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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博离开了,什么话也没留下。
后来的二十个日暮清晨,肖战再也没有收到过王一博的消息。
他时常会忍不住打开他们的聊天框。他给王一博的备注是:我的笨蛋小孩。
肖战喜欢给人设定标签,这是一个不好的习惯,可却是一个设计师改不掉的毛病。王一博的微信名称就是他的本名,很符合他的形象,高冷,简单。
可在自己这里,王一博不一样,他只是一个满身稚气的小孩,会迷路、会赌气、会不听话……
他的,只是他的。
肖战奢侈的这样认为。
所以肖战在通过王一博的好友申请时,将备注写做“我的笨蛋小孩”。
他想给王一博做饭吃,想念叨他随地乱丢衣服的坏习惯,想在他生气时哄他,想在他疲惫时让他有个停靠的地方……可他也是男生,他怎么能给王一博一个明目张胆的未来。
一时冲动也是爱,可爱要细水长流才是人生。
他一点点往上翻,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单调又匮乏,却是肖战现在仅剩的一点欢愉。
他不确定王一博真的懂什么是爱,他年纪小,感情经历少,万一只是图一时新鲜,只是那种小孩对大人的依赖。要是有一天他醒了,明白了,他们又该如何。
成年人最擅长的,就是及时止损。
他的戏份还有半个月就要全部杀青,这几天他让自己疯狂忙碌起来。可是小孩还是会猝不及防的在他脑海里撒野。
吃饭时,他会想,一博有没有好好吃饭,上次见他瘦了好多。
拍戏时,他会想,一博一定很辛苦,拍古装每天要起这么早,哪里能休息好。
睡觉时,他会想,一博现在睡着了吗?希望明天的横店也会是一个好天气,一博怕冷,所以就不要刮风了。
……
刻在骨子里的思念,会不时疼痛,反复折磨,他不求痊愈,想着总有一天会习惯,然后淡忘。
王一博依旧热度不减,肖战的新戏也很快杀青。
今天横店也是个好天,入了四月,春雨如油,枯木也生了绿芽,一切都看起来生机勃勃。
肖战和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拍完杀青照,就坐在一边出神。这部剧结束了,接下来该做什么。手上的积蓄剩的不多,马上又要交下个月的房租,生活一如既往的困窘,他像被关在囚笼里,举步维艰。
“肖战,肖战老师?”一个带着黑帽子的年轻男人捧着一大束满天星,穿梭过人群,走到肖战跟前,将手上沉甸甸的花束放到他怀里,“刚才有人让我给你的。”
肖战看着这一束大的有些夸张的花愣住了,这包装和数量一看便不便宜。他没什么粉丝,而且剧组一般也不会随便收粉丝的礼物,所以送花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心里闪出一个名字,可又不敢确定。
他凑近鼻子闻了闻,温声问:“谁送的?”
年轻男人看起来很为难,他抓着帽檐重新理了理帽子,指着身后说:“刚才有人把这束花递给导演,然后托他给你的。”
瞧他遮掩着不愿说明,肖战也就不再多问。满天星中间夹着一张画着太阳的卡片,字迹歪歪扭扭的写着:“杀青快乐!”
肖战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小孩的字还是那样,没有一点进步。
他将花紧紧的抱在怀里,整个场地都布满了欢声笑语,大家都在为一部作品的圆满结束而庆贺。只有那个角落,一个被树荫盖住的角落,没什么光线,还有一点凉,一个好看的男孩,嘴角噙着笑,眼角不断滑下眼泪。
“一博,谢谢。”肖战亲吻着漫天星,像亲吻他的小孩,香香的,软软的。
肖战没有回北京,而是回了重庆家里。妈妈对他的突然归来又惊又喜,心疼的抱着儿子亲了又亲,拉住手,一边摸着脸一边心疼说:“又瘦了,工作重要,身体也很重要。要是干这行不顺心,咱就回家,做老本行。”
肖战笑着摇头,“妈,做什么都不容易,我这才刚入行,吃点苦没什么的。”
肖妈苦笑,肖战从小性格软,骨子里却有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气,画画是,如今进了娱乐圈也是。但只要是他喜欢的,全家都会尽力支持,这是他的人生,该由他选择。
“那回家这几天好好休息,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肖战弯起眼,努力表现出一副精神充足的样子,却藏不住脸上的疲惫。
旧时好友听闻他回家,当天下午就打过电话约他出来。他们是大学同学,曾经一起拍外景,成立工作室,后来入了社会,依旧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和肖战相处是件很舒服的事,他能照顾到所有人的情绪,却不从把自己的情绪带给别人。
肖战应约到了他们曾经常去的一家咖啡厅。虽然有两三年没来,可这条街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还是那么熟悉。咖啡店重新装修过一次,大体风格并没改变,只是把破败处修补了一番,却看起来同以前大不相同。
好友远远就看到肖战在门口徘徊,一进门,立刻招呼,“肖战,这里。”
肖战的到来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他穿着一件浅灰色大衣,搭了一件白色的内衬,明明就是最普通的穿搭,偏偏到了肖战身上变成了风景。
“不好意思,来晚了。”肖战摘下帽子,呼吸有些急促,脸上挂着一抹抱歉的笑。
好友摆手,“你又没迟到,太见外了。”
两人相视一笑,时光仿佛又回到无忧无虑的从前。“娱乐圈感觉怎么样?好玩吗?”好友喝着咖啡,对那方陌生的领域很是好奇。
肖战仔细想了一下,没摇头也没点头,“不好说,有时候感觉很难,有时候有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自嘲的低头笑着,这句话不知是在敷衍好友还是安慰自己。他越来越迷茫,也越来越没有方向,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看不到终点的努力,盲目,甚至带着绝望。
好友点头,身体前倾,眼神变得狡黠:“要不回来吧!给你涨工资。”
肖战立刻笑说:“你不就是想让我应付甲方,我才不上你的当!”
好友叹了口气说:“万恶的甲方果然叫人闻风丧胆……”
“甲方……”肖战扭头看向窗外,车水马龙的世界变得模糊,咖啡厅里轻缓的背景音乐越来越远。
甲方也不一定全是万恶的,他就遇到一个很大度的甲方,什么都不挑,他画什么都说真好。
“肖战?肖战?”好友冲他挥挥手,“怎么大白天的还走神了,想什么呢?”
好友对他的异常表现很是不解,看他一脸倦容又隐隐有些担心。很久不见,肖战变了很多,听说那个大染缸里太多身不由己,而肖战毫无根基,他只有他自己。
他能想到肖战很难,却无法想象他的难处。
肖战回过神,抱歉一笑,回道:“就是想起一个朋友。”
“朋友,娱乐圈的?”
“嗯。”肖战如实说。
好友很高兴,掩饰不住好奇心,“我认识吗?”
肖战指着窗外,对面那座商场高处的巨行广告牌说:“他,王一博。”
好友眯起眼,他对娱乐圈知之甚少,却对时尚了解甚多。王一博,高奢品牌的宠儿。而他本人也是能驾驭各种风格的衣服和妆容,浓妆艳抹却不妖,轻描淡写却不庸。
他有朋友给王一博拍过杂志,某次酒桌上说他拍过那么多大腕,各种修图的要求,还老是不满意,就数王一博最轻松,拍的快,还没什么说辞。
好友朝他竖起拇指,“牛啊,都认识王一博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肖战没有笑,心里升起一阵酸楚,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显而易见。他在地面,抬头才能看见王一博。
“我想问你件事。”肖战的手指骨骼分明,握住咖啡杯的手指有些泛白,“你见过同性恋吗?”
好友挑了下眉,缓缓点头,“大学的时候,我们隔壁班不是有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儿,是我们这一届里面年龄最小的,但是最会拍照的那个,还记得吗?”
肖战点头,他们还一起约过外景。
好友继续说:“他是。我还见过他男朋友,是我们的一个学长。”
“然后呢?”肖战继续问,语气很急,眼睛盯着他,都不眨一下。
“然后?”好友楞了一下,眼里的疑惑转瞬即逝,“毕业以后就分手了,闹得还挺不愉快,据说是学长家里不知怎么就知道了,死活不同意,他妈整天要死要活的往男孩单位跑,最后没办法,两个人就散了。”好友满脸的唏嘘,肖战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皱成一团。
他呼了口气,把牵绊头绪压在心底,换了个话题:“你呢?找到对象了吗?”
“我每天忙着板砖,哪有时间?”
……
他们零零碎碎的聊了有两个小时,咖啡已经凉了,夜幕也悄然来袭。街边亮起千百盏灯,行人比肩接踵,这条街一如既往的繁华。
“走,吃火锅去!”好友拍拍肖战的肩。
肖战立刻站起身,眼睛一亮,“好久没吃了,太想了!”
到小区时是八点钟,肖战吃的有些多,所以没有着急回家,而是在小区楼下绕了一会儿。散步的人很多,不少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阿姨,瞧见他回来都很高兴,不时上前嘘寒问暖,肖战笑得脸都有些僵,好不同意逮到一个空挡,转身走到一个无人的长椅上坐下。
今天重庆的夜空有很多星星。他想到了王一博送他的满天星。
要是这些星星都是他的眼睛就好了,这样不论王一博在哪里,他都能看见。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发到微博上,配文:星星是眼睛,在偷偷替我看你。
那个id是“肖战的腿毛”的号立刻回复一张星空照,那里同样是一片清朗,满天繁星。
他想到今天好友给他讲的那位同学。他从来都不知道那个男孩是个同性恋,他只知道男孩很优秀,不论是拍照还是设计,都是他们这一届里顶尖好的。
如果,最后两个人会那般尴尬甚至难以启齿的不欢而散,还不如保留最后一份体面。起码,他还愿意回忆自己,说起肖战,会是笑着的。
他一直崇尚活在当下。
可他也舍不得让他的小孩,再多受一点伤害。这个世界还不够宽容。
风吹的有些冷,肖战裹紧衣服,环抱着自己走回家里。
他在家只小住了一个星期。还有三四个剧本等着他面试,这些机会来之不易,他已经不再年轻,没有得过且过的机会。
离开那日,北京是阴天,下着绵绵小雨,不打伞会沾湿头发,打伞又有些多余。
肖战手里的行李太多,肖妈零零总总给他拿了一个大行李箱的食物,所以他实在没有精力去打伞。
一路回到出租屋已经是筋疲力尽,他草草洗了个热水澡就躺在床上,准备好好睡一觉。
阴天最适合窝在床上睡觉了,可是肖战却怎么也睡不着。
房间空久了总是少些人味,他辗转反侧,最后还是起身走到卧室,看着立在客厅孤零零的画板,突然来了灵感,面对着那幅画坐下。他拾起熟悉的画笔,调好颜色,平静的水面骤生波纹,远处多了一片朦胧的翠山。
他满意的点点头,心想着他的甲方一定会喜欢。
可是,他的甲方,还会需要这幅画吗?
他不确定。
可是这是说好的,最后不管对方要不要,自己都不能言而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