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龚俊被张哲翰拉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没被石壁砸到。

张哲翰松了一口气“呼……还好还好，万幸还有个机关，要不然咱两都危险了。”

龚俊低着头松开他的手，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捂住了眼睛。

张哲翰看着他挣扎许久还是开口问：“或许我不该多管闲事，但是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会好一点。”

他本来是想问西莉亚是谁，想问为什么她要盯着他，想问爱比尔是谁，想问他的过去到底是什么。

但是最终这些疑问都没有说出口，或许是出于礼貌，或许是出于别的什么。

龚俊松开手，两只眼睛红通通的看着地面一语不发，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所有冷静都被爱比尔这个名字催毁。

他已经被完全笼罩在情绪里：“她说的没错，我已经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

张哲翰闭了闭眼，再这样一个幽静的地方不管说什么都变得有那么一丝诡异。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去安慰龚俊，只好坐到他身边去，轻声问：“或许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龚俊转头看他：“你想要知道哪些.”

张哲翰目光坚定回答；“如果你愿意，全部都可以。”

龚俊闭上眼：“好”

他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毫无波澜，好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根本无关的事情一样娓娓道来。

“很久之前，大概是，在我五岁的时候，我第一次有了记忆和意识，就已经在这座墓地里了。”

“这里很大，除了祭司的墓，还有一个魔窟，那地方修着好几座牢笼，里面关的都是夜之魔女从各种地方掳来的人，她们管那些人叫”人畜“”

“我和爱比尔就是其中之一，在这座牢房里只有我和他是同龄人”

“于是在我醒来后很快就成为了朋友，我不记得醒来之前的所有记忆，于是他一直在跟我说他的家。”

“他说外面有一个很大的世界，有各种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很多很多人，而且非常自由，他说他有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妹妹，妹妹总是爱哭，一哭爸爸妈妈就以为是爱比尔欺负了她，所以爱比尔经常被骂。”

“他说讨厌妹妹和偏心的父母，在家里他就是一个多余的人，这回他失踪这么久，也许那些人都不会找一下他。”

“可是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又露出很思念的眼神，我看的出来，他很想念他的家人”

“在那座地狱里，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必须放一杯血给魔女们，而她们则会每天给我们提供两餐”

“但是这样也不能保证我们的生命，因为每隔一周，她们就会选中一个人带走，被带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爱比尔说，被选中的人一定是死了。尽管我没有以前的记忆，可是我的潜意识里就是感觉，死亡是非常悲伤可怕的事情。”

张哲翰听着，从脊背一路炸到了大脑，这是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

尽管这种设定在动漫里特别常见。

可是npc真正坐在身边来讲述，加上他自己经历过得那天夜里，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简直是让人窒息。

“我们就这样，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爱比尔的鞋子都小了一圈，终于有一天，爱比尔，被选中了”

“我撒泼打滚想要阻止他们带走爱比尔，但是孩子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爱比尔还是被拖走了”

“我伤心欲绝，开始绝食，根本就逃不出去的绝望，和失去好朋友的悲伤，令我毫无生存下去的念头。”

“就这样过了三天，我已经饿的迷迷糊糊的了，牢房却被打开，这一次，他们选中了我。”

他空洞的眼神满溢悲伤，嘴角却扬起一个弧度。

“我开心极了，以为终于可以结束这令人绝望的旅程了……你知道吗，其实饿肚子真的，真的很难受，我希望给我一个痛快，所以他们给我洗澡给我换衣服给我一桌美味佳肴……我全部都欣然接受了。”

眼泪一颗颗犹如断线的珍珠从他的眼眸中坠落。

“可最后，他们塞给我一把刀，然后把我提起来，送进了另一个牢房……一个只有我……和……已经变成嗜血怪物的……爱比尔的牢房。”

“那才是真正的地狱！”他泪流满面，压低声音嘶吼“他们把我的朋友变成了以血液为食……快要失去理智的怪物，然后笑吟吟的让我们像野兽一样去撕咬对方！”

痛苦的回忆烧红了龚俊的眼睛“爱比尔不想伤害我，他一边控制不住自己要咬死我，一边流着泪叫我杀了他，他说不想变成这个样子……会吓哭他的妹妹，我……”

或许是已经到了最深的边缘，他开始疯狂的发起抖来。

结合西莉亚的话，最终的结局已经不言而喻。

他杀了爱比尔。

张哲瀚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主动一把抱住龚俊，轻声安抚。

“别说了，你没错……真的不是你的错……别这样……”

龚俊睁大双眼，头靠在张哲瀚的颈窝里一动不动，过度的情绪让他失去语言的能力。

而故事的最后，爱比尔躺在他怀里，年幼的两个孩子紧紧依偎在一起。

爱比尔稚嫩的胸膛上，还插着一把流光溢彩的刀，鲜红的血液流了一地，生命的最后还依旧扯出一个灿烂的笑说“……能不能……替我告诉我妹妹……我其实……一点也不讨厌她……我很喜欢……”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他睁着双眼一眨不眨，就这样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