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谢允赶考那天,雪霁天晴。
九娘一夜没睡为自家儿子赶考做准备,谢允却不怎么担心。毕竟他心志本就不在此,如若未考中回来继承九娘的酿酒店过一辈子也是好的。不过九娘和时影不乐意,一心认为有个官职在身他的处境会好很多,拗不过他们无奈谢允只能去赴考。
时影没有来。谢允有些心不在焉,他一心以为时影会来送他的。可马上就要出发了,时影却还不见人,让他难免有些落寞,不甘心的往尚书府的方向望,连九娘的催促声也听不见了。
九娘把包袱和卷轴往谢允怀里一塞,接过颜柳准备的早点,絮絮叨叨的说“儿子你别有负担,尽力就行。考不中娘不怪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二郎!”
谢允正要跨上马离开,时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谢允眸子都为之一亮,“时影!你终于来了。”
“我趁着老爷上朝偷偷溜出来的,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怎么可能不到。这你拿着,数九寒冬的考场里肯定冷你记得穿这护膝,还有这符,我前几日特地去九巍山上的寺庙为你求来的,听说特别灵验。祝你高中。”
谢允有些发愣,九娘替他接过来塞进包袱,“哎呦还是人家时影细心,还不谢谢人家你个木头!”
“……谢了。”
“这有什么,你快去吧,别误了时辰呀。”时影把谢允往外推。
马蹄声带走了寒风,春天要来了。时影想。
“阿影……你说我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待谢允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九娘问站在他身边的时影。时影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九娘这是何意,二郎若高中那定是好事,若未中也无关系,大不了我养他。”
“哈,你到和你母亲一样是个痴情种。”九娘掏出绣有一枝梅的帕子捂嘴轻咳了咳,“罢了,时机未显,你总会知道的。快回去吧,天气冷,尚书要是回来见你不在定是要发怒的。”
时影明白九娘是在赶他走了,但他权当是担心她的儿子所致,也未多说什么,微微鞠躬,“九娘身子弱,阿影府上还有些事便先回了,您也快回屋吧。二郎他……必定高中的。”
九娘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那就借我们家阿影吉言喽。”
时影小跑起来赶回尚书府,说起来他还是害怕王尚书的。这人最恶别人不顺从他。刚来尚书府的时影为此吃过许多苦头。明明是掌管礼部,折磨起人来却独有一套。时影从小身子骨弱,哪能受得了折磨,但每次却又犟得很,不肯服软。久而久之王尚书也懒得理他了,只有时候脾气上来了还会把他丢进阴冷的仓库待上三天三夜再捞出来。这点事谢允都不知道。
“时影公子留步!”
听到有人喊他,时影停下脚步来回头望。原来是颜柳,怀里还抱着什么。
九娘酿的好酒,“雪中梅”为其中之一,清冽如雪,甘香四溢。时影酒量不好,喝不来谢允所钟爱的那种浓醇的“桃花仙”,一杯下肚便如醉生梦死。九娘就特地酿了这种“雪中梅”,名还是时影给起的。虽然买的人不如买“桃花仙”的多,时影却最喜欢。此时颜柳怀里抱着的正是一坛“雪中梅”。
“你……有事找我?”时影停下来问颜柳。
她仍旧操着那口蹩脚的官话,“这坛酒,是九娘托我,带给你的,你拿着。”
把东西放到时影手上,颜柳着急忙慌的跑了。时影一个人在雪中感慨万分,来不及说什么,只好继续往尚书府赶。
“谢公子留步。”
谢允递上自己的卷轴,刚想往殿外走,却有一道声音挽留了他,“好久不见。”谢允望去,瞥见一张熟悉的脸庞——是临川王。他手中的扇子把他两根龙须发丝向后吹去。“本王有些事,想与谢公子叙叙旧,公子不会不领本王这个情吧。”
谢允晓得临川王这句话中意,见下人全部离开,他也知道自己毫无拒绝的余地了。“草民惶恐,不知殿下想与草民叙何方旧?家人还在等草民,恕无能长叙。”
“谢公子今日科考如何?可有望上榜?”临川王没接谢允的话茬子,笑着问。
“天子脚下,草民不敢妄言。”谢允淡淡的说,“还请临川王饶恕。”
扇子被合上,遮住了精美的兰花图案。他掩嘴遮笑“谢公子言重了。本王想来和善,怎会害公子你呢?”
谢允沉默了,那临川王倒是个健谈的,“那日是我有失礼节,不知谢兄赏脸,再去我府上一聚?”
谢允注意到临川王改变了称呼,有些诧异。天底下哪位皇室贵族不是眼高脚底?临川王民间传闻天真无邪,不谙世事,多少闺中女子的梦中情人。现在看来倒也不全对,此人城府只会更深。
“那就……恕草民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就对了嘛。”临川王一双凤眸眯起爽朗的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