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皇帝遣散众人以后，肖战又不可避免地冤家路窄碰上了白敬。言冰云远远看着被白敬拦住说话的肖战，眼神停留一二便离开了。
在他的心里，白家和太子朱朗之流是一丘之貉。自己在朱朗手下过目的账务之中不乏白家手笔，白家现在稳靠重臣和皇位继承者，尤其是后宫中还有一位为皇帝诞下龙子的贵妃，可谓是风光无限。
但是，过不了多久这种风光就会是晚风过境，枯灯的一缕残魂罢了。
白敬拦住肖战，说来说去无非就还是娶白芷那些事，肖战心里十分抗拒，他的眼里心里是只容得下王一博一个人的。
“阿战，如今时局仍是非常微妙。屁股决定脑袋。”白敬捻了捻胡子，“我知道你与小珩交好，可是十七皇子终究不是一个明智之选。你不要怪我逼你太紧，我也是为姐夫和姐姐着想。阿战，我再给你几天好好考虑，我们这里随时欢迎你的加入，但是不要让我们久等了。”
肖战只觉得白敬无比无耻，虽然卷进夺嫡之争确实不能避免，但是在这种时局下加入太子阵营，更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把暗地的较量摆在了明面上。
“晚辈，明白了！”肖战心不甘情不愿地给白敬施礼，白敬脸上挂着伪善的笑容，他在肖战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三下。
肖战看着白敬从他的眼前离开，然后消失在视线里。一丝忧虑攀上他的心房，他必须尽快想到办法，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心事重重地回到院中，肖战却发现王一博并不在院中，问了香茹才知道，是去了言冰云那里。
肖战在桌前独坐了很久，天上日头不那么毒的时候，还不见王一博回来，肖战才忽然急了起来。
看着飞快出门的身影，香茹只来得及认出那是肖战：“哎？”
“我去接夫人。”
肖战头也不回地离开。
“言大哥，我做不到让肖战为了我身处险境。”王一博的两弯眉毛因为伪装的缘故被修理成了细长的两瓣柳叶，微微一皱，谁看了都于心不忍。倘若肖战亲眼看见，恨不得把自己的真心都奉上给王一博，让他知道自己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言冰云冷若冰霜的脸上，只有那双好看的眼眸闪动了几下。
王一博伴着言冰云的动作进屋坐下，继续说道：“原本父亲的事情就牵涉甚广，朱朗是太子一派，肖战他又被白家拉拢威逼，要他娶白芷，如果没有我的事情，肖战还可以在这件事上明哲保身。但若是为了我，他或许要在朝堂上与太子一党正面为敌。你我最初的目的，就是为了父亲翻案，可是···“
“听你的意思，是怕他日朱朗下马一事，对肖家有不好的牵涉？那我也如实告诉你，肖家是不可能幸免的。他也在京都的漩涡中心，肖徵有权有位，在上位者风云变动之时，肖家根本不可能抽身而出，和洛越一案的关系相去甚远。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这本来就是肖家要面临的命运，不是与他为敌，便是与他为敌，没有别的办法的。”
王一博挫败地低下了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话来。言冰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小口啜饮后冷冷地答道：“小博，有成功就要有牺牲。”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一会，王一博小声地回答：“我知道。”就像谢允的牺牲，是为了言冰云的平安。他不求肖战爱他需要多么轰轰烈烈的证明，只需要他平平安安地过每一天就行了。
“觉得我很冷血？”
“没有。”王一博摇摇头，他很能明白言冰云所言所行，混迹官场这么多年，言冰云早已经学会精简地活着，不让情感成为自己行动的累赘，有时候言冰云更看重结果。
言冰云目标明确，也能管好自己，甚至有能力到还可以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人。王一博其实有些羡慕言冰云，“你要是个冷血的人，又怎么会待我如此，又怎么会卧薪尝胆替父亲报仇。而且，你要是冷血，又怎么会有人为了你，连命都不要。”
提到了谢允，言冰云的冷冰冰的脸上染上了别的神情，“他，太傻。”
“我觉得你也挺傻的。”王一博忽得脱口而出，“心爱的人怎么可以像是对待藏品那样只是供着观赏。该说的话要早些说才对，不然你要等到什么时候说。有时候确认对方的心意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所以别折磨自己又折磨他了。”
言冰云又在喝茶了，王一博起身：“你都回来这么久了，那我先回去了。”
“好，有些事，我会从长计议的。”
王一博点点头。
午后这个点，日光减弱。王一博穿过院子中间，闻到了一缕缕药味，他抬眼看了一眼谢允敞开着的卧室。心里竟然生出怜悯，就像面前真的出现了一朵在他的面前渐渐凋零的花。
不仅要逝去，还要面临未知的将来。这一点上，王一博和他们并无不同。如今表面安稳的日子还能撑多久呢？
微风乍起，秋叶从他的脚边翩跹而过往前挪着步子，一双黑靴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的双眸抬起，便见他中意的郎君正站在门廊的拐角，脸带笑意等着他。
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你等我啊？”王一博上去拉住肖战朝他摊开的手掌。
明知故问。
“是啊，怕你忘记回家的路。”
“我哪有那么笨？”
“那我倒挺希望你是个笨蛋，事事都靠我，依赖着我，离不开我。”
“那我得是个多大的麻烦啊。”
“多大都不麻烦。”
肖战忽然将王一博紧紧抱进怀里，明目张胆的举动让王一博的心狂跳不已。这个拥抱像是一股带着酒意的熏风，沁入人的心脾，使人陶醉。
王一博忍住回抱的冲动，小声嗫嚅：“还在外面呢？”
“在哪里都没差，想抱你就抱了。”爱你干嘛还分场合。
王一博的眼神在周围扫视了一圈，慢慢抬起自己的手臂也搂住了肖战。肖战因为那只像藤蔓一样小心翼翼往他背上伸长的手感到心头一热，他的耳边是王一博故作正经的借口：“我也想抱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