇头:“大姐还没有接受我,所以才让你来。”
明诚嘿了一声,还犯倔了:“那你进去跪吧,在门外是给谁看?大姐回房间了,你就是跪死她也看不见。”
明楼点点头,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想去拿旁边的背包膝盖却是一弯,再次砸到了地上。他这样却不太见狼狈,只是微微自嘲:“可能腿有些不听使唤。”
明诚见了伸手扶了他,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小声在他耳边道:“我知道你有目的,但是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要有什么异动,我不会对你客气,所以你最好安分一点。”
明楼心里有些高兴,是有人替他护着姐姐的欣慰,汪家要他住进明家,他完成了,他不是为了任务,这里是他日思夜想,夜夜梦里的家,他得到了回来的机会,他一定要把握住。他的进来,正巧桂姨也从旁经过,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明楼也回以成功的微笑,桂姨是汪家安插的人。
明诚在一旁看得清晰,冷笑一声,原来是汪家的,不等他说话就松开了手:“不是要跪着等大姐亲口叫你起来吗?在这吧。”
明楼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预备下跪,明诚又道:“你一身水,这地毯很贵的。”
是桂姨暴露了?被他看到了?明楼心中一动立即想到了明诚忽然变了的态度,看来明家早已知道汪家的阴谋了,有所防备就好,他也松了一口气,微微后退,到了地板上,这木质地板似乎也不便宜,他犹豫了一会只能退到门外的台阶上,不好让明诚再开口,那样岂不是显得他太刻薄,与平日性格不同,桂姨容易察觉。
再跪下来时,他觉得,也许不用多久就该倒了,身上的冰冷越来越重,似乎是发烧的前兆。眼睛将客厅的一切都看过去,竟然与二十五年前的记忆中并无区别,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化,这么多年,明家早拥有了更多资产,却不搬家,花园的一草一木都是原来的样子。
姐姐,她一定在等我
姐姐,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