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刘耀文在会议室开了一个简单的会,把之前未交代的事情处理干净。
坐在长桌两侧的董事们心里纷纷犯嘀咕。往日里谨慎冷静的刘总今天的讲话意外简练,似乎是急着散会回家。在放在过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最近不知为何,向来被公司上下奉为加班机器的刘总本人似乎开始致力于亲自打破这个神话。
虽然心存疑虑,但董事们在商场混了多年,一个赛一个人精,眼见总裁进门时身上挂着股属于Omega的奶香味,心里自然也明白了七八分。
只是不知是哪家Omega有这么大魅力,能把刘总勾得无心工作,归心似箭。
等到会议散场,刘耀文长舒口气,抬腕看了看时间。还好,没让小朋友等太久。
助理敲门进来,替刘耀文收拾桌面的文件,眼见刘耀文神情放松,好奇多问了一句,“刘总,您今天心情不错,项目进程很顺利?”
刘耀文摇头,“和平时差不多。”
想了想,又问道,“他还在我的办公室吗?”
他?
小助理愣了下,很快想起来那个还等在刘耀文办公室的Omega。他在开会期间还回过办公室一次,帮刘耀文拿文件。那位Omega就安静圌坐在刘耀文的软椅上,看着乖巧极了。
“啊...那位漂亮的Omega?是还在您的办公室。”
“那没事了,你做完这些就下班吧,这边没什么工作了。”
刘耀文点点头,心情颇为愉快地站起身来,末了,似乎像是又想起什么,回头又吩咐。
“对了,下班之前帮我去街角那家蛋糕店买一个草莓蛋糕,送到办公室这边来。”
刘总的口味换了吗?他往常最喜欢喝黑咖啡,从没吃过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小助理有点懵。
刘耀文意味不明地笑笑,“我家小朋友喜欢吃这个。”
就算已经有了一定心理准备,助理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视觉和心灵的双重暴击。
这狗粮吃得真是猝不及防。
宋亚轩有点昏昏欲睡。
或许是因为所处环境陌生的缘故,或许是因为发生的事情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他忽然觉得很累。他靠在属于刘耀文的那张软椅上,呼吸着他的味道,闭着眼睛,脑子里有些乱。
若是刘耀文在他身边,准会轻手轻脚地替他关上窗帘,再体贴地把他抱回卧室。
他那么好,他一直那么好。
宋亚轩怔怔望着办公室的那片落地窗。家里有一扇和这里很像的落地窗,还延伸着漂亮的露台。只是因为他说喜欢看花园里漂亮的花儿,喜欢看夜空里挂着的明亮星星。
刘耀文最喜欢从后面把他抱在怀里,窗外的漂亮花儿和星星就在宋亚轩眼底碰撞,却消逝于刘耀文的温暖的胸膛。
他的刘先生会抱着他,一遍遍对他讲动听情话,会用好听的声线叫他轩儿,会温柔哄他睡觉,缠圌绵地吻他,告诉他,他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
宋亚轩忽然想起曾经的过往,所有的一切不愉快的往事像是落锁八音盒上的灰尘,隐藏在黑暗的角落里难见天日。后来刘先生出现了,带着从未有过的光和热,把他的世界照得彻亮无比。
他标记他,给他信息素的安抚,用爱意与温柔浇灌他这朵脆弱的花儿,给他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从没想过的家。
他一遍遍说他是最最珍贵的宝贝。
一遍遍的。太动听了。
所以他真的相信了。
刘耀文回到办公室,他的Omega果然坐在那张软椅里等他。似乎是等得有点久了,眼睛微微闭着,歪着身子一动不动。
轩儿累了么?
刘耀文心里一片柔软,正待给他披一件衣服,宋亚轩却睁眼了。懵懂漂亮的眼睛怔怔瞧着他,软声喊他刘先生。
奶香味在鼻暖细。腻流连,刘耀文没忍住,把Omega抱圌坐在自己腿上,捧着人的脸就吻下去。这都大半天不见了,他真是想他想得紧。
“刘先生...”
宋亚轩含含糊糊地推他,“你还没喝我给你煮的茶。”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这个。
刘耀文想笑,但又觉得他的Omega实在可爱。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含了一片宋亚轩切好的青果,凑过去堵怀中人的唇。
微酸的味道弥漫在两人唇齿间,后劲儿冲上来,酸得刘耀文直皱眉。也幸好他的小朋友信息素是甜甜的牛奶味,他刚好可以光明正大地亲个爽。
“轩儿。”
刘耀文把下巴抵在宋亚轩肩上,微微喘.气,“你今天来公司的时候都碰到了谁?”
宋亚轩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回忆。
“...好像碰到了你的助理,没了。”
他说完,有些不安地又补一句,“怎么了,我是不是跟他说错了什么话?”
刘耀文低低笑起来,亲一口宋亚轩微红的脸蛋,凑到他耳畔,“他夸你漂亮。怎么办,轩儿太招人了,我要吃醋了。”
宋亚轩耳尖一热,心里却有些酸涩。
他靠在刘耀文怀里,两种信息素的味道还在空气里甜腻腻交缠,彰显着刚才亲密的余韵。空气好热,刘先生的心跳好快啊。
宋亚轩垂着眼睫,忽然没头没脑地问。
“刘先生,你爱我吗。”
怎么问这个傻问题。
刘耀文忍不住失笑,但看着Omega一副认真的小模样还是虔诚回答,“爱啊。”
“那我们...”
宋亚轩抬头望着刘耀文的眼睛,“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生个孩子。”
属于我和你的孩子。
他看到刘耀文漆黑漂亮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看到自己脸上隐约的急切。他心想,刘先生会说实话吗,还是会继续骗他。
“当然可以。”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宋亚轩鼻尖,刘耀文把圌玩他的指尖,低声说。
“你想要几个就生几个,名字你来取,好不好?”
刘耀文的声音如往常一样低沉温柔,有他熟悉的怜爱体贴,也有他喜欢的清晰有力的停顿。可宋亚轩却心慌得厉害。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骗他。
他明明不想要这个孩子。
或者,他只是不想和他有这个孩子?
严浩翔等不及医护人员赶来现场。
他让助理把陷入昏迷的贺峻霖安置在车后座,自己坐上主驾驶,亲自送人去最近的医院。他心慌得厉害,打了两遍火都点不着。
秘书看不下去,提议找代驾来开,却被严浩翔红着眼睛喝止了。
现场的急救人员对贺峻霖做了简单的检查,人没大事,从高处摔下有一些皮外伤,可能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但不确定是否还有脑震荡之类的后遗症,建议还是送去医院检查检查,越快越好。
车子一路疾驰上城际高速,等红灯的时候贺峻霖醒过一次,半眯着眼睛,额头上沁出汗水,半躺在后座上翻来覆去的,空气里属于大吉岭茶的味道有些紊乱,显然主人难受得紧。
严浩翔显然闻到了这股味道,又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切,他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况,心却全在后座那人身上,“情况怎么样?”
“他的信息素不稳定。”
秘书给座位上的贺峻霖擦擦汗,犹豫一会,还是开口,“严总,还是您来照顾他吧。您是他的Alpha,这样的情况,您的信息素可以起到安抚他的作用。”
严浩翔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他换到后座,把贺峻霖小心翼翼抱在自己的腿上。
Omega显然太瘦了,只是轻轻一提就完成了这个动作,整个人轻得像是没有多少斤两似的。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严浩翔握住他的手。仅仅是简单的触碰就觉察出怀中人的难受。肌肤滚。烫,面色通红,大吉岭茶的信息素在空气中肆意飘散,整个人软圌绵绵的。
严浩翔心里一痛,他尝试性地释放出一点自己的信息素,说实在的,他根本不确定这是不是有用。他甚至连自己是不是贺峻霖的Alpha都难以确定。
但出乎意料,Omega在这样的安抚中渐渐平静下来。
严浩翔望着贺峻霖舒展开的眉头,长长松了口气。他把人抱在怀里,闻着熟悉的味道,胸腔里惶惶然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松开掌心,才发现早已经湿圌润一片。
他怕极了。
半小时前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高脚架在眼前崩塌的那一刻,严浩翔只是愣了一下,就想也不想冲着贺峻霖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摸出手机打电话一边把人抱在怀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一切好像是本能,他的大脑明明是空白的一片。
他只知道自己不停地在发抖,打电话的时候暴怒的声音把周围的所有人都吓到了。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他只想救贺峻霖。
他从没有这么害怕过,从没有这么狼狈过。
但好在命运对他是眷顾的。他的贺儿没事。握着那只纤细的手,严浩翔觉出几分心酸的幸圌运。
怀中人在他怀里轻微挣动了一下,小声说,“难受。”
怎么会不难受呢?那么高的台子,他又这么脆弱,这么瘦小。
严浩翔眼眶有些发酸。
他印象里,他的贺儿是个坚强的Omega。新人时期条件艰苦,赶戏都是没日没夜的。有一场古装戏,威亚来来回圌回吊了好几天,贺峻霖浑身都青紫了,但就是倔强咬牙忍着,还要跟导演说再来一遍。
严浩翔把人搂紧了些,轻轻抚摸圌他的发,柔声安慰他。
“忍一忍,霖霖,忍一忍。”
“不想忍。”
贺峻霖不知道是不是不清醒,只知道攥着严浩翔的手指嘟囔,“严浩翔,你是大坏蛋。”
隐忍这件事贺峻霖一向做得很好。严浩翔知道因为自己那些交际应酬,很多时候贺峻霖都受到了冷落。可他的贺儿从没对他表示过不满。任何时候,只要他愿意回到他身边,回到属于他们共有的那个小天地,总能看到他的贺儿对他伸开臂膀,笑着对他说,浩翔,你回来了。
“那就不忍了。”严浩翔喉头酸涩,但还是轻声哄他,“严浩翔,哪里坏?”
“哪里都坏。”贺峻霖的嘟囔有些孩子气,还有点颠三倒四,看得出信息素的紊乱让他的意识不清醒。
“...凶我,骗我,还要扔掉,扔掉我们的信物...”
严浩翔心里微酸,只恨不得狠狠甩自己两巴掌。
他边哄着贺峻霖,边用手臂绕过他的脖子,想要给他换个舒服的姿势。可好巧不巧,怀里的Omega正好头一歪,整个人靠在他颈窝里。所以他轻微的,小声的抱怨都露进他的耳朵里。
“可我,还是好喜欢他。”
手术室的灯牌暗了下去,严浩翔连忙起身,扶着墙站起来,不顾蹲酸的双圌腿迎上去,急切地问医生。
“怎么样?他的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医生取下口罩笑了笑。
“受惊加轻微的脑震荡,只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好起来。”
严浩翔松了口气。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几乎让他腿软得站不住。他握住医生的双手,诚挚道谢,“谢谢医生,谢谢您。”
“别急着道谢。”医生摆摆手,拿出另一份病例。
“大人虽然没什么事,但肚子里的孩子差点没保住。下次可不能让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怀有身孕就该在家好好静养嘛。”
什么?
严浩翔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宋亚轩抬起一只胳膊遮住自己的眼睛,脑子里反反复复在思考白天发生的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做些什么。这些纷繁复杂的事情已经超出他的思考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有些不安,有些害怕。往日里这些情绪的背后都有刘耀文给他支撑和安慰,可假如,眼下,刘耀文就是这些不安情绪的源头呢?他到底该怎么办?
他在昏暗里流连不舍地注视刘耀文沉睡的脸,心里又酸又痛。
他坐起来,扶着酸疼的额头想去卫生间。
水池的墙壁上新安了一个洗漱架,放着刘先生的牙刷,和自己同款不同色。墙角新增了一瓶粉色的沐浴液,是他最喜欢的味道。角落上搭着的毛巾,上面绘着可爱的小猪图案。
这一切的一切,像是生活小小的馈赠,在不易被人察觉的细枝末节里生出丝丝甜蜜。仔细一想,全是刘先生给他的印记和馈赠。
宋亚轩无助地蹲坐下来。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难道要逃吗?难道要离开这个满是回忆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