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这个仙督不好惹
黄昏时,云深不知处静室方向飘来一绺炊烟,给原本带着仙气朦胧色彩的云深不知处带来一丝烟火气息。
静室中的小厨房里,一抹白色的身影正在忙碌着,宽大的袖子被挽起。正在 清洗蔬菜,一旁的炉火上还煲着汤,时不时的去看一眼,井然有序,一看就知道是多年的老手。
窗户外露出一个身影正偷偷的往里张望着,早在他到来之时蓝忘机就发现了他的气息,看他一直在窗外张望不进来很是可爱,忽然生出了玩昧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等着看他下一步的动作。果然,下一刻一双手附上了蓝忘机的双眼。
“魏婴,别闹”蓝忘机嘴角挂着笑意。
“蓝湛,你怎知是我?每次都被你猜到”魏无羡撇撇嘴靠在一旁的案架上“蓝湛,你在洗菜么?我帮你”
“我一人可以”蓝忘机将清洗好的蔬菜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几下便切好放入盘中。
“想不到我家二哥哥,就连拿菜刀切菜的样子也是这般的好看”魏无羡拿出方才蓝忘机刚洗好的一根黄瓜掰成两半放进嘴里啃着。
“蓝湛,你何时学的做饭?我怎么不知?”
“十几年前”
“十几年前?那就是思追小时候了?”
“嗯”
“我听之前思追说此前静室里还有个小灶在?”
“思追幼时吃不惯云深不知处的吃食,便在静室准备了小的灶台给他做些汤饼来吃”蓝忘机嘴上回应着魏无羡的话,手里也没停下来。
魏无羡站在一旁看着蓝忘机忙碌的背影一股幸福感涌上心头,我家二哥哥可真厉害。当得了仙督除得了邪祟,带得了娃做得了饭。
“以前在莲花坞的时候,有一次趁师姐不在我和江澄跑去厨房差点把整个厨房烧了,为此虞夫人还罚我跪了一天的祠堂。江澄当时……”
听着魏无羡说话忽然没了声音,蓝忘机将做好的菜盛入盘中,耳边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蓝湛,等这次清谈会结束我想……”
“好”未等魏无羡说完接过话来“我同你一起”
魏无羡轻轻一笑,果然在蓝忘机面前自己从不用隐藏“不用了蓝湛,你在的话江澄会不自在。你放心,我们只是谈谈,不会怎么样”
蓝忘机垂下头,复而又抬起头,似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紧握住拳头,直视着魏无羡。
“魏婴,我想将鬼道术法归为修炼正道。从招阴旗、风邪盘开始逐渐让仙门各世家接受”
魏无羡呆呆地站在原地双眸微微颤动,魏无羡早已就看清了那些所谓的正义之辈,所以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魏无羡从未奢望过鬼道术法能真正的被纳为修炼正道。但真的无所谓么?若真的无所谓也就不会在那天的清谈会上内心触动,还是那句话,自以为心若磐石却终究人非草木。只是未曾想到原来这些事情蓝湛早已为自己想好。
魏无羡轻笑着摇摇头“蓝湛你知道么,我以前可是从来不在乎这些的,没成想在上次清谈会上竟有了一丝幻想。但修炼鬼道术法终究还是存在危险,若是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若果真被世人承认不乏修炼之徒,到时又要如何?”
“你当初修炼之时是否也曾有过危险之时”蓝忘机至今都无法想象魏无羡当初一副没有金丹的身体在乱葬岗上的日子是如何过的,不禁握紧了拳头。
魏无羡有些发愣,不是自己再问他么?
“可曾有过危险之时”蓝忘机又问了一遍。
“蓝湛,那些都过去了。现在我不是还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么”魏无羡走上前附住蓝忘机的手“蓝湛,你放心,今后我会照顾好自己”
魏无羡可是发现了,这事可是不能和蓝忘机提起。
蓝忘机垂下头反手将魏无羡的手握在手心中“倒不是真的让世人学习如何以笛音御尸,从符咒开始也可以让一些修为不够的修士在危难之时可以护身。这近十年以来也有不少的修炼鬼道的术士,虽不精但也勉强能防身。”
“你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可曾记得之前跟你说我在昏迷之时见到了姜先生,便是姜先生开导”
“想不到姜先生竟会如此看待鬼道。若是符咒能帮上世人我定义不容辞,可是蓝湛,那些小辈们还好,那些经历过射日之争的老人们可不会轻易答应的”
“我自有办法”
“哦,我知道了,蓝湛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先晾几天他们”魏无羡嘻笑着看着蓝忘机。
蓝忘机转身走到灶台前,用勺子盛出汤来品尝了一口,味道不错。刚要端起来,就被一双爪子抢了先。
“我来我来”魏无羡碰到砂锅的一瞬间手就收了回来“好烫好烫”
“小心烫”蓝忘机牵起魏无羡的手放到嘴边吹着。
魏无羡笑着看蓝忘机“蓝湛,我没事”
“不可大意,房中有兄长送来的烫伤药”
说着牵着魏无羡向房中走去。
时隔四日清谈会终于再次举行,在清谈会上一众老宗主们坐在座位上显然没了刚来时的兴趣,就连身后小辈们玩闹都无力管辖。反观小辈们这段时间在云深不知处玩得开心,各个脸上都神采飞扬的。
“哎,你看今日怎么就景仪自己在不见思追?”子真碰了碰身旁的小伙伴。
“是啊,通常这种场合不都是景仪和思追两人么?”
“哎哎,你俩别说话了,含光君和泽芜君来了。咦?蓝老先生怎么也来了?”
蓝启仁后面跟着蓝忘机和蓝曦臣进到大厅,却不曾见到魏无羡,反而是蓝忘机坐在了之前魏无羡做的位子上面,蓝启仁坐在主位上。小辈们小声的议论着,反而是老一辈的宗主们谁也没说话。
少顷,蓝启仁开口道“忘机,开始吧”
“是”蓝忘机站起身先向蓝启仁行了一礼,复尔走到大厅中央,单手背后开口道“前两次清谈会上已经讨论过两件事情,不知众位宗主可还有疑义?”
静,异常的静,与第一场那宛如菜市场一般的清谈会形成鲜明的对比。就连姚宗主也静下来未曾多言。
蓝忘机见并未有人多言也不给空闲“第三件事,将鬼道术法化为正道……”
“噗!”还未等蓝忘机说完,一个老宗主一口茶水喷出口“含光君,这……这不妥吧”
“魏婴所致招阴旗蓝家弟子在夜猎途中经常使用,而符咒确有大用。有何不妥?”蓝忘机的语气明显比刚才冷了下来。
“我觉得挺好,我早就想学明夷君的鬼道术法了,多帅啊”欧阳子真高举起手臂同时也不乏收到了自家老爹的一记冷眼。
“这自古都是以剑法入道为正途,也没听说过修他途入道为正途的啊”
“哎,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聂家就是一直以刀法入道,难不成丁宗主还要说我们聂家是外道不成?”聂怀桑收了扇子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手心。
“这……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位丁宗主瞬间没了话,要是换在以前还会多顶撞上几句,可如今的聂怀桑可与过去不一样。过去的聂怀桑是一问三不知,可自打观音庙结束大家都觉得仿佛他被开了灵窍,把聂家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说,就连老一辈的宗主们都未曾在他手中讨到什么好果子吃。
聂怀桑唰的一下将玄铁扇打开,轻轻的扇着“我倒是挺赞成含光君的做法,大道本就要和而不同,如此一来像我这种修为不够的,便可以向魏兄讨一些符咒还可作防身之用。”
“那若是又出了一个像魏……那样的这天下不就乱了么?”姚宗主还是没能将明夷君三字说出口。
“今日在场的大都是忘机的长辈,忘机想请教一个问题”蓝忘机炖了一下郑重的说到“如今仙门世家究竟问的是何方道,修的又是何方道?”
“这……”
“当年射日之争魏婴原本是救仙门百家于水火之中,却因修炼他途救了无关的温家老弱妇孺,便被讨伐;后来的敛芳尊金光瑶,未曾仔细查明一夜之间便又成了人人喊打之人。究竟是修的何道?忘机不才,敢还请诸位前辈解答”
在场的老宗主多半是小仙门世家一生平平庸庸碌碌无为,有的修为甚至赶不上思追景仪,自是无法回答蓝忘机那高深的问题。但蓝忘机此时确是以一个仙门小辈的身份询问,又是第一次见蓝忘机这般,大家也不愿被一个小辈看不起,相互眼神交换了一下。
姚宗主开口道“自是以得到飞升为最终目标”
“可近百年都未曾有成功飞升的前辈”
蓝忘机似是早已料到这个回答。
“不怕天不怕地,只怕有太过不一样的人,坏则灭怂则踩,太好太强便遭受打压,只有差不多才会被安心接受。这难道便是如今仙门修炼之道?”
谁都没想到一向不善言辞的蓝忘机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还是静,但又不静,若能发现这些宗主的脑子里正在翻寻着各种有力反驳的话语。
丁宗主的视线看向了一个人“江宗主,您怎么看”
江澄并未回应他反而将视线看向蓝忘机“魏无羡呢?他为什么不来?”
然而他并未得到蓝忘机的回答,转回头合上眼“我没有异议”
“什么?!”
这句话江澄可给宗主们带来了不小的打击。要知道,江澄同那聂怀桑可不同,聂怀桑明显便是已经同意,可江澄一直以来不都是最讨厌修习鬼道之人么?江澄这里行不通,蓝曦臣一脸温和的表情恐怕早就和蓝忘机商量好,姚宗主只得将希望寄托在蓝启仁先生身上。
“蓝先生,咱们可都是经历过射日之争的啊!这万一今后又出来一个温若寒这可得了?”
蓝启仁闻言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开口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世道到底孰正孰邪孰黑孰白”
“咳咳咳”
在大厅后方的一块屏障后面一位身着黑衣的男子听闻蓝启仁这句话被水呛住,身旁白衣少年帮他轻拍后背顺气。
不只是魏无羡被蓝启仁这句话所震惊,就连蓝忘机也被震惊,转过身看着蓝启仁。孰正孰邪孰黑孰白,从魏无羡那里听来的又被自己转述给叔父的这句话不想让叔父记了这许多年。
“无羡少年时期来蓝家听学之时曾说,怨气也是气灵气也是气,怨气为何不能为人所用。当时我还曾谴责他如若用了怨气那就留不得他了。却不想竟成了现实……也许一切都早已注定。”
蓝启仁继而又往前走了几步。
“是否真的要用所学之道来定义善恶?金光善修炼剑道却连温家老弱妇孺都不放过,薛洋手持降灾灭了常式满门。反之无羡修炼鬼道术法却未曾做伤天害理之事。正邪黑白之事本就出于本心,我们修炼这许多年不就是为了修炼内心吗?”
蓝启仁走到姚宗主桌前直视着他“修道修心,姚宗主,终归是我们老了……”
静,静,静,还是静。
蓝忘机双眸闪动看着自己的叔父,这些年来他四处问灵也算是四处问道,只是未曾想到身在云深不知处的叔父竟也同自己一样问道。屏风后的魏无羡也红了眼睛,不曾想蓝老先生已经承认自己到这般地步,自己竟还说他是老糊涂,真是该打。
就在大家各自沉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时候,蓝启仁走到蓝忘机身旁道“那这件事就定下了。今日我来是还有另件事要说”
蓝启仁伸手将蓝忘机的手牵起“我的二侄子姑苏蓝氏蓝忘机将于七日后八月初八与散修魏无羡举行道侣大典,于云深不知处举行大典,届时欢迎各位仙家前来观礼”
“好的,恭喜蓝……蓝忘机?和谁?魏无羡?!!!”
“是的,众位仙家可以暂留云深,请帖以命弟子放于各位房中,到时从夷陵启程至云深不知处”
蓝忘机看着蓝启仁说话,手中传来温热。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自己唯一的直系长辈在众人面前宣告自己和命定之人的道侣大典。
小宗主们经常和蓝忘机和魏无羡夜猎,再加上有一个名叫景仪的好友早已看出端倪,纷纷贺喜。老宗主们感觉今日受到的打击一个接着一个,摆摆手出了大厅。
“明夷君”思追见魏无羡自打蓝启仁说话起便红着双眼一言不发,想着提醒一下那边已经结束。
“魏婴”
一句魏婴让魏无羡的心绪定下来,抬头便见蓝忘机身着白袍对他会心一笑。
夜晚,思追进到景仪房中的时候,景仪正在抱着一本书津津有味的看着,思追有些意外于此刻挑灯夜读的景仪。
“景仪,你在看什么?”
显然景仪投入的过于认真以至于思追推门进来也不知晓,吓得他连忙将书合好放入怀中。
“思追原来是你啊,吓死我了”景仪看清来人后拍拍胸脯。
“景仪再看什么呢,这么认真”思追走到桌前坐下。
景仪将怀中的书本打开贼兮兮小声道“思追,你看!这是子真给我带的最近市井上最火的故事书”
思追看着书名不禁擦了把汗。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至尊魔道大祖师》
思追:………………
“思追你知道么,这故事的特别之处就在于两位主人公都是男的,他们的爱情故事,啧啧啧……思追,你懂嘛”
思追:我不想懂……
“不止这个还有呢。”
说着景仪从身后又拿出几本书来。《逗逼师父与悲惨徒弟》《完美太子绝境鬼王》《强壮县老爷和病弱师爷》
思追:………………
“这些故事都可好看了!我怀疑这本《至尊魔道大祖师》讲的就是含光君和明夷君,就今天清谈会上那些人十有八九也是看过的。而且思追你猜这些书都出自哪里?”
“哪里?”
景仪将书翻过来,思追看到背面的右下角落里的字不禁汗颜。
“聂宗主还真是……闲情逸致……”
远在客房中的聂怀桑打了一个喷嚏……
第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