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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咽雨声》灿白
by陈旧林
——复调第一曲 春雨 十五——
无论我如何地去追索,年轻的你只如云影略过,而你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浅,逐渐隐没在日暮后的群岚。
那次秋雨下得特别大特别急,好像是要把半年来没下完的雨全都下完了似的,搞得像冬天不用下雨了一样,天空也不轰隆隆,就是颜色看着特别浓,你说它壮烈那也比不得夏天的雨来得猛烈,夏天的雨惹急了没准一道闪电劈死你,可秋天就没那个能耐了,它就单纯在那哭,以往很多次,或者说以往那些年秋雨都小得很,风大,吹得人脸蛋泛红,树叶枯黄漫天飞舞,就那次不一样,或许它就是一样的,主人公心境不同,自然也不同了。
秋天,其实应该可以说是相聚的季节,因为农民收割了,赚钱了,学生开学和想念了一个暑假的朋友又能黏在一堆玩了,除开没写完的作业,其他的都是好的。
卞白贤却始终不喜欢秋天的,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可以去喜欢冷死了恨不得钻进地心里热死的冬天,可以去喜欢春暖花开能吃樱桃和梨的春天,万物复苏谁不喜欢啊,可以去喜欢露出小腿各种参加户外活动还不用担心晒黑的夏天——拜托,小麦色的皮肤才是man中之王好不好,所以夹在中间的秋天好像就没那么讨喜了,不过它也有好的,就是下雨,雨声动人。
卞白贤最喜欢听雨声了,小时候他是很讨厌下雨的,因为下雨就意味着鞋子要脏,而他真的做不到像女孩子那样时不时扯出纸巾来擦鞋然后娇嗔地骂一句“下雨天坠讨厌惹”。
但是到后来就改变了,似乎下雨天都是跟喜欢的日子挂钩,领通知单那天会下雨,心情郁闷那天会下雨,想要出去闯荡江湖——也就是出门去街上逛一圈但又太懒不愿出门那时会下雨,这真的解决了他很多问题。
到最后就依赖上了,也没有多严重,欣赏雨声就跟欣赏巴赫复调曲子一样端庄又正经,前者清新文艺小悲伤,后者厚重激昂大沉迷。
——
秋雨急。
卞白贤心也跟着急。
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定会找个地方坐下来安静听雨声,闭上双眼,手轻轻拍着大腿,心里哼着淡淡然的曲子,谁也别想打扰他,这大概是他一个人最幸福的时候了。
但现在不一样啊。
有谁开了门又合上,钥匙落在鞋柜上的声音,接下来是换鞋的细微动静,然后脚步声走近...再走近,感觉在自己面前被遮住了光。
睁开眼。
“你回来了,等你好久了。”
“秋天到了,我们分手吧。”
——
卞白贤的复调音乐是由三种雨声组成的,主旋律是夏天的雨。
当他第一次遇见朴灿烈的时候春雨逐渐弹出音调,那是他们彼此最纯真的年代,他那时在左臂纹了一个樱桃爆炸的纹身,那是他最爱的一个小亭子的名字,名字因他而存在,那个雨亭平常很少有人去,因为地处偏僻又生了很多杂草,要不是他那天兴致勃勃想去走一圈,走到一半去到了那个杂草丛生的地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一只兔子引到一个树洞然后发生一系列奇妙经历的时候看到了那个雨亭。立在那里无人问津,卞白贤认不出的绿色植物绕满了那里,颓废却又生机。
樱桃爆炸。
他当时就给那个雨亭取了这个名字,注意,这可无关摇滚或者逃亡乐队什么的,卞白贤正好喜欢听樱桃爆炸那首歌,也正好极端地爱上了那个雨亭。
每周二他都要去樱桃爆炸那里待一会儿,他可能是喜欢樱桃爆炸带给他的感觉,因为大多数时候井城都是在下雨的,而待在樱桃爆炸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能碰见雨天,这没什么奇怪的,三四月份正巧是下春雨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没有想太多,他只是喜欢听雨声喜欢看雨丝掉下来而已。
所以那个时候遇见的任何一个让他心动的人也可以说是雨声的功劳了。
任何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都可以以及具备讨厌另一个同龄男孩子的理由。
朴灿烈没有出现在他生命以前,他并没有想象过那些他曾经从未动过心思的想法,这就包括很多了,他从未,从未去想过,但只要有人打乱你生活节奏,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你没办法去跟那些人敞开心扉解释自己的爱好,也没办法推心置腹去探讨人生的意义,可能交朋友第一步最难的就是那些不经意的东西,如何介绍自己,如何表达自己看法,那些其实都是大学问,只是没人有闲工夫去想那些,愚蠢又可爱的笨蛋只知道笨拙地说一句你好。
在卞白贤眼里朴灿烈跟那些写着晦涩难懂又被人翻白眼的作家笔下最挚爱的男主角差不了太多,没有特立独行的爱好,也没有让人一见倾心的才能,他只空有一副看起来还不错的躯壳。
直到许久以后卞白贤才意识到当初自己有多么自大狂妄。
“樱桃爆炸?那个亭子?”
那是个没有雨声的白天,卞白贤和朴灿烈坐在围墙上舔着冰淇淋,围墙上长满了很多爬墙虎,在很早以前大概也就是俩人七八岁的时候,他们都以为爬墙虎是一种动物而不是植物,他们挨得很近,朴灿烈把冰淇淋舔得自己嘴边到处都是,黏糊糊的一点也不舒服,卞白贤几乎是在那天认定朴灿烈是个美少年的,他什么也不懂,只觉得没下雨的那天也很好,可能是拜那支冰淇淋所赐也可能是拜被阳光照得好看死了的朴灿烈所赐。
[想你,想亲你。]突然卞白贤心里出现这句话,吓得他从两米高的围墙上摔下来然后在两天后吊着摔伤的胳膊朝朴灿烈心情复杂地翻了个白眼。
“我可以带你去樱桃爆炸,但前提是你不许发出类似咦哟,啧啧,以及一切我认为不礼貌的声音,明白了吗?不然我就,看见我手没,就让你也是这个下场。”
“yes,sir!”朴灿烈忍不住笑场。
“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的,耶思儿!”
说不出来谁被谁潜移默化了,卞白贤只觉得在朴灿烈面前可以随心做自己,他可以提任何无道理的要求也可以乱发脾气,不过他也没有那么地混蛋,下雨天心情好的时候他也是可以跟朴灿烈坐一堆写作业聊聊其他什么有的没的,比如谁收集到了龙珠全套卡片又或者谁的弹珠子多。
在雨亭大多数时候两人是很少说话的,因为朴灿烈曾对卞白贤无意间说出一句“我讨厌别人跟我讲其实他不喜欢的话题”,若有若无的意思让卞白贤沉默了很久,当然也没有太把这句话当回事,因为那里是樱桃爆炸,当他们想开口时雨滴就落下来打断他们的话。
春雨,已经算不上春雨,四月份,五月份接踵而来,卞白贤的头发长时间不打理已经长出好多了,哪天有空的话一定要去理发店修理一下,而朴灿烈的头发估计是自然卷,棕栗色的小卷毛,所以在雨天看起来时并不十分协调,甚至温暖阳光过了头,这大概是卞白贤唯一不喜欢他的地方。
樱桃爆炸在夏天来临前被拆掉了,这也是他们无意间发现的,杂草被撵平,摧枯拉朽的树枝散落四周,而惊鸿一瞥唯有淡然情绪的雨亭也只剩下一些破败的瓦片,卞白贤和朴灿烈呆愣站在离雨亭五十米的地方,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然后,天空下起了雨,代表夏天的第一场雨悄然来临。
春天离开,细雨滋润的春天对他们说再见。
那是他们的十五岁,他们美丽的十五岁。
——低声部 春雨 十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