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闭着眼睛,仿佛沉睡了很久很久。
可又有无数声音在他的耳边切切的磨蹭。
那些声音远远近近,或模糊,或清晰,一句一句重复的说:“你想要什么?……崇高的地位,诱人的权利,无尽的金钱,还是美貌的爱人,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说出来。”
他皱着眉沉默不语,那声音不甘示弱,不断地去侵扰。
到最后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你真的没有想要得到的,永远不想放手的东西吗?你没有吗?”
巨大的黑暗里光芒一丝也透漏不进去,他紧紧闭着眼不肯睁开。
“我……没有”
嬉笑的声音露了出来:“……你犹豫了。”
黑暗开始缩短,像是被尽头的巨兽吞噬收回。
他从高空坠落入绵软的床褥之中。
周身从寒冷转换为温热,下一秒有温热的躯体靠了过来。
他仍旧是不肯睁开双眼,靠过来的人低低笑了起来。
“……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我,或许正是你日思夜想的人呢。”
那声音跟张哲翰如出一辙,却不似对方清亮无波,让人心里发麻。
对方得不到回应,又靠近几分将甜腻的呼吸蓬勃在他脸上,嬉笑着又说:“……看看我啊,你不想看吗?”
这话带了十足勾引的意味,他还是没有说话,闭着眼睛侧开了头,可下颌却多了一只手掰着他的脸,强行要拉近距离。
“你为什么不看我?这个样子……我要伤心了呦”
他憋着一口气,从唇缝中挤出两个字。
“滚……开”
“哎呀呀,真是令人伤心呢。那好吧,我走了……”黏腻的声音远去了。
“龚俊?你没事吧?”清亮的嗓音代替响起,这一次完美复制,他克制不住的眼睫一颤。
“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关切的声音一直不停的说着。
是他吗?龚俊忍不住心头的疑惑,眼睫轻轻的打开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男人露出整个莹润赤裸的肩膀,微卷的及肩发一边被夹在耳后,露出耳垂上一只闪着银光的回形针耳钉。
弯弯的眉明亮的杏眼都漾出戏谑的风情,殷红饱满的唇瓣还在说着关切之语:“你还好吧”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眼珠子却在他看过来的那一刻瞬间红透,露出了裂开到耳根的疯狂微笑。
“嘻嘻……抓,到,你,了!”
张哲翰惊呆了,惊讶恐惧喜悦担忧几乎一起冲上来,他晕乎乎的失语了一段时间,才伸出手去触碰棺材里面龚俊的脖颈大动脉。
皮肤是热的,手下的脉搏隔着冷色调的皮肤律动,还活着,他还活着!太好了!
“喂!龚俊!醒醒!”
他伸出手左右开弓,毫不客气的拍了拍对方的脸,手劲没控制住在刀刻斧凿的俊脸上留下了红印。
这下沉睡的人终于皱起眉,眼皮下的珠子左右动了一下,在强行唤醒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张哲翰激动不已,把半个身子都挂在棺中去扶他。
而里面的人在睁开眼的一瞬间就呆住了,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对方干净喜悦的面庞,一时分不清现实。
梦中的人声在清醒之后就变成了夹杂着男女同音的混合声,高昂的的诵读着。
“伟大的撒旦赐予你想要所有全部,而仅仅只需要你付出微小灵魂的代价,你愿意吗?”
“我……”
“喂?龚俊?傻了吗?”张哲翰疑惑的把手放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鬼火们也焦急的凑上来看。
龚俊眨眨眼,一把抓住眼前的手掌,人间的第一抹温热落在他的手心,烫的他心一紧。
迷茫的思绪霎时回笼,他想要的,明明近在眼前啊!
“我不愿意。”
“什么?!……”梦中人气急败坏,跳着脚被拒绝切断了联系。
可脱离梦魇的人没空再去搭理她了,他忙着看眼前的人,忍不住手上一使劲。
张哲翰哎哎哎惊叫半天,整个人就被拉到棺里,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牢牢抱住。
“你有病吧?兄弟?”张哲瀚恼羞成怒“就算是劫后余生……也大可不必!放开啊!”
“别动,就一会”
为了阻止对方挣扎,龚俊抱着他翻了个身,并且将一条长腿卡进张哲瀚的腿间。
这下两个人像是两块烧饼一样侧着贴在了一起,被卡在棺里动弹不得。
这个动作能让对方都很清晰的感觉到彼此的小兄弟贴在腿根,张哲瀚震惊着僵住了
“你有点……”
龚俊轻笑一声“我知道,你也不小”
张哲翰“……???”
什么你也不小我也不小的,不正经了啊。
他一时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
鬼火们在棺边围成一圈,跳来跳去,庆祝起来。
遥远的石洞另一头,西莉亚坐在一个圆形的祭坛上,一口老血喷在空中。
“……该死,第几次失败了?!”
她紧紧皱着眉捂着胸口,这次失败的反噬比之前都浓烈,她举着手心看看,开始质疑自己。
“难道我的能力退步了吗?”
石室这边,两个人终于从棺材里出来。
鬼火们围着一整个四方室里转悠,像是一群终于被放到天地旷野的孩子。
龚俊四处观察了一遍,站在张哲翰一开始钻出来的石壁前就不动了。
他将凝视的目光从上打量到下,用手比了又比石缝的大小,又回头反复去看张哲瀚。
在对方被看的快要炸毛之前,终于把手伸到开出来的缝隙里一顿摸索,在山壁内侧摸到一个松动的凸起。
他了然于胸,往下一按。
轰隆一声,三侧石门同时打开了。
张哲翰目瞪口呆:“你是怎么发现石壁里有机关的?”
龚俊颔首;“这里是我的故地。”
故地?张哲翰皱眉,再次打量石室。
原本的密闭空间已经打开了它封闭的门,露出三条几乎一样乌黑没有尽头的隧道。
跟他原本从石缝里钻出来的地方一模一样。
而这唯一一个拥有光亮的地方,却只摆着一具诡异的棺木。
这样的地方被龚俊称之为故地,他在成为教士之前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过去。
龚俊没有解释的意思,毫不避讳的牵起张哲翰手往右侧的隧道里走,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
张哲瀚刚想说话,龚俊就像是预判到什么一样,立刻回头微笑着说“很黑,这样走更稳妥”
张哲翰一抬头,跟一群蓝幽幽的火苗们面对着面。
这叫黑???
火苗们显然也是听到了,内部突然亮起一点黄橙橙的内焰,然后气愤的长大了一点,火焰的光度骤然提升。
金黄的内焰在澄澈的蓝色里熊熊燃烧,把他两身前身后的隧道都照亮了几乎两米。
张哲翰:“..........”这是生气了吧,一定是吧!
光把长长的隧道照的都没那么可怕了,张哲瀚百无聊赖开始瞄着两人紧紧相握的手。
龚俊的手掌比他的略微大一点,这样握着,原本被藤条捆的冰凉的手也迅速回温,干燥又暖和。
在这样一个幽静的只能听到两个人脚步和呼吸的地方,莫名感觉到安稳。
他突然觉得两个人这样牵着手在光里走着,也很好。
就好像黑暗和寒冷,都将在火苗的照耀下远离,就算有危险裹挟在其中,随时想要吞噬他们,也没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邪恶终究会被杀死在阳光之下。
而他,永远不会是一个人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