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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傍晚的时候,刘耀文跟刘夫人通过电话,那边不多时便派了专车来接宋亚轩回刘家的宅子。刘耀文偕同宋亚轩把属于宋亚轩的行李收整好,两个人专程向宋父和继母道别。

“爸,妈。我带轩儿回去了。轩儿在刘家很好,你们就不用挂念了。平日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只要可以帮得到的地方我都会尽力去帮。至于轩儿呢,我有空也会带他回来看看你们。”

宋父望了望低着头站在门口的宋亚轩,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摇头。

“算了,既然已经是嫁出去的Omega,以后他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决定怎么生活,都是他自己的事情。我和他圌妈妈...就不再多问了。”

虽然话不算多,但宋亚轩看得出,父亲虽然嘴角挂着笑意,但却有几分勉强。如同自己当年分化为Omega一样的表情,淡淡的冷漠和失望。

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上来,宋亚轩胸口有些憋闷,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天那一出闹剧,刘先生虽然不遗余力地保护了他。但他知道,父亲心里的坎没有过去。虽然他没妄想过获得家人全部的认同,但毕竟是血脉连通的亲人,他要如何才能无动于衷?

似乎是感受到了宋亚轩的不安,站在一侧的刘耀文握住宋亚轩的手,主动揽下话头。

“爸,我知道您心里不好受。我也知道,仅凭我昨天仓促的一番话,并不能改变您心底根深蒂固的想法。但我相信,养育了轩儿这么多年,您是爱他的。我也相信,您希望他过得更好,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家族脸面小心翼翼变得不像自己。”

年轻Alpha站得挺直,清俊侧脸在余晖下显得格外温柔。明明就是简简单单的对话,不知为何,从他口中说出来,就是坚定,有信服力的。

“既然您爱他,就该尊重他的想法,为他成长为一个勇敢优秀的Omega而自豪。您作为他的父亲,作为他在世界上最亲最近的人,假如都没办法理解他,和他共情,那轩儿该有多难啊?”

宋亚轩心安理得地站在刘耀文身后。说来奇怪,安全感真是奇妙的东西。好像不管再委屈,再难过,只要这个人一句话,就能自然而然地消弭掉一起负面情绪。

“在这个世界上,假如一切仅凭第二性别和本能,抛却人和人之间的情感,只要传承生育,还需要家庭,情感做什么?您还记得轩儿曾经也是您怀里的宝贝,还记得也曾经牵着您的手,把您当作唯一的依靠吗?...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需要人疼爱和保护的小朋友啊。”

说到一半,刘耀文像是想起什么,抬头对着宋父露出个温和的微笑。

“好像又说得太多了,下次如果有机会带着轩儿回来,我会带几瓶好酒,和爸爸您好好聊聊天。最后,也请容许我说一声谢谢。”

刘耀文侧头看一眼宋亚轩,神情柔软了几分。

“谢谢您把这么好的轩儿送到我面前。”

宋亚轩迎着刘耀文的目光,他吸吸鼻子,倒是没哭,只是眼眶四周红红的一片。两个人拜别了宋父和继母,提着东西走下楼梯。

远远的,背后突然传来宋父的声音,顺着傍晚的风吹进两人的耳朵里。

“...耀文,多带轩儿回家看看。”

两个人坐上刘家的专车,管家把宋亚轩的行李搬回后备箱。管家的办事效率依旧惊人,不多时就把一切收整妥当。在这个过程中,宋亚轩始终回望着窗外的方向。

车子不多时便行驶上了高速,车内适宜的温度和凉风让宋亚轩紧绷了两天的身体和精神放松下来,不觉有些昏昏欲睡。

刘耀文见状,调整了下坐姿,让宋亚轩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低声哄他,“是不是累了?昨晚你就没休息好,要不要睡会?”

一句话让宋亚轩瞬间回忆起昨夜种种,脸不禁又红了。

“...还不都是怪你。”

昨夜一切水到渠成,情难自抑,但到底顾及着这是在宋亚轩的卧室,怕过大的动静惊扰到宋家父母,两个人始终小心翼翼。但刘耀文心眼坏,故意在关键时刻吊着宋亚轩,逼他喊自己老.公。宋亚轩又是害怕又是羞。耻,结果在多重刺圌激下差点昏过去。

“好好好,怪我怪我。”

刘耀文认错倒是认得坦坦荡荡,但还是故意要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我也忍得很辛苦嘛..谁叫轩儿那么可爱。”

宋亚轩没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这人可真是,倒打一耙第一名。

他闭了闭眼,把头放松地枕在刘耀文宽阔坚实的肩膀上。呼吸间鼻翼里全是刘耀文的味道。熟悉的咖啡信息素,只需要一点点,就能让他安静下来。

刘先生好像他的安神剂,可以让他轻而易举卸下伪装,可以让他畅快没有负担地放松下来。

“耀文。”

他无意识喃喃,“你知道吗,我爸爸...很多年,都没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讲话了。刚才在台阶那边的时候,有一瞬间,我恍恍惚惚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这样多好啊。”

刘耀文揉揉他的发,感叹,“也不枉费我连轴加班工作,饭也没吃,衣服都没换就往你家赶。”

宋亚轩的心里不是滋味。他知道刘耀文只是句玩笑话,可心里免不了想起让刘耀文如此奔波的起因,不过是自己的一通电话而已。

他吸吸鼻子,佯装生气地轻轻碰碰刘耀文的胳膊。

“那,这样的闲事以后不要再做了。”

“那就只做一次。”

刘耀文被他的小表情逗笑,忍不住勾着人的腰捧着脸亲下去,热吻间隙不忘含含糊糊地低语。

“这辈子只为你做这种闲事,就够了。”

宋亚轩被他亲得气息不稳,又顾忌着司机还在,双手撑在对方胸前强自反抗。

“...做什么呀,管家还在。还有....你这样跑不会累吗?”

“累啊。”刘耀文不假思索。

“那你还....”

刘耀文抵着他的额头,不予置否地亲他下巴一下。

“更想见你啊。”

贺峻霖为眼下的情况感到头疼。

他在黑暗里和严浩翔无声对峙一番,却还是因力量悬殊而落了下风。那人不仅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说,还因姿势的扭曲凑得更近了。他险些落进严浩翔的怀抱里。

太近了,他们。离得太近了。

近到伸手就可以触碰,近到鼻翼间全是那人信息素的味道,近到发丝刮蹭到对方衣领的感觉清晰无比。

“严浩翔...”

不知道是不是熟悉的信息素勾起了回忆,还是如今腹中的小生命给贺峻霖平添了纷乱情绪。此情此景,贺峻霖不知为何有些鼻酸。

黑暗淡化了时间的概念,一切仿佛回到很久很久之前。回到很多个相偎相依的夜里。那人的体温,耳语,味道,仿佛一切都没改变。

“贺儿,对不起。我知道你现在没办法原谅我,我也知道道歉一千遍一万遍也于事无补。可我忍不住,对不起,我真的忍不住。”

记忆里只要自己生气,发脾气,受委屈,严浩翔总是这样放软了语气姿态,一遍遍用好听的音色哄他。

贺峻霖听到严浩翔一遍遍道歉。

“我真的控制不住。今晚,看到那个男人握你的手,我嫉妒得快要疯掉了。如果不是理智还控制着我,我真想冲上去给他一拳...”

说到一半,声音却又低落下来。严浩翔嗓音低哑,在黑暗中更觉落寞。

“...但我更怕你会生气。就像上次维护敖子逸一样。再来一次,我会受不了的。”

一贯强势的Alpha落魄起来活像是失意的大型犬。贺峻霖沉默,心里却忍不住泛起波澜。到底是爱过多年的人,他还是会有几分不忍。

“贺儿,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不能接受你和别人在一起。管他是敖子逸,还是,还是什么该死的别人。”严浩翔在黑暗中继续喃喃。

“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们明明从前那样好,那样离不开彼此。明明吵过架,也会很快和好。我知道错了,是我错得离谱,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珍惜你,好好爱你。回到我身边,好吗?”

明明吵过架很快就会和好,明明哄一哄就会回到你身边。

贺峻霖不可抑止地烦躁起来。

他这段时间反复在心里说服自己,像是默念一段可以催眠自己的咒语一般麻圌醉自己。他真的放下了。他只是曾经需要爱,需要把一腔热情理想倾注在什么人身上。这样的Alpha随随便便换了谁都可以,而不是非他严浩翔不可。

他努力使自己相信,严浩翔之于自己没有什么特别,不过是上过床的Alpha,是一个最普通的,可以忘却的陌生人。只要把执拗心结解开,再次相遇,他可以心无波澜地免疫严浩翔的甜言蜜语。

可是,可是。

为什么严浩翔仅仅只是低声念着他的名字。他却如此轻易地心乱如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严总。眼下的场景,别叫什么人拍到,那可就真的说不清了。”

贺峻霖甩开严浩翔的手,无视那人惊愕的视线,转身想要先一步离开这个地方。

“真的,不能留下来吗。哪怕只让我送送你...”

严浩翔在他身后轻声问。

那句话末尾诡异的颤抖让贺峻霖鬼使神差般停住脚步。屋内的声控灯随着声响又亮起,贺峻霖在回头的瞬间僵住了。

他看到严浩翔哭了。

所以,怎么还是为那个人心软了。

等到坐上严浩翔身边的驾驶座时,贺峻霖才生出后悔的心思。可也为时已晚。

从地下停车场一路驶出,严浩翔不停在问贺峻霖冷不冷,需不需要调节车内温度,又或者渴不渴,车载冰箱内备有饮料。可贺峻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假装打量车内装饰。

车内装潢大气稳重,还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想起曾经严浩翔钟爱的颜色艳圌丽的跑车,贺峻霖心中没来由感叹,难道这人经过这段时间,也变得成熟些了吗。

“肚子饿吗?我看你在酒宴上也没怎么吃东西。”一旁的严浩翔根本没意识到贺峻霖的心理活动,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带你去吃些东西好不好?我知道附近有家新开的西餐厅...”

“我最近不喜欢吃西餐。”贺峻霖淡淡地泼冷水。

“那要不然就去喝点什么?咖啡还是...”

“我只想回家,麻烦了。”

严浩翔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讪讪地停住话头。

车子不多时就停在贺峻霖公寓楼下,贺峻霖淡淡道谢,头也不回地上楼。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又洗过热水澡,贺峻霖才发现窗外有车灯影影绰绰。

他皱着眉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的严浩翔打亮车灯,降下车窗,冲他挥挥手,口型依稀是在说晚安。

看样子不知等了多久。

贺峻霖看得心烦,伸手关上窗帘,把牛奶杯子随手重重放在桌上,转身便钻回卧室睡觉。窗外的鸣笛声过了一会也渐渐停住,接着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似乎是严浩翔离开了。

贺峻霖把被子蒙过头,任由黑暗把自己淹没。

他心烦得要命,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心烦。生严浩翔的气吗?可是放任他送自己回来的,是他本人。气肚子里这个莫名其妙的孩子吗?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那他在气什么?气严浩翔从前那些风流韵事,气他三心二意?

也不能。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严浩翔必须对他好,也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严浩翔必须对他一心一意此生不变。

严浩翔。

他一字一顿在黑暗里默念严浩翔的名字。想到的却是严浩翔灯光下明亮的眼眸,捧着玫瑰花束的笑容,抱着他怀抱的温度。

他气的不过是到了今时今日,还在喜欢严浩翔的自己。

翌日一早,贺峻霖还在睡梦中,却被门外锲而不舍的门铃圌声吵醒。

谁啊,一大早便扰人清梦。贺峻霖窝着一肚子火去开门。他明明记得自己提醒过小助理,若是第二天没有通告,不要太早来这处公寓。

门一开,却见严浩翔站在门外,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清俊眉眼沾染了些晨起的露水,双手还拎着大包小包。

“贺儿,我....”

严浩翔显得有点局促,“我在你家门外等了一夜,有些话想对你说。我...”

两个人目光接触,严浩翔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他把手里的大包小包递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你,你饿不饿啊?”

车子在抵达刘家宅邸之前途径了一家便利店。便利店玻璃窗上贴着很多花花绿绿的彩色墙纸,和橱窗里七彩缤纷的商品一起吸引着人的视线。

似乎是注意到宋亚轩的目光,刘耀文让管家停车。

“耀文?”宋亚轩不解地眨眨眼。

“想吃什么?”刘耀文作势去推车门。

他的小朋友,目光都快飞到车外去了。

宋亚轩皱起眉。

好像有点不太妥当。好不容易回他家一次,自己没请刘先生吃东西,倒让刘先生给他买零食。

“那下次再去你家,你再请我,不就好了。”刘耀文听了他的想法,不禁失笑。

“我请你吃大餐。”

“一言为定。”刘耀文推门走出去,笑得弯了眼睛,“下次必须把轩儿吃穷。”

等到刘耀文的身影消失不见,宋亚轩才咽口口水,小心翼翼地转向管家。

“管家先生,能不能拜托你帮我买样东西?”

管家用探寻的目光看过来。

“就是,就是这么久了,我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宋亚轩的脸红了。

他确实也有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