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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

长大以后要做什么?

龚俊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出生在一个高干家庭,从小就被当作精英来培养,如果没有意外,将来势必要走上长辈安排的道路,所以他的理想抱负统统与他本人的意愿无关,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只是意外到底是发生了,谁能说高官的位置就一定坐得稳呢?恰巧这时龚俊异于常人的特性显露出来,连同一些真假掺半的“证据”一起被政敌揭露出来,不得已龚家才退出了政界,举家迁往国外。

此时龚俊也才刚到了上初中的年纪,龚家的财产已经全数充公,这场政变牵涉过大,人人自危,能搞到机票已经是非常不易,自然也不可能将剩下的生活都安排妥当。

一家人只能在国外想尽办法生存,为了生活,他们需要工作,龚俊那令人惊叹的生活全能也是在这种环境下被迫锻炼出来的。好在龚父也不是个无能之辈,在攒到本钱以后白手起家,硬生生的挤进了国外市场,开创了自己的产业。

而没有机会上初中的龚俊,此时想要考国外的高中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况且对于教育业来说还是国内更精良一些,所以权衡再三,龚父还是把龚俊送回了国内,塞了栋教学楼才换取了入学机会。

龚俊自然也就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的未来,从前是没有选择,现在却是无力选择了。

——他也习惯了,因此在听到父亲的安排以后没有任何意见地就接受了自己今后的人生道路。不过是从一条路换成了另一条路罢了,铺路的人总归还是同一个。

龚俊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了然无趣平平无奇,没想到他来到新学校里,遇到了一个有趣的灵魂,使他的人生轨迹从此改变。

“发什么呆?”

脸上贴上了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拿着它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龚俊愣了一下,连水带手一起抓住了。

哲瀚疑惑地望过来。

龚俊反应过来,接过水瓶,顺势在那只手上吻了一下。

哲瀚只当他是紧张过头,从而做出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不过他也没收回手,任龚俊握着。

“别紧张,你不是上过一次台了吗?”哲瀚说,“而且你不是驻唱歌手吗,还会紧张?”

龚俊笑了笑,“可我从未跟你一起同台演出过。”

哲瀚闻言露出了一个清清浅浅的笑,他顿了一下,问:“你以后要学音乐吗?”

话刚出口他又忙不迭解释了一下,“你好像很喜欢音乐。”

龚俊的笑容不变,说实话他从没考虑过这种可能,或许有过,但也只是一闪而逝。不可能的,他心想,那是他需要背负的责任,而责任向来与意愿背道而驰。

“你呢?”龚俊略过了回答,反而问起了哲瀚,“瀚瀚喜欢什么?以后想做什么?”

哲瀚黯然,他明白龚俊的回答,也正是因此,他才感觉到心疼。哲瀚不知道龚俊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他背负着什么,只是猜测可能跟自己隐瞒真实性别的原因差不多,总归不是出于好玩。

“我不知道,”哲瀚的眼神有些茫然,“我没有什么爱好。”也许是多年来的本性压抑,也许是药物影响,他确实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如果没有遇到龚俊,估计也就是像之前那样,按部就班地度过一生。

“我以为你喜欢唱歌,”龚俊讶然,“你加入了乐队,还积极的编曲和练习,参加演唱会。”

那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哲瀚想给这个笨蛋来一拳,他才不想管郁成和林辉然的事,也不想管什么乐队。他只是想完成龚俊的爱好和梦想,所以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演出能成功。

“马马虎虎吧。”哲瀚含糊其辞。

夏高卓跑进来:“到我们上场了!”

角落里的林辉然还在做最后一遍练习,郁成只是安静的看着。

“走吧,”龚俊站起来,伸出了手,其他四个人也一齐把手伸了出来,五个人击了掌,“加油!”

“我会找到的,喜欢的东西。”所以你也要坚持你的爱好,哲瀚轻声说。

“当然,这对你来说并不难,”龚俊笑着牵起了他的手,“毕竟你已经找到过我了。”

这次的舞台跟上次的不一样,也许负责场地的是设计专业的学生,每一次演唱会的布置都是不一样的。

上次的是地下赛博朋克风,这次倒是正常了许多,有种正儿八经选秀节目的感觉,也因此龚俊他们五人都是穿的正装,白衬衫黑领带小皮鞋,浑身都是专属于少年人的青春活力。

“究竟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呢?”

“不要踌躇烦恼,径直地前进就好了。”

“没有亲自尝试的话,就不可能看见,”

“在那前方,有着什么样的景色。”

聚光灯打下,哲瀚清冷的声音响起,他们是一支新生乐队,并没有什么粉丝,只是凭借着前夏夜乐队的名气拿到了出场机会,然而在今天之后,海风乐队的名字将会被众人知晓。不论如何,哲瀚也要让台下的人看到他们的决心。

“觉得不满足的这种想法,肯定也会有着它的意义。”

“若轻易满足于现况的话,就不会想要积极进取了。”

因为这对于其他人来说不过是一场演出,可对龚俊而言却是一个词必须要抓住的机会,即使他本人毫无所觉。

哲瀚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神中褪去了一直以来都深植于他天性中的漠然,绽放出绚丽夺目的光彩——他要替他抓住这个机会。

“如果不曾经历后悔的话,就不会知晓遗憾为何物。”

“如果都是一路笔直的道路,最初就没有踏上旅程的必要。”

在哲瀚的气场影响下,台上的四个人都发挥出了百分之两百的水平,龚俊觉得哲瀚好像有什么地方发生了改变,仔细说又说不出来。

不过他确实是天生的焦点,台下观众们疯狂地喊着哲瀚的名字。在一支乐队中,人气是很不公平的事,因为主唱注定拥有最多的粉丝,但是海风也没人在乎这个。

经过了酣畅淋漓的一小时后,他们在众人的安可声中下了场。

龚俊收好贝斯,拿着毛巾擦汗,跟四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向门口,然而在看到休息室门口站着的人时,笑意逐渐淡了下来。

“……父亲?”

“俊俊,”龚父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龚俊不明所以,擦汗的手也停了下来,“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喜欢音乐对吗?”龚父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叹了口气,走过来递了瓶水给他,“是哲瀚那孩子叫我务必要过来的。”

龚俊惊讶地转头望向哲瀚,哲瀚朝他微笑着点点头,其他三个人也面带鼓励,然后一起离开了休息室。

“你一直没有表现出来对什么感兴趣的样子……”龚父面带愧疚,还有些复杂,但他知道这只是借口,毕竟他当初也从没考虑过这些,“……是我欠了你的。”

龚俊知道他指的是那场政变带来的影响,他摇了摇头,“这没什么,我从未心怀怨恨。”即使他的童年充斥着忙碌的零工甚至不怀好意的儿童欺凌。

“你从来都不跟我们说你的想法,”龚父看着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儿子,有些感慨,原来儿子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了。也幸好有小哲在,让他及时醒悟过来,“我跟你母亲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龚俊微微睁大了眼睛。

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会寻找一个平衡的办法。”他没有否认父亲给他安排的道路,也没有放弃自己的道路。或许他们一开始就想错了,很多事并不需要做到一心一意。

龚父欣慰地笑了笑,他相信龚俊能找到自己的人生道路,在这件事上面,他打定了主意不再多加干涉。

在看到舞台上的龚俊以后,他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居然会有这样的笑容——完全发自内心的、无比愉悦的、从未在他面前表露出来过的笑容。

两个人离开了后台休息室,在路边看到了哲瀚,他戴着口罩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手机界面。

没想到只是第一场演唱会,他就有了这么多粉丝,哲瀚刚刚才送走了第三批粉丝。

“瀚瀚。”龚俊喊他,哲瀚转过身,看到父子两个人都是一脸笑意,看来是谈拢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哲瀚并不了解龚父的性格以及他和龚俊私下的相处,所以也只是把龚父请到了演唱会现场,并没有多做什么其他的事,就是怕弄巧成拙。

“哲瀚啊,”龚父满脸慈祥,他拉着哲瀚的手满脸慈祥,那神态跟老罗如出一辙,哲瀚顿感不妙。

因为老罗上次这样,是在办公室把龚俊托付给了他,果然,下一秒龚父顶着慈祥的笑意说——

“你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大家一起见个面,把两家的婚事定下来吧。”

喂喂,我才十七岁还未成年我不要结婚啊!哲瀚在心里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