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洪水、饥荒、战争、瘟疫、死亡。

祂的怒火降临到了人间。

人们的恐惧和压抑充斥在王城内每一个角落。

当克莉丝汀看见数不清的人乌泱泱地冲进神殿时，她便知道，自己与那异乡人的谈话被有心人听了去。

一直以来畏惧着克莉丝汀的贴身侍女将人们放了进来。

人们拿着棍棒，拿着菜刀，拿着刀剑，拿着一切可以称之为武器的东西，站在克莉丝汀的面前。

此时此刻，克莉丝汀还是那位应该被尊敬的女祭司吗？

此时此刻，克莉丝汀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是什么？

“怪物！”

“异类！”

“野种！”

诸多恶劣的词汇从他们的口中说出，他们的面容狰狞，他们的言辞激烈，他们咆哮着仿佛要把克莉丝汀吞吃入腹。

人群中走来一个威风凛凛、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来不一样。

可他和冲进来的豺狼虎豹一样。

他们一样的忘恩负义。

他说，“祭司大人，和我走一趟吧，您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若您反抗的话，我会很为难。”

乔知感受到了克莉丝汀的害怕。

克莉丝汀也是怕的。

她怎能不害怕呢？归根究底，她仍旧是一个小姑娘啊。

可现在，被这个小姑娘保护的人，想要撕裂她。

乔知说，“克莉丝汀，逃吧，逃离这里——”

话音戛然而止，乔知感觉到了灵魂的撕裂感。

神殿摇摇欲坠，无字的书页被烈火焚烧。

从黑色的裂缝中伸出来无数双化作了森森白骨的手，抓住了克莉丝汀的脚踝，爬上了克莉丝汀纯洁无瑕的身体。

可是克莉丝汀就像感觉不到一样。

克莉丝汀只是站在那里，她站在那里笑着，她的眼睛仍然纯净，哪怕是面对这般如地狱一样的人间，她说，“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我是属于这里的啊。”

他们歪曲着克莉丝汀的意思。

他们肆无忌惮地揣测着她的内心。

他们说，“她想逃走。”

他们说，“把她抓起来。”

他们说，“将她关起来。”

不要……

不要这么做……

血淋淋的白骨扼住了克莉丝汀的喉咙，乔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发不出一点的声音。

她眼睁睁看着行走在人世间肮脏的恶鬼抓住了克莉丝汀的手，撕扯着被成为“厄运”的头发。

救救我。

谁来……

救救我。

异乡的灵魂渐渐堕入深渊。

乔知的意识渐渐模糊。

她又听见了那些幻听。

——为什么不救我们。

——为什么抛弃我们。

——神啊，为什么致我们于不顾，我们是那么信仰着您。

窒息的感觉充斥着鼻息。

就在乔知以为自己再也无法醒来的那一刻，有人穿透了黑暗，拉住了她的手腕。

一把将她从噩梦的深潭中拽出。

乔知倏地睁开眼睛，大汗淋漓。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右手捂着胸口，就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白兔红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乔知说，“沈妄，我做噩梦了。”

乔知说，“沈妄，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妄猛地将乔知拥进自己的怀中，紧紧地，想要把乔知揉进他的身体里。

“乔知，我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眼泪噼里啪啦地从乔知的眼眶中流出，浸湿了沈妄的胸膛。

沈妄便一直陪着她，轻轻地拍着她单薄的肩膀。

在乔知看不见的地方，沈妄紧紧地蹙着眉头，眉眼之间尽是自责。

如果能早一点找到她就好了。

沈妄连抹去乔知脸上的眼泪都不能够。

沈妄低垂着眼帘，眼中的情绪早就隐匿在重重的迷雾之下，他沙哑着声音说，“乔知，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们不再回来这里。

可乔知对他说，“不。”

——她一直都是这般。

“乔知，我不想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

——她一直都不明白。

“乔知，我不喜欢这里。”

“我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而且，沈妄，我们过几天就回去了，不是吗？”

——你看，她果然不明白。

——我们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