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刘耀文被闹钟叫醒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披了件外套起床，从客厅找到卫生间，都没找到宋亚轩的身影。最后发现套间的厨房里隐隐约约传来响动，透过半开的门缝望过去，能看到Omega忙碌的背影。
似乎是在为他准备早餐。
刘耀文不由得笑了一下。这个小笨蛋，怎么起这么早。平时明明最喜欢赖床了。
他抱着胳膊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宋亚轩忙碌的样子。Omega穿着干净宽大的居家服，袖子卷上了臂弯，正动作熟练地搅打鸡蛋。一旁的吐司机滋滋冒着麦芽香气，盘碟底部用沙拉酱挤出了漂亮的形状，另一侧摆着刚刚冲磨好的黑咖啡。
他的轩儿还真是懂他。
刘耀文心底一片柔软，他唤了两声宋亚轩的名字，但对方不知道为何没有反应，像是过于专注在眼前的事情上，也像是在无意识走神。
直到刘耀文拉开厨房的门走进去，从身后把他拥在怀里，宋亚轩才意有所感地回过神来。
“轩儿好早。”
刘耀文把下巴搁在宋亚轩的肩上，抱着怀中人轻轻摇晃，“不困吗？”
“...今天醒得早。”
宋亚轩低垂下眼睫，专注地盯着手中冒出泡泡的蛋液，“刘先生今天不是一早有个会议吗？我怕太早了，管家先生来不及准备。”
管家怎么会来不及准备。刘耀文被他的话逗得笑起来。
“我的轩儿真是太可爱了。”
刘耀文凑近，用高圌挺鼻梁磨蹭宋亚轩的脸颊，低声说，“我都不想去上班了，怎么办。”
“...刘先生又说笑话。”
宋亚轩咬咬唇，“上次我听你的助理说，公司那边有很多很多重要的工作要做，是缺了刘先生就没办法的程度。”
“轩儿的意思是，陪你不是重要的事？”
刘耀文眯起眼睛，一只手作坏地从宋亚轩夸大的衣服下摆探进去，四处作乱的同时不忘威胁性地在对方耳朵里吐气。
“再乱说，我就亲你了。”
宋亚轩的身子忽然僵住了。他想说些什么话来拒绝，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耳边是温热的吐息，属于刘耀文的气息和味道从身后全方位的包裹过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手上还端着那只碗，脑子发愣的情况下，也根本来不及把它放下来，只能任凭那人的指尖从他的小腹暧昧地往上方流连。
“宝贝。”
刘耀文明显气息急促起来，轻轻圌咬他的耳朵，“现在时间还早。”
宋亚轩明白刘耀文在暗示什么。Alpha精力旺圌盛，有时候即便昨晚刚做过，早上睡醒也会想要再来一次。
以往宋亚轩对于这样的要求从不会拒绝。但不知怎的，那天在刘耀文办公室看到的药盒却总是明晃晃地在他眼前出现。
就是因为这样，刘先生才从来都没有担心过自己会不会怀圌yun吗。
“轩儿？”
刘耀文敏锐地察觉到宋亚轩的走神。他顺手将碗乱七八糟的蛋液放在流离台上，把怀中的Omega转过身面对自己，双手捧起他的脸，“怎么了，不高兴啊？”
宋亚轩摇摇头。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他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但没办法，他控制不了，更不想把这些告诉刘先生。他朝刘耀文看过去，可却又在接触到对方眼神的刹那低下头来。面对刘耀文的询问，他说不出任何话。
刘耀文强迫他抬头看自己，用拇指轻轻揉揉他的眼尾，“怎么有点肿，昨晚没睡好吗。”
“...没有，不是。”
宋亚轩眼神忽闪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结结巴巴解释自己昨晚在考虑给刘耀文准备什么早餐。
好像个傻圌子。宋亚轩暗暗叹气。
他用余光瞥了眼刘耀文的脸。却见对方皱着眉，一脸认真地凝视着自己。他优越的五官晕在暖色的晨光里，那点跳跃的光线就在他漆黑的瞳孔深处浮浮沉沉。Alpha过于认真的表情总是会显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漠，比如此时此刻。
宋亚轩感觉自己又紧张了起来。但还没等他说些什么，刘耀文先笑了。
他伸手揉揉宋亚轩的发，温和地低声说，“轩儿可能是太累了。早饭还是让管家准备吧。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看看黑眼圈，都这么深了。”
他说完就走出门去洗漱，临走前不忘嘱咐宋亚轩放下手里的家务。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其他。
宋亚轩松了口气。
刘耀文从来不会做让他为难的事情，也不会让那些难题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知道的。从他住进刘家的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是如此。
宋亚轩揉揉酸疼的太阳穴。昨晚确实没有睡好。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就一直看着身边刘耀文。他的Alpha在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早就陷入熟睡。
他在黑暗里伸出一只手指描摹刘耀文的睡颜。
他曾经见过的。开心的，温柔的，疲惫的，生气的，情动的，所有所有鲜活的表情都曾经在这张他爱极的脸上出现过。
比起这些，他似乎见过更多的是刘耀文的怀抱和他坚定的背影。不论任何时候，只要刘先生站在他身前替他遮风挡雨，他就好像拥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
他告诉自己，要信任他，相信他。
可是安全感是座沙做的城堡，需要成年累月的呵护和建造，再经历无数的磨砺才能成为坚不可摧的营垒。但摧毁它却那么容易，只需要一捧水，一个小圌洞。
如果连最亲爱的人都要欺骗他，他还要如何圌在他的小城堡里继续心安理得地当小傻圌瓜。
贺峻霖醒来时有些头痛。
眼前迷迷蒙蒙的一片，雪白的墙壁和被褥间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墙上的挂钟指向午夜，病房里暗沉沉的，只有小壁灯的光照亮眼前的轮廓。
他眨眨眼，借着光很轻易辨认出那个趴在床前的身影。
严浩翔？他怎么在这里？
他下意识想要去揉自己睡了太久而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却发现手掌被不属于自己的温热体温包裹着。他动一下，那人就攥得更紧一些。活像是刻在潜意识里的动作似的。
贺峻霖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昨天片场发生的一切。一整天连轴转的戏份，紧紧跟着他的严浩翔，还有最后突然坍塌的高脚架...
视野的尽头，是严浩翔朝着自己飞奔而来的影子，那么决绝，急迫，不顾一切。
是严浩翔送自己来医院的吗。
他心里生出些复杂的感受，却一时之间难以描述情绪深处涌动的酸甜感是什么。他动了动身子，想要不动声色地把手指抽圌出来，没想到这一下子，却把那人惊醒了。看来睡眠浅得很。
“霖霖。”
严浩翔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向贺峻霖的脸。他看起来很狼狈，发丝有点凌圌乱，眼圈也红着，实在不像个体面的Alpha。
“你醒了？”
贺峻霖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你送我来的？”
严浩翔不答，只是站起身来替他盖好被子，仔仔细细掖好被角，又顺便试了试他的额头，“虽然没在发烧了，但还是不能着凉。”
“我问你话呢，严浩翔。”
严浩翔低头看着贺峻霖。他熬了一天一夜显得红肿的眼眶看起来有些滑稽，眼睛深处还布着红血丝，漆黑瞳孔颤巍巍的。
“你真不记得昨天的事情了？”
“我怎么可能记得。”
贺峻霖皱眉，他直觉今天的严浩翔有些奇怪。但到底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
“你昨天的情况挺严重，外伤导致信息素紊乱，差点出了大事。”严浩翔坐下来，伸手握住贺峻霖的手。
贺峻霖动了动手腕，没挣脱，也就随他去。
他挺想对严浩翔说谢谢，再补一句早点回去休息。他直觉自己应该和严浩翔一刀两断，可看着眼前人落魄凌圌乱的模样又于心不忍。
他盯着严浩翔昂贵衬衫衣领的一点污渍发呆。从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什么时候让严浩翔这么不体面过？
“霖霖。”
严浩翔握着贺峻霖的手指用了一分力，“我问你，和我分开的这段时间，你有别的Alpha吗。”
贺峻霖不知道严浩翔这话用意何圌在。可他看得出对方神情无比认真。他抿抿唇，谨慎回答，“...那都不关严总的事情。”
严浩翔闻言不说话，还是死死盯着贺峻霖，像是要在他身上看出个洞。贺峻霖于是只好装作不在意地看着墙壁上的灯。两人久久无言。
过了会，严浩翔轻声说。
“为你检查的医生说，你怀圌孕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有一个多月，在车上的时候，你牢牢抓着我不放，也是因为孕期的信息素紊乱导致的。所以我暂时标记了你。”
他话讲得虽然很轻，却一字一顿，仿佛是故意要让贺峻霖听清楚自己在讲什么。
贺峻霖愣了一下。他条件反射般地去摸自己的腺体，隔离贴上印着凹凸不平的纹路，很明显是什么人的齿痕。他头脑空白一片，除了被他发现了这个想法之外，脑海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怪不得，怪不得昨天他陷入昏迷的时候，一股熟悉的香水信息素的味道突然包围了他，像是从梦的另一端突然出现一样，一下子把他信息素紊乱的阵痛缓解了。
所以，是严浩翔标记了他？
像是应激反应似的，他猛然甩开严浩翔的手，颤声说，“是，我是怀圌孕了。但那和你没关系严浩翔。你没标记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孩子。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你的信息素产生反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该死的就是有反应。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医学没有办法解释的事情，那不代表...”
他越说越激动，说到后来也实在感觉荒唐。只得负气般转过脸去红了眼眶，胸口兀自不停起伏。
“霖霖。”
下一秒，他整个人却被连人带被子拥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他听到严浩翔叹气。
“我没说过...你对我的信息素有反应。”
满肚子的话被堵了回去。
贺峻霖直觉自己太紧张，以至于被严浩翔套了话。还有呢？还有什么？他突然恨自己昨天为什么那么不小心，意识不清醒之下肯定完全暴露了。现在严浩翔都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冷漠疏离，所有的自立自强都是些不堪一击的伪装。他根本没那么看得开，也没那么潇洒。他不仅连腺体是严浩翔的，就连肚子里的孩子，胸腔里的这颗心都是严浩翔的。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闭着眼喘气，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落。
严浩翔深吸口气，伸手擦拭掉怀中人的眼泪。他站起来，轻轻蹲在贺峻霖面前，把对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虔诚地仰头看他。
“霖霖，我知道你现在委屈，难过，生气。也知道之前是我糊涂，我混账。我会对你负责，虽然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还是想把话跟你说完。”
他的话还是说得很慢，但都经过深思熟虑，一字一顿落在实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眼前的Omega。
“贺峻霖。我想告诉你。我接下来的这些话绝不是因为想负责任，或者说，不仅仅是想负责任。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那些多余的话我不想对你多说。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因为太不坦诚，错话讲了太多，所以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现在我想放下所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理由，结果，仅仅就以严浩翔的身份问你。”
严浩翔定定地望着贺峻霖，轻声说。
“我爱你，贺峻霖。你愿不愿意让我给你一个家？”
刘耀文站在客厅的穿衣镜前打领带的时候，宋亚轩正慢吞吞地从套间走出来。他听到动静回过头，见Omega直勾勾望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什么啊。”
刘耀文笑起来，揉揉他的脑袋，“看我太帅了吗。我刚刚不是说了让你回去睡觉吗，怎么又出来了。”
“刘先生。”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靠过去。
“亲我吧，你还没给我早安吻。”
刘耀文愣了一下。伴着唇上的温热触感，他闻到了宋亚轩身上淡淡的牛奶香气。这味道就和Omega本人一样又香又软。
“你说的。轩儿。”
刘耀文从善如流地揽紧宋亚轩，捏着对方的下巴加深这个吻，在接吻的间隙低声呢喃，“..等会不要红着眼睛求我，说你喘不上气。”
宋亚轩任凭Alpha的气息霸道入。侵，不知不觉间抱紧了对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知道他很想亲圌亲刘先生。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在讨好对方，或许是想挽留什么自己也不清楚的东西。
但讨好就讨好吧。谁会不想讨好自己喜欢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