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怎么着时大美人儿，哑了说不出话了？”王尚书一点儿也没要停下来的样子，继续开口讽刺。
“……老爷，您别生气了，您还答应妾身今日去院子里赏梅的。”开口的是王尚书收的一个通房，叫什么的时影不太记得清楚了。只是知道这几天她颇为得宠。只不过在时影观察下来，这位姑娘，似乎也不愿意为这宫闱之事困一辈子。
王尚书一听是她开口，立刻眉开眼笑，“好，都听我们仙仙的昂。这贱妾不管也罢，陪我们仙仙赏花去喽！”说罢袖子一挥，一群下人便前呼后拥的簇着他离开，门栏被踩得吱吱作响。
现在时影记住她的名字了，叫仙仙，他没看错的话，临走前仙仙还朝他颔了颔首。
时影同样点点头，以示回应。
一群人离开之后，时影的院子显得空前的冷清了。自己的贴身婢女去为他熬药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院子里只剩他一人缩在床上。
时影没有哭，连眼眶也没有红，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一骨碌跳下床，手上的佛珠因为主人的大动作而碰撞散发出柑橘香。
他拉开老旧柜子的抽屉，拿出一张泛黄的信纸，上面带了些与串珠一样的香味，展了开来。上面的墨的干枯程度已经能表明这张信有一段日子了，还被信的主人保护的完好。
信上的字不长，只有一句话：
见字如见人，见珠如见主。
时影的眼神又落到落款的地方，“时莫”两个字苍窘有劲。他猜测那是自己的父亲留给他的。时影微不可测的叹了口气。把信纸叠好放入盒子中上锁。眼泪终于在这个时候落了下来。打湿了一片雪白的衣袍。他又伸出手抹掉泪珠，留下一道道被眼泪灼烧留下的泪痕。
“雪越来越大了，娘，你在哪儿？我好想你。”
“谢允待我很好，九娘也待我很好，王尚书特别宠我……您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您了……”
自然是没人回应他的，也许谢允在的话还会陪他闹，现在谢允也不在身边了……
！
不是吧，时影暗暗咂舌。自己为何频繁想到谢允，他从未对任何其他人有过这样的迹象。
“我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时影不知怎的，脑海里冒出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脸颊不由得染上了一抹绯红。要是谢允在，又会笑他了。
啧，怎么又想到他了。时影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他脑海里天人交战之时，时影的贴身婢女回来了。于是她惊恐的发现自家主子那张平时一直皱着眉的脸竟然还会笑。
“！主子您没事吧？”可怜那小婢女吓得药罐子都拿不稳了，连忙上去探时影的额头。
“唉唉唉唉我没事。”时影笑着推开了婢女的额头。“我只是想到了一些好玩的事罢了。药呢？我先喝完。”
小婢女狐疑的把药罐递给时影，眼神止不住的打量。时影也觉得解释不通，笑着摇了摇头。“你呀，别光顾着看我了。喏，我喝完了。”
“主子，您要是受委屈了就说，没事儿的。”小婢女委屈的眼眶都红了，“您看看您，都瘦了一圈儿了。”
不是吧，真的吗？
还有三天放榜，谢允把马拴在木屋外面。这是九娘和时影各花了半月的盘缠换来的，谢允一直有在好好照顾他。他算计这日子，估摸还能回来一趟便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
他刚准备推门进屋，门却被“吱呀”从里面拉开，谢允猝不及防的绊了一下门栏，“哐——”摔到地上。
颜柳提溜着两个酒坛打算去送给隔壁邻居家。看见谢允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时九娘听到了动静从屋里面踉踉跄跄的走出来。一看是谢允回来了，激动的连拐杖都扔了，朝谢允方向快步走来。
“臭小子，不是还没放榜呢不。”言下之意就是，你小子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是不是考得不好怕被我骂？”
谢允笑着，鼻头却发酸。觉得不过是几天没见母亲怎么苍老了许多。他解释，“这不是想您了吗？还有三天放榜就抓紧回来看看。”他说着就把包裹往榻上一扔，“怎么不见时小影呢。闷在那老尚书家？”
“唉瞅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呢。光顾着惦记时影了不记得我这个老太婆了？”九娘说着又要去扯谢允的耳朵。
“哎君子动嘴不动口啊，别上手娘，可疼了，耳朵要被扯坏掉的。”谢允作势去躲。
颜柳在他们身后默默跟着，一句话也没说。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她不禁想起来从前自己在草原上的生活，她和阿爷也是这样的。无忧无虑，自由自在。
“我们小柳儿是草原上最漂亮的！”
……
“小柳儿，小柳儿？”颜柳回过神，“怎么了老夫人？”
“快去大桶热水来，这么老远赶回来你小子也不给封信，你去洗洗，娘给你做桌子菜。”
“哎呀娘没事儿的，别老麻烦人家小姑娘了。你身体不好也别忙活了，有啥吃啥吧。”谢允有些不好意思，“真没事儿。”
“哎哎那咋行，娘给你做，状元及第粥怎么样，你以前可爱吃了。保你高中！”
谢允见劝阻失败退下阵来，转头对颜柳说，“你也去歇歇吧，这几天辛苦你照顾我娘了。”
“没事的。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没有老夫人我也活不到现在。谢公子这几天辛苦了。我去厨房帮老夫人打打下手。”颜柳讷讷的低下头，不敢直视谢允的眼睛。
“你说，你是草原来的？”
“是的。”
“草原近几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我今日回来见大批草原人民堵在宫城外。”
“是，前几天草原发生了大饥荒，本就为数不多的食物全被首领恶意掠夺走了。我的父母，为了让我活下来，把仅有的吃的都给我，他们却……都饿死了。”提到这儿，颜柳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伤心的雾。
“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没事的。”颜柳摆摆手，“况且……”
“况且什么？”谢允偏过头去，漏了颜柳最后一句话。
“没什么，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