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看着眼前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蔚逸晨有自知之明,利落地收拾了东西,将要交代的都告诉香茹,便离开了。毕竟言冰云的院舍之中还有一位病人等着他。
肖战坐在塌边,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过于激动的他,眼里是水汪汪的,眼眸里是一抹青色身影。
王一博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在幻境中所言的一切都被肖战听进耳朵去,反而有些害臊,但该说的都说了,心意已经无法隐藏,倒不如破罐子破摔,一辈子都和肖战栓紧了才好。
“你都听见了?”
“是。”
王一博抿了抿唇,有几分担忧又慎重地张口:“那你,意下如何?”
“自然是···”
王一博的眼睛大了一圈,带着期待的目光;肖战便也不卖关子。
“自然是与你永结同心。”
风轻叶过,肖战说的那句话,宛若吐出夏天的炙热,让王一博的心一瞬宁静之后又躁动不已,笑意盛不住,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
“我是男子。”
“男子又如何,你我心意相通,总要成婚的。不然不就辜负月老点的这个鸳鸯谱了,自然,最最不能辜负的是你我的一片真心。”
“我们已经成婚了。”
“那是邑珩替我迎亲的王府的‘王甜甜’,而我要迎亲的是王一博。”
“你分得到挺清楚。”
“我从头到尾就喜欢了这么一个人,我怎么会记不住。王一博,你可看好了,我的心都给了你。所以,不要担心什么旁的了,也都怪我之前,怕你不喜欢我,才试探了一遍遍。没想到还是蔚大夫更管用,让你什么实话都说了。”
肖战握着他的手贴近自己的心窝,笑靥如花,王一博看着他,又看到自己手腕间的镯子,想到自己也该给肖战什么信物以作交代。
想起摘石榴的那次,肖战目光艳羡地看着那个荷包,又极为故意地说了那句话,他确实打算做一个,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送给肖战以表心意,没想到这件事远远早于他的设想。
王一博吃着酸枣,看着侃侃而谈的肖战,心里盘算着信物的事,脑子忽然断弦了一般,后背一凉。
“一博,你怎么了?”肖战看着王一博脸色一变。
王一博笑着摆头,“没什么。”
午膳连带午憩的时间都很久,王一博用过饭便打算去言冰云那处。肖战被皇上传唤,无法陪王一博一同前往。而王一博走到半路才反应过来,皇上也传召了要臣,言冰云应该也去了,可是他人都到了门槛前。
门前忽然立了一身青衣的人,面容瘦削,弱不禁风,额前的碎发被秋风轻轻吹动。双唇微启,却是一阵咳嗽声入耳。
蔚逸晨从后面追过来,“外面风大,你进来。”然后看向门外的王一博,“王···,你怎么来了。”
“是不舒服了吗?你进来再说。”
“哦。”
蔚逸晨说完,搀着谢允进了屋内,王一博一步一步跟进去。谢允还是不停地咳嗽,屋内的药味比方才在屋外闻到得更浓,苦得他喉咙一紧要吐出来。
“怎么,害喜啦?”蔚逸晨一出来便看见王一博捂着嘴,弯腰对着花圃,看着他泪眼汪汪,更像是一副可怜模样。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蔚逸晨一边走到石桌边一边替王一博斟了一杯茶,用脚尖点点石椅边缘,要王一博过来。
王一博坐下,清瘦的指尖窝着那盏茶,不顾形象,喝了一大口缓解喉间的不舒服。
“呕吐是正常的,等过几天自然会好。”蔚逸晨托着脸,“你不会就是为了这个来找我的吧?”
王一博肯定地摇摇头,“我本来是要找言大哥的,到了门口才反应过来他不在,正犹豫要不要走,那人便出来了。那人是谁?”
蔚逸晨面色一滞,“你说他啊。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真的是个痴情种。”
“什么?”
“他这一身病虽然不是为了言冰云得了,但却是因言冰云起的。明明知道自己中了剧毒,不用内功就可以平安无忧,却偏偏为了救言冰云,明知会丢了性命,也要保言冰云周全,说好听点是痴情,说不好听就是傻。”
“傻人有傻福。”
“那你说得也没错。”蔚逸晨眨眨眼。
“那他现在如何了?”
“去了五分毒,轻功加持,勉强能下地罢了。越到后面越生死未卜,我也没多大把握,所以现在就这么耗着,靠药吊着。不过也觉得强弩之末,在我的药加持下,活个三四年还不成问题。”
“他和言···“
“八字半撇都没有。要不是我欠言冰云钱,我真想替谢允喊亏。言冰云有贼心没贼胆,不知道他们这些文人一肚子的书读到哪里去了,何故连七情六欲都要不得,那些话有这般难说出口?”蔚逸晨摇摇头,“那般痴心,那般牺牲,那里抵不上他言冰云的喜欢,倘若换了我,一点朝夕我都耐不住。要把话说开,把人留在自己身边。”
言冰云身负要事,还有朝中各种波云诡谲,步步都处于险境,更不要提现在正处在险境的谢允。以身犯险的事谢允已经做了,言冰云何苦也要如此,把残陨的谢允留在身边,左右都逃不开一个情字罢了。
他和肖战何尝不是如此,从决心要平反父亲的冤案开始,他就已经让自己身处险境了。他以身犯险了,肖战又怎么可能不受波及。
其实,王一博更能明白言冰云的担忧。他们是淌在洪流之中的人,若被洪水噬去了性命,也算是死得其所。而那些为了自己而蹚浑水的人,无论如何也心难安。就如言冰云,见了谢允丢命的危险反而越怕,恐怕午夜梦回,也觉得错在自己,心难安,更加无法接受谢允了。
痴情配上深情,原本再好不过。只是不在宁世,不在安年,这些便都是王母划开银河的簪子上的一些微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