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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日在留白楼二郎求问炼丹之事起,柳然此时的担心到了峰值,二郎读书做事向来认真可也没有这样盯着一页“伏火雷霆方”这么久,直到他叫来申非命他去制备丹炉,还一下买五份药材回来,二郎竟要开始炼丹?!她一下慌了,想起阿爷就是如此先是在家中看了许多丹方,而后便开始沉迷炼丹,最后抛下家人独自云游去了。虽然二郎现在对她没有先前那般抵触,二郎允许他的生活中有她,但她感觉得到二郎一个人也可以,她,不是必须。她怕二郎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那二郎沉迷炼丹之后她便是可以抛弃的了。
她总说“二郎做事自有道理”,所以无论他是询问头油也好,去青楼也罢,她总是跟他一起。她总喜欢问他,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懵懵懂懂的样子,每次都惹得他不禁耐心的回答。这还是百里弘毅第一次见她反应这般激烈。纤细的小手一把抓住他,力气那么大像是生怕他消失不见。他被她吓了一跳,她与他说话时向来柔声细语从不像这般激动,最后小心又委屈:“二郎也要不理我们了吗?”原来他的接纳并不能让她有安全感,倒是自亲人离世后她的陪伴给了他家的慰藉,她的偏爱独一无二,让他不至于深陷仇恨而忘了自己还是百里弘毅。百里弘毅抬头迎上她含着泪水的眼睛,他的坚定是她最大的安全感:“我不会的。”他懂得“服药求长生,反为药所误”,他明白他不是别人,他不舍得她哭更不会抛下她。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吗?”她终于变回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性质高昂的帮他分拣药材:“这个这个,这个还没放。”直到更深露重她坐在旁边,抱着他的一侧手臂,头靠在他肩上睡的香甜。直到从香炉里腾起紫色的烟雾,百里弘毅急着起身查看,感受到肩头重量又放缓了动作,轻轻让她坐好才站起身来。她揉揉朦胧睡眼,迷迷瞪瞪的跟在他身后查看,百里弘毅一下把她拉到后边护住她:“小心!”她只来得及看到香炉里炸出了绚烂的烟火。百里弘毅清楚这次不是药材出了问题,那就是配比不对,不过她眼中的美丽他不想打扰。
一连两天,百里弘毅都在想办法弄清楚这配方到底能炼出什么东西,院中昏暗,他一手拿着蜡烛一手翻手札。她轻轻给他披上衣服,配方的事情她帮不上忙,就在旁边看着,无意间伸手想看看药材被他一把抓住:“小心!可能有毒。”百里弘毅一遍念着手札上的内容,余光看到她伸出手本能的一把拦住。他在外面待了许久,手比她的凉,包住她的小手像抱了一个小火炉,也不知是谁用了些力气攥的紧了些,柳然看着手心里包裹她的修长手指,要是能一直不放开就好了。“二郎,你的手,有些凉。”百里弘毅这才发现二人握在一起的手,快速的把手抽出来:“庭院挺冷的,七娘,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不必陪我。”才不会觉得冷……不过她听二郎的:“那,那二郎也早些休息。”不过她给披上的衣服确实不再那么冷了,他想起刚刚的略高温度:“谢谢七娘。”他向她道谢,她本想不到他会回应,突然一句谢谢砸过来她更是开心的。
她本来想帮二郎出门买药材,轻易错信了他人被绑来这个地方,害怕之余她更担心不仅没有帮上二郎还给二郎添了危险……
“人不见了!?各个店铺都找过了?!”明明方才人还在准备早膳怎么才一个上午人就不见了?百里弘毅本来放心她跟着他在家做什么都好,才一出门就出事了,他看着关系她性命的纸条,那一定是与这手札有有关系。
蒙住眼睛的布条还没被拿下来他就听到了她模糊不清的声音,应该是被捂住了嘴巴,他试探道:“七娘?”光线刺进眼睛,他终于看到了被绑的她,百里弘毅松了一口气,她还活着,他没有回答那道人的问题,窒息的感觉袭来他觉得他快死了,肺部承受不了一下涌入的空气百里弘毅踉跄着跪在地上,他的答案应该说是要求只有一个,让她离开,他的性命可以放在这里,但她绝不可以。直到那绳子勒上她的脖子,他慌了:“你放开她!你放开她!我说!手札在我身上!你放开她!!”
“柳七娘与此事无关,你先放她离开。要是她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你是绝不会放她走的。”她被关到一间空房,害怕,担心,自责快把她压的喘不过气,直到隔壁传来声响,是二郎焦急的在问她在哪儿。“二郎!”“七娘,”隔着墙他安抚她,“七娘,我在呢!七娘。”他听她边哭边道:“二郎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相信那个道士的话害你这么危险……”这傻兔子性命攸关还想着自责,“七娘!七娘你不必自责,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他们,都会平安。
百里弘毅在房间里查看了一圈,连窗子都被封死/了,消息传不进来更传不出去,他坐回墙边,能听到她说话,声音依旧轻轻的:“二郎,自与你成婚以来,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你,还总给你惹麻烦,这次也是因为我……”“七娘,”他打断她的话,百里弘毅能想象出此时她皱着眉头,眼睛红红的内疚样子,“你我已是夫妻,相互扶持,本是应该的,”他所追查之事本就福祸难料,以前他想着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自与你成婚之后,你能懂我,”后来觉得有她陪伴这路也不那么难走了,“琴瑟和鸣,我觉得很好。”他不知这时机合不合适,但话都是真的,他能有她甚好。“我就知道,二郎为了我跑了神都十八家胭脂铺,还给我画了画像,心中一定是有我的。”听她终于止住哭声,百里弘毅也放松了些:“你喜欢就好。”“谢谢你,二郎。”百里弘毅侧了侧头,听的更清楚了些,“反正我这辈子,都是要缠着你。”从小缠到大了,既认定了她,以后便都是她的了。
他不想她更担心,还是端过那碗馎饦喝了一口,也就刚入口他就吐了出来,这味道还是那么难以下咽又熟悉……百里弘毅先安抚好她:“七娘,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有办法了。”高秉烛已经到了,他要想办法弄出点儿动静来。
这不是百里弘毅第一次死里逃生,也不是第一次被她冲过来抱住,却是他第一次如此庆幸。“二郎!”她跑的气喘吁吁,被她紧紧搂住的同时他也抬起手,轻拍她瘦小的背:“没事了,没事,”像她与他说过的那样百里弘毅也说了同样的话,“没事,我们回家。”他们紧靠在一起,能清楚的听到快速跳动的心跳,这一次他握住她的手再没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