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哪怕爱意已那么明显，她也未曾知晓

你拯救别人，为什么不拯救我？

你爱怜世人，为什么不爱怜我？

你口口声声说着誓言，为什么总要留我一个人受到折磨？

是我表现得太过坚强让你觉得我不需要哪怕一点点的爱意吗？

乔知，克莉丝汀，你告诉我，告诉你唯一的囚徒。

“放开我。”乔知说。

“若我放开你，我就又失去你了。”沈妄苦笑着。

他们僵持着，他们对视着。

“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乔知凝视着沈妄。

“你在我面前晕倒，我又出现在你所谓的梦中时。”

“那么这一次，你还是想要为了一己私欲将我带走，而牺牲掉那些无辜的人，让我愧疚而死吗？”

“我——”

“梅尔菲斯，我在问你，你还要这样做吗？让我死去，让我再一次背负怨恨步入轮回，再一次回到这里，循环往复。”

“我不是……梅尔菲斯。”

“可你在做着和梅尔菲斯一样的事情，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古钟再一次被敲响。

一下一下敲击着沈妄的心。

疼痛——或许已经不能够被称之为疼痛了。

他感受着乔知真实的体温，还有她带有生命力的脉搏，他明明握紧了眼前的这个人，可他仍旧深刻地明白，乔知从未属于过自己。

记忆已经很久远了。

但沈妄至今还记得克莉丝汀死在自己怀里时的样子，她的眼泪干涸在脸上，她的心已经被愧疚折磨得碎掉了。

他是那场灾难唯一的幸存者，克莉丝汀救了她，却燃烧了自己的生命。

克莉丝汀说，守护他和他的国家，是她一直以来的遵守的誓言。

那么现在呢？

乔知呢？

她又是为了什么可以义无反顾地牺牲呢？

沈妄的目光落在凯恩的身上，他仔细地思索着与乔知相伴的这些年。

乔知就是乔知。

乔知她任性又善良，坚强又固执。

如果非要一个理由，那就是她不想让无辜的人死去。

她不想让悲剧反复发生。

她想要让宿命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啊。

沈妄的眼眶发红，连声音都哽咽了。

可他哭不出来，只是看着乔知，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像个手足无措的小孩子，向乔知解释着，他说，“乔知，我不是梅尔菲斯，我是沈妄。”

沈妄不是梅尔菲斯。

乔知也不是克莉丝汀。

梅尔菲斯和克莉丝汀的故事早就在千百年前结束了。

现在，只有乔知和沈妄。

沈妄放手了。

他看见神殿的外面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火，他看见火舌渐渐的蔓延上了冰冷的台阶。

他看见火光照亮了黑暗，却照不亮他心底的悲戚。

乔知歪着头，对沈妄笑了笑。

她什么也没说。

但沈妄却懂了。

乔知说，沈妄，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着我，我很感谢你。

乔知说，沈妄，之后要请你多陪陪我的母亲了，她可是个很麻烦的女人，比我还麻烦。

乔知说，沈妄，你一定要骗骗她，她肯定知道我死了，可你要告诉她，我走的一点都不痛苦。

乔知说，沈妄，你要好好活，把我的那一份，连本带利地活出来。

乔知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毫不犹豫地向后倒去。

烈火缠绕着她的身躯，将她揽入怀中。

数不清地冤魂撕扯着她的身体，啃噬着她的双眼，她的四肢，她的记忆，却唯独无法夺走她的信念。

沈妄跪在阶前，双手掩面。

他哭不出。

他沙哑着声音，他说，“我还有话没有说。”

“我爱她。”

“我用了两辈子去爱她。”

“她从不知我的爱。”

“哪怕爱意已那么明显。”

“我怎么活，又如何替她活下去。”

“呵。”

沈妄笑了。

他看着还在燃烧的烈火，他说，“乔知，你等等我。”

我会忘了我的名字，忘了我的记忆，忘了我们在一起的感觉，可我仍就能够一眼认出你。

我和你总是一起的。

艳阳高照。

“喂！你就不能等等我吗？！”少年拎着大包小裹，嘴上骂骂咧咧，但仍任劳任怨地跟在少女的身后。

“略，谁让你走那么慢的！你快点！要不然一会儿排不上票了！”

“不就是个古城吗？也不知道哪里让你感兴趣。”

少女突然停了下来，恶狠狠地瞪着身后的少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咳，没什么，走了走了！”

如果再一次相遇，他又是否还记得她的姓名，奉她为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