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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咽雨声》
by陈旧林
——复调第三曲 立冬 廿五——
他们是两个漂亮的孩子,彼此的灵魂共同生长。他们跳进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他们种下两千棵橄榄树,或者两千个梦境。他们潜入河水,把吐出的气泡认作誓言。不要紧。呼吸,呼吸,让我来感受你。
下班后的卞白贤又成为了少年时代那个唠唠叨叨的他,他说话不急不缓,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拍打大腿,当朴灿烈空闲的时候他俩会在一起聊聊天,就像以前一样,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卞白贤说不上来。
他们过了站在蓝莓伯爵门口就能漫天胡扯的年纪,现在的他们更加偏向于现实,或者说愚蠢,他们看着小区门口那棵笔直的树一分一秒走向死亡,然后他们站着,肆无忌惮地开始抽烟,开始幻想彼此是一个谐星,精神病,又或者是诗人。
很多东西像潮水一样逝去,当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雨来临。
井城已经开始刮寒风了,但是不算特别大,那些树子上的叶子打着寒颤似掉非掉,看得人心里发紧,所有的人的表情都变了,变得沉默,变得冷漠,变得刻薄,好像冬天的到来抢走了他们快乐的东西,他们把自己裹在一件巨大又肥硕的外套里,像一只行走的虫卵。
一到冬天,任何一个地方的雨都会少似的,即使是下雨也是非常干燥的,透着寒冷,内心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下雪的那天卞白贤正在家里弄午饭,朴灿烈拿了一个碗装满了卞白贤搓的芋圆,边看电视边吃,嘴里发出享受的声音。
“下楼买酱油!”厨房里传来叮铃哐啷与卞白贤的声音。
朴灿烈没说话,只是起身套上一件大衣揣上手机换鞋子拿了零钱下楼。
没有雨天的冬天对卞白贤来说是一种不小的折磨,很多夜晚他必须听着手机里录的雨声才能入睡,这已经接近到一种疯狂地步。
没过多久桌子上卞白贤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他洗洗手出来看见是朴灿烈拨的于是划开接听。
“下雪了白贤,今年的第一场雪。”
他赶快跑到阳台打开窗户,冷风一下子就吹进来,果然,天空飘落着零零散散的雪花,裹着外套的朴灿烈站在花坛旁边,卞白贤有时候是分不清楚的,他现在身边这个朴灿烈究竟和年少时候的朴灿烈有些什么不同,个子高了?头发长了?还是那颗心变硬了?
他想起多年前明媚的下午,他们坐在围墙上吃冰淇淋,朴灿烈弄的嘴角都是,卞白贤忍得很辛苦才控制住自己不去吻他。
在蓝莓伯爵的时候,最后一天的时候,温叔叔没有开店了,他得回去照料温知夏和她妈妈,年少时的梦想就这样被搁置,朴灿烈和卞白贤站在那里看蓝莓伯爵的牌子被取下来,说不出任何话,这和当年樱桃爆炸被拆是一模一样的性质。
他们有接吻,只是彼此都听到了内心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时过境迁,过了许久许久,卞白贤听到电话那头又传来朴灿烈的声音,他说出的话让卞白贤打了个颤栗,天太冷了吧,不知道等到下一个雨天来临,又得是多久。
朴灿烈说的是,“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显然,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期,无法向前,也因为彼此完全熟悉的关系退不了后。
他们开始越来越少说话,起初卞白贤还试图聊一些比较年轻的话题来勾引起朴灿烈的兴趣,不过他说的东西都太具有时代性质意义。
谁能够对自己的爱人说出“嘿你知道布莱德吗?他自那件事情发生后居然给自己整了个容,太恐怖了,然后又复出了。”
卞白贤是在恍惚的,这跟当年他们在蓝莓伯爵,也就是他们第一次亲吻的那天所讲的关于贝蒂夫人的故事是大同小异的,然而朴灿烈没有任何心思听,那些天没有雨声陪伴卞白贤,而他最大的软肋也想要远离自己。
“当我再次来到那个小镇,真奇怪,这应该是我第一次来,为什么我会不自觉地说出‘再次’这个词呢?那里并没有多少人,可能是世界变幻得太快吧,那里已经很少有人住了,河里的流水依旧清澈,其实我在走在小路上时也看见了一些小朋友,他们手里吹着气泡水,或许是肥皂水,就像我小时候玩的那样,他们笑着追逐着,然后奇怪地看着我,是因为我不属于这里吗?那为什么我对这个地方感觉如此熟悉?当我走进那个院子里,许多破碎的东西浮现在我眼前,为什么引领我的光是那样晦暗模糊呢?那个男孩子穿着青灰色长衫踱步,奇怪,他的身影看起来那样飘渺不定,当我走过去时他又远离了我好一些距离,他嘴里似乎在念着诗,一会儿抬头思考,一会儿低头嘟囔。当他转身我才完全看清他的面貌,我几乎可以肯定地说,他绝对是一个好看到令人嫉妒的孩子,他看见我了么?他在朝我走来吗?他现在是在笑着吗?他的声音我终于听见了,他喊了名字,喊的是我的名字——哥,你回来啦?然后我看见他穿过我的身体去拥抱另一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吓得冷汗全出,颤抖着睁开眼睛——这只是一个梦而已,而我却觉得梦的内容贯穿了我全部,直到我真实地去到那个小镇并且看到全部都已经拆毁的面貌——那个梦是真的吗?我找不到答案。”
当卞白贤一个人听雨声的时候他拥有整个宇宙,当然也想把朴灿烈扔进他的宇宙里胡缠。
他似乎和小说里的主人公一样找不到某些问题的答案了,或许书里的问题很简单,答案仅在是与不是之间做评判,而他和朴灿烈之间的问题则需要非常长的时间——至少会花费好几个小时,好几个听雨声的小时来细想。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朴灿烈的酱油买回来了,卞白贤还是没有算清楚,不是他不注意这些而是他觉得注意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太狼心狗肺了吧,其实也算不上。
“白贤,我们十五岁的时候就认识了。”
“现在我们二十五,算下来也有十年了。”
“我有很多想跟你说的,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朴灿烈嘟嘟囔囔一大堆,卞白贤压根没心思听,他想粗略带过,于是扯开话题,“你知道不,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就是我好像喜欢上哪个男孩了,然后我特别着急,我就站在田园里一直给他发消息,问他今晚的丛会来不来呀,因为我一个人,所以我想找他,他也说了可以来,可他就是一直没有来,wozainali等啊等,还是没等到,那天晚上我就特别失落地回家了,然后我就醒了。”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别像竹精灵里的正阿珂。
——为什么?那个人也和我一样爱听雨声吗?
——不是,她是个女孩子,特别特别地,怎么说呢,就是让人觉得她一点也不适合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那岂不是贬义?
——不是的,是褒义,可能我没说清楚,她是那种让你感觉触不到的女孩,她今天蹲在这里玩,明天就有可能消失不见了。
——为什么我像她啊?
——只是觉得你和她一样虚幻,或者说虚于其表。
——你是在骂我?
——我没有这意思!啊呀!不要一生气就扯我眉毛好不好!头发也不行!
——好吧不弄你了,那她结局呢?
——在悔恨中度过余生了,顺便告诉你她掉落的眼泪能变成珍珠。
有时候卞白贤能想起和朴灿烈在一起的有趣的事,比如有段时间朴灿烈突然迷恋上了某款游戏,当然那是在他俩非常青春非常理想的阶段。
他们溜着小鲁伯特——一只还很小的柯基犬,朴灿烈甚至给他排了榜,c榜的第三十四名,三十三名是一只萨摩,虽然体型大于柯基但也有行动不便的劣势。
那是他们走在时代广场的路上,迎面走过来了一个戴着墨镜的光头,那天的太阳确实挺大的,突然朴灿烈就停下脚步站在卞白贤面前,竖起食指放在嘴边,样式神秘得很。
“嘘,不要让他看到你,更不要让你的影子照射在他的脑袋上,如果你的影子出现在了他的头上他则会不停敲击自己的脑袋,来使本体受伤,哼,他可是c榜排名前二十的大佬呢。”
额,卞白贤疑惑又好笑地摇头,脚边的小鲁伯特也停下来看主人们可爱的动作。
光头与他们擦肩而过然后渐行渐远。
“但是灿烈,我比他矮。”
“嘘,要不是c榜排名第三十三的小鲁伯特在我面前身边,没准我们早就不在了。”
“可你前几天还在说小鲁伯特排名三十四。”
“就在刚才,他击败了光头佬,所以排名上升了啊。”说着,朴灿烈朝柯基眨了个眼。
“好吧,那我们现在还能不能带上c榜排名三十三的小鲁伯特先生前往时代广场看鸽子了呢?”
“我的荣幸。”
“给我去掉你那怪里怪气的翻译腔,我饿了。”
细节是会越回忆越激动的,随之而来趋于平凡。
当天亮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打开天窗,对那个说晚安,因为他要走了,他真的要走了。
——大寒——
最不由人是好梦大半。
战栗,不安。
寒冬是不愿意起床的,卞白贤从后背抱住朴灿烈,发觉他正在颤抖,像是在呜咽似的,急忙问怎么了,朴灿烈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是强韧的朴灿烈第一次落下眼泪,在卞白贤面前。
——当我特别害怕失去你的时候,你总是在我身旁。
直到第二年的秋天到来,卞白贤终于露出了那个深藏在心底的微笑,崩溃而又绝灭的,紧促的呼吸,坐在沙发上,雨声依旧不停歇,他仰着头看朴灿烈,努力让自己深呼吸平静下来,不过他似乎疯了,随后闭上眼睛又睁开,却始终抿着嘴角——然后微笑出来。
“我真蠢,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爱我。”
——复调第三曲 立冬 廿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