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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战看剧本看到很晚,王一博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他身边玩手机。

明天就要去横店,按照计划,那部剧至少要拍三个月。

三个月,九十多天,两千一百六十多个小时,十二万九千六百多秒。

王一博仰起头,天花板上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灯。

三个月真的太久了。

肖战听到王一博的呼吸变沉,这才惊醒般的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马上就到晚上十二点。他快速翻了一遍后面还没来得及看的部分,发现自己才看了不到一半,一部剧是个大工程,一晚上不可能搞完。

肖战侧过头看向王一博,眼神很柔,“一博,困了吗?”因为太久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咳了几声,觉得喉咙顺畅不少。

王一博将自己面前的水杯递给他,那是他喝过的。

“喝口水。”

肖战笑了一下,举起来喝了好几口,放下时,王一博看到杯子里的水已经空了。肖战真的是渴坏了。

王一博站起身,又给肖战倒了杯水:“身体最重要,还有一天时间,要劳逸结合。”

肖战的呼吸变重,鼻腔发出一声轻哼,嘴角扬起很好看的笑容,一边端起水杯,一边白他一眼:“小孩儿,都管起我来了。不过既然是王老师说的话,那我必须听。”

“王老师?王一博不好吗?为什么只听王老师的话。”王一博扣着手指,没看肖战。

“有什么区别吗?”肖战一头雾水,“王一博就是王老师,王老师就是王一博。”

“有区别。”王一博阴沉着眼睛看他,一字一句说:“电视上的是王老师,我,”他指着自己,“王一博。”

肖战挑起左边的眉毛,紧接着皱起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

这个小孩还挺难搞。

“好,”肖战妥协一步,“我听王一博的话,今天就早点休息,不过,今晚你不回家了吗?”

王一博看着肖战不说话。他不想回家,他在北京没有家,那个房子冷冰冰、黑漆漆的,连灯都不亮,从客厅到卧室要走好几十步,还是这里好。

有明亮的灯,温暖的床,甜甜的肖战。

“可是只有一间卧室,怎么睡呢?”肖战捏着下巴,看了一眼自己那短小的沙发,两个人都是一米八出头的高个子,睡上去也太憋屈了。

那王一博是客人,肯定不能受这份罪。

“一起。”王一博开口说。

他严肃起来的样子一点都不吓人,脸鼓鼓的,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掐一下。

肖战愣了一下。

“也好。”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虽然挤一点,但是比睡沙发好多了。

王一博没拿洗漱用品,全是用的肖战的。连睡衣,也是肖战的。

肖战的个子比他高,睡裤长出一截,全都堆在脚踝处,他忍不住提了好几次,还是长许多。

“你先洗。”肖战调好水温,放好备用毛巾,从浴室里出来,给王一博腾地方。

王一博走进浴室,沐浴露、洗发水,都是肖战用过的,涂在头发上、脖子上,闭上眼,仿佛被困在肖战怀里一样。

这个澡,他洗了很久。出来时,脸上满是疲惫。

“洗完了?”肖战放下剧本,发现他的头发还是一撮一撮的,便伸手摸了一把,“怎么没吹头发?”

王一博一瞬间愣在原地,肖战的手湿漉漉的,他喉头滚了几下,“哦。”王一博顿了一下,“你去洗。”然后转身走进卧室。

他神色古怪,肖战以为他困了,于是快速洗完,拿着吹风机走到卧室。

果然,王一博还湿着头发,就躺下睡了。

“起来。”肖战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一句命令。

王一博半睁开眼,听话的坐起来。

肖战把插头插进床头的插座里,一边给王一博吹头一边说:“不吹头发睡觉,明天脑袋会成鸡窝,要是受了凉,还有可能头疼。这个习惯不好,以后要改。”

“嗯。”王一博能感觉到肖战的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穿梭,刚洗完澡,他身上那股香味尤其浓郁,只不过,现在自己身上也有了相同的味道。

他很舒服,像一只餍足的小猫,眯着眼睛,仰起头,依恋着那双温暖的手。

“王老师的发量真让人羡慕,发质也好好。”

“王老师头真小,五官超级精致哎!”

“王老师皮肤真好,素颜都看不到毛孔!”

肖战第一次主动这么近距离的看王一博。

他画过形形色色的人像,一幅画最重要的,就是抓住一个人的神。

王一博是天生的顶流巨星。

自己虽然没有名气,却见过不少圈子里的人,唯独只有王一博身上没有那股名利的俗气。

入世却出尘,就像神明在人间。

吹风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吹完了,睡吧。”肖战最后用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吹乱的头发,拔掉电源,拿进浴室开始给自己吹。

王一博还沉浸在刚才的舒适中,一时没缓过神。直到浴室里吹风机的声音再次想起,他才后知后觉的想到,礼尚往来,自己也该帮他吹。

下次吧。这是自己欠他的。

下次在肖战家睡,一定要帮他吹头发。

王一博真的困了,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他都没听到浴室的吹风机是什么时候停的。

他感觉身边有一块地方陷下去,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灯已经关了,他感觉到肖战的呼吸,湿热的气流在他的脖颈处缱绻流转,然后慢慢消散。

王一博攥紧了拳头,闭上眼转过身。他不敢睁眼,怕看到肖战会控制不住。

房间很安静,能听到楼下偶尔传来的猫叫,却听不到肖战的呼吸。

他朝肖战的方向伸出手,搭在了一块凹陷下去的地方。这里应该是他的腰。

肖战的腰很细,比他见过的女明星还细。最适合拥抱。

肖战没有睡着,他看着王一博的睡颜,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他睡着的样子更像个小孩儿,缩成一团,小嘴微微撅起,凌乱的发丝错落在额前,挡住了他的眼睛。

自从进了娱乐圈,他就很少有这种能慢下来的时候。感觉这里的一切都很赶,行程赶、拍摄赶,甚至连呼吸都很赶,待久了也跟着浮躁起来。

遇到王一博之前,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拿起过画笔。心静不下来,手中的笔便落不下。

客厅的那副油画还是他一年前画的,只画了大概,细节没想好,就一直搁置在那。

直到王一博的出现,无数灵感在脑海中迸发,他敏锐的抓住最好看的几个,一点一点的落在画纸上。

王一博的手还搭在肖战的腰上。腰向来是他的弱点,大学宿舍那会儿,有人开玩笑的戳他一下,他立刻跳起来,不知用了多大的力道将那个人打出鼻血。

从此以后,就再也没人敢碰过他的腰。

可是王一博是个例外。他不觉得无法接受,甚至害怕自己一个动作把他吵醒。

当明星很累,作为十八线的自己都常常受不住,可想而知作为一线的王一博。

他忍不住将王一博额前的碎发撩到两边。

这样就不会扎眼睛了。

他的手刚离开发梢,王一博猛地睁开眼,直勾勾的看向肖战。

“咚咚咚……”

不知道是谁的心脏跳动这么快,像击鼓。

“弄醒你了?”肖战连忙把手收回来。他很愧疚,也很慌乱。

王一博和肖战之间的距离只差一只手,只要他探前去一点点,就能吻到他。

“王一博。”肖战语速很快。

王一博刚刚伸前一点距离,就戛然停住。

肖战的呼吸很急促。

他终于听到肖战的呼吸声了。

“我们是好朋友。”肖战说。

王一博身体一僵,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不是吗?”肖战问。

那阵突兀的心跳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嗯……”王一博把搭在肖战腰上的手收回来,“怎么突然说这个……”

这不是个问句。

王一博转过身,留给肖战一个背影。

肖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只不过一只手放在自己腰上。

“早点睡。”肖战低声说。

王一博没有回应。他在思考肖战到底什么意思。

刘海被撩动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这是不是意味着,肖战也喜欢他?

那阵心跳不是他的。

他确定。

好朋友。

呵。谁要跟你做好朋友。

王一博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揪过一大截,肖战没有阻止,所以他毫不费力的将自己紧紧裹住。

这一觉睡得不算愉快,但很踏实。有肖战的地方,他总是觉得舒适、惬意、无忧无虑。

因为他是小孩儿。

肖战的。

醒来时,床边已经空了。他穿着睡衣,光着脚走到客厅,肖战正戴着眼镜研读剧本。

肖战听到动静,看他一眼,厉声呵斥道:“快把鞋穿上,病还没好全!”

“哦。”王一博揉揉眼,回到卧室穿上拖鞋。

地下不冷,地暖烧的很足。可是肖战让他穿,他要听话。他只听肖战的话。

“饿了。”王一博摸着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肖战没抬头,手里拿着笔在写字,边写边说:“我点了外卖,一会儿就到。”

不是肖战做的,王一博不太高兴。可是肖战马上就要试镜了,时间宝贵,自己不能再麻烦他。

“战哥。”王一博站在茶几旁边,像一个给家长道歉认错的小孩,“我吃完早饭就回家,下午要坐飞机去横店进组。”

“啊?”王一博的消息有点突然,怎么这么快就要离开。“进组?进多久?”

王一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一会儿才说:“三个月。”

“这么久!”肖战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做早饭。

以后只要王一博在,他绝对不会点外卖。

王一博抓了两把炸毛的头发,却发现自己的头发今天并没有炸毛。

肖战真厉害。

王一博洗漱完,很快换好衣服。

第一行字读了十遍,一共二十个字,可他就是记不住自己看了什么。肖战听着王一博的脚步声心烦不已,剧本如何也读不进去。

“战哥。”王一博换好衣服站在沙发边上。

肖战起身帮他把掖在裤子里的一截衬衣揪出来,后退两步,从上到下仔细的看了王一博一遍,“怎么回去?车来接你吗?”

王一博摇头,“我打车。”

肖战看了一眼躺在桌上的剧本,“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不用。”王一博说话的语调微微上扬,“明天就要试镜了。”他看着肖战的眼睛认真、诚恳。

肖战需要机会,这个角色对他很重要。

肖战笑了,露出好看的兔牙,“要是你走丢了怎么办?我不放心。”

肖战有一双含水的凤眼,可以存放一整个夏天。王一博看着他弯起的眼线,很想吻上去。

“好。”王一博无法拒绝肖战。但他觉得自己这样有些自私。

他忘记这是冬天。

一打开门,冷冽的穿堂风直吹的他打哆嗦,肖战把围巾围到他脖子上,“以后记得冬天多穿点衣服,北京风大,最好戴条围巾。连秋裤都不穿,老了一身毛病!”

王一博抓着围巾向外扯了几下,他从不戴围巾,因为公司的人说他戴围巾不时尚,会影响商业价值。

肖战把他裹得很严,独属于肖战的气息通过口腔和鼻腔入侵他的整个肺腑,然后到四肢百骸。

他没抽过烟,此刻却明白了为什么吸烟会有烟瘾。

他这种情况,应该叫做“战瘾”。

戒不掉了。

王一博随手拦住一辆出租车,摆手让肖战早点回去。快节奏的城市里,出租车司机并不会给分别的人留什么恋恋不舍的时间。

车子发动的一瞬间,王一博就扭头朝后看。肖战还站在那里,保持着他们道别时的姿势。

可是第一个转弯口来的太快,肖战连同那些一模一样的楼房,顷刻间消失不见。

他少时离家,自诩不是个对家有太多依恋的人。

分别也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可是这次,他委屈的想哭。

出租车游鱼似的穿梭在北京的高架上,王一博感觉胸口有些酸胀,打开一点窗户,大口呼吸几下,却不料寒风太急,他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眼眶的泪花。

围巾。

忘记还给他了。

王一博才意识到。

又是那栋格调华贵的楼前。

这片小区的物业拥有足够顶尖的服务水平,小区的门永远锃光发亮,烫金的大字落在金碧辉煌的拱门上,就算每天有人擦拭都做不到那样一尘不染。

保安时刻站在出入口,笑颜盈盈的迎接他们尊贵的业主,不留情面的驱赶那些妄图进入小区的无名者。

他属于被驱逐的那个。

整间房依旧冷清的可怕。窗户是打开,看来助理已经来过了。

王一博:我到了。

最厉害的大画家:好。一路平安。

王一博眼睛里的那层雾缓缓散开,他把聊天背景换成了肖战发给他的生活照。

王一博:明天试镜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