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晚餐的时候一家人聚在饭厅里闲聊。
为了给回门的宋亚轩接风洗尘，宋父嘱咐厨房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各色菜品加上甜点水果满满当当。浓汤滚着鲜香，餐具雪白银亮，丰盛异常。
继母一直挽着宋亚轩的手臂和他聊天，宋父也时不时插几句话，聊的话题大多绕不开刘耀文。
宋亚轩并不是很想和他们谈论刘先生的问题，对大部分话题都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但他被刘耀文彻底标记这件事却没法瞒过父母。
毕竟自从标记那晚过后，他的信息素味道有了很明显的改变。
以往只是单纯的牛奶香味儿，如今混入了咖啡的一丝苦味，中和起来的味道像是某种咖啡味的甜点。
继母和宋父交换一个了然的神色，互相在彼此的眼里看到如释重负。
“轩轩呀，多吃点。”继母笑眯眯地替宋亚轩夹菜。
“你之前最喜欢吃这道菜了。我今天特意吩咐厨房做的。”
“谢谢妈。”
宋亚轩礼貌性地道谢，心里却有些惴惴不安。
如果可以，他真想像过去那样，早早吃完他那份儿，就提前回到自己的小房间休息。
他也确实是累了。
虽然下午补过午觉，但本身就是Omega，身体素质稍弱，加上昨晚经过刘耀文毫无节制的索。取，现在全身每个关节都在泛着酸。
宋亚轩揉了揉困倦的太阳穴，指尖抹过突突跳动的腺体，想极力打起精神来。不管怎么样，总归要撑过晚饭时间。
继母见状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
“轩轩，最近几天经常这么累么？”
“没有啊。”宋亚轩茫然。
只是昨晚没怎么睡觉才会困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继母的脸上明显浮现出一丝失望的神色，但还是不死心，握着筷子继续问。
“那最近胃口有没有变差？有没有...呃，就是想吐啊，头晕啊，这些反应？”
宋亚轩这才缓过味儿来。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
“妈妈，我，应该没有怀圌孕...”
离彻底标记到现在也就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怎么想都不会那么快。何况，他并没产生过任何异常反应。
继母愣了一下，闻言皱起眉，嘴里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啊，都送去大半个月了...”
说着又转向宋亚轩，“刘少爷...除了最终标记那次，其他时间都没碰你吗？”
宋亚轩觉得有点难堪，但眼见父亲也一脸凝重地望着这边，这才小声说。
“有啊...挺，挺多次的。”
“那怎么会？”
继母一脸诧异，回头向宋父使个眼色。宋父会意，尴尬咳嗽一声，带着剩下那个一脸茫然的Alpha弟弟离开餐桌。
“来轩轩，老实告诉妈。”
继母左右望望无人，拉着宋亚轩的手，又问。
“刘少爷一晚.上几次？”
宋亚轩被这问题臊红了脸，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害臊好还是羞愤好，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脱口而出。
“一般四，四五次吧...”
继母愣了下，先是啧啧感叹一声，接着又握着宋亚轩的手发问。
“那，内s-h-e没有？”
语气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全然看不出是什么少儿不宜的话题。
“妈...”宋亚轩终于有点受不了，“这种事看缘分，急不来的。”
“怎么急不来。”
继母闻言，表情终于变得有点急切。见宋亚轩一副不想多言的态度，还是叹口气。
“轩轩啊，你也上点心。咱们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早点给刘家生个孩子，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个可以继承家业的Alpha，你的地位会更稳固。”
宋亚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卧室的。
可以继承家业的Alpha。继母和父亲反反复复提到这句话。
他真的太熟悉了。
从小，父亲就致力于把他培养成优秀的Alpha，一直给予十分严苛的教育。他在那些繁重的课程中奔波的时候也小声问过父亲，爸爸，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变成Alpha？父亲揉揉他的脑袋，说一定会的。
宋亚轩闭上眼，用被子捂住脑袋。
后来的事情不需多言，他也不想再去回想。
根深蒂固的观念无法改变。即便他想证明Omega也可以和Alpha一样学习，工作，继承家业，但身边的所有人都默认了AO并不相等的规则。他只能随波逐流，被淹没，被扼住喉咙，然后接受命运的安排。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偌大广阔的空间，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他是孤单的一叶扁舟，总会被不知道哪里的狂风暴雨吞没。
宋亚轩翻了个身，不知道在黑暗里躺了多久。枕头旁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吓了他一跳。
“轩儿，是我。”
熟悉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温度，一下子把宋亚轩刚才还躁动的心思抚平。
是他的刘先生。
宋亚轩一整天都处在一种烦躁不安的情绪中。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刘先生宠坏了，习惯了这个人给他的一切温柔和包容，所以猛然暴露在现实世界里会觉得无措和不适应。
如今又听到熟悉的声音，他只觉得喉头酸涩。
宋亚轩吸了吸鼻子，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说起，千头万绪到嘴边，变成低低的一句刘先生。
“怎么了轩儿。”
那头的刘耀文似乎察觉到了宋亚轩的情绪，有些紧张起来。
“..不高兴吗？发生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边响起一阵杂音，宋亚轩听到两句抱歉，接着是一阵脚步声。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似乎是刘耀文走到了什么安静的地方。
“轩儿，刚刚很多人，不方便。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明是低沉磁性的，却带了些小心翼翼的温柔。
宋亚轩脑海中不自觉想象出刘耀文避开其他人，躲在办公室外面打电话的样子。脸上或许还挂着熟悉的关怀神情，低垂眉眼的样子安静温和。
萦绕一整天的烦躁感好像一下子不见了。
只有一个念头。
好想刘先生。
好想好想。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宋亚轩从床上坐起来，把手机贴近耳骨，“刘先生呢？怎么现在还在外面？吃饭了吗？”
他想起今天一整天，确实没怎么见到刘耀文联系他，似乎很忙呢。那他更应该乖一点。
“嗯，吃了。轩儿呢？你今天回家，应该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吧。”刘耀文笑着回复。
“有很多我喜欢的菜。”
宋亚轩握着手机，眼睛凝望着窗外的无边夜色。墨蓝天际中隐约闪烁着秋季的星辰，虽然看不真切，可宋亚轩觉得真美。
他忽然发现自己没办法抑制这样的思念。
“耀文，今晚的星星真美。”
“我想你了...好想你。”
贺峻霖在看到严浩翔的一瞬间有些错愕。
往日里总是衣冠楚楚的Alpha，今天看起来明显不是那么光鲜。昂贵的西服外套皱巴巴的，领带也没打，凌圌乱的发丝加上乌青的眼圈让他看起来有点落魄。
“...严总？”
贺峻霖眨眨眼睛，手指还握在门把上。
“你怎么来了。”
Alpha闻言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贺峻霖的眼睛。
两个人目光接触的刹那，贺峻霖转开视线。
即便跟自己说过无数次要放下，可看着这双熟悉的，似乎藏着无数深情缱绻的漂亮眼睛，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坦然与之对视。
他就是被这双眼睛骗了太久，所以没办法坦然接受这双眼睛中所有的情愫。
“你要是不说话，就请离开吧。”
贺峻霖低声说，“我还有事要忙。”
正准备转身关门，却被身后一股力道扯了回去。
严浩翔把胳膊横在门边挡住贺峻霖的去路，低声说。
“贺儿，我有话和你说，先听完好不好。”
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多得可怖，却还是把语气维持在一个尽量温和的程度。
“你离开我的这段时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Alpha离得很近，贺峻霖整个人都被他罩在身体的阴影里。
“这段时间，我做不好任何工作，做不好任何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仿佛看到你的影子。这感觉快要把我折磨疯了。”
贺峻霖怔怔听着。事后清晨的香气有一瞬间让他陷入迷茫，却又很快清醒过来。
他和严浩翔是暧昧过的。
很多次。
最亲密无间的时候，他甚至错觉过，他是不是和严浩翔在一起了，是不是他的唯一。
每次他给自己一点点好处，露出一点点脆弱，自己就先心软的一塌糊涂。
但如今这样的关系显然不太合适。
他们已经分手了，他不能再为严浩翔动摇。
就像那天把他淋透的大雨一样。
他为自己找到了遮蔽雨点的角落，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机会。他不能再容忍自己毫无芥蒂地踏入同样的暴雨中。
“严总...”
他推了推对方的胳膊，用余光瞟了眼身后。
“你还是让我进门吧。这里还有其他人，你这样万一被媒体拍到...”
“我不管，贺儿。管他们去拍。”
严浩翔根本听不进去其他，只是不管不顾继续诉说。
“我想你，贺儿，我想你，我想你。”
几遍我想你，一声比一声沉重。
事后清晨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爆开。明明是淡雅的香水味，此刻却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生长，似乎在诉说主人无处安放的思念。
贺峻霖沉默。
“我没你不行。”
严浩翔低声喃喃。
这声音憔悴落魄，还有几分沙哑，听来颇为可怜，像是被主人抛弃的丧家犬。
贺峻霖叹口气。
“严浩翔，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没有我，过得好不好，心情怎么样，这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你明白吗？”
他顿了顿，接着说。
“而且，喜欢严总的Omega那么多，你并不是非我不可的。你现在这样子只是对我的信息素感觉到习惯，等过了两天，你习惯了没有我的日子，你...”
说到一半的话被突兀地打断，他被严浩翔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那人的胳膊环着他的腰，力道大到他都有点疼了。
“这不是习惯，贺儿。”
严浩翔的脸颊在贺峻霖的颈侧眷恋地磨蹭。
“我真的离不开你，你上次问我答案，我现在告诉你好不好？”
还是这幅神态。
放低的姿态，轻声的哄。诱和强硬的拥抱。
贺峻霖眨眨干涩的眼眶。
这几样武器严浩翔用得很纯圌熟，所以在以往他们的交锋中他总是一败涂地。
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一退再退，严浩翔为什么还来找他？
他还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不好。”
一道突兀的清冷声线忽然从楼梯拐角出现。
两个人听到声音齐齐望过去，却见敖子逸立在晨光里，漂亮眉眼罩着一层阴影。
“严总，虽然说这样的话有点过去无情。”
他顿了顿，接着开口。
“但此处是我的私人房产，你在这个地方，是否有点不太合适？”
“小傻圌子。”
电话那头刘耀文轻声回复，声音依旧很温柔，像是夜色中的风。因为环境安静的缘故，他好听到过分的声音便顺着话筒毫无阻碍地传过来。
“我也很想你。”
“但你一定没有我更想你。”宋亚轩低声说。
想到恨不得立刻见到你。
“我的轩儿今天好像特别不一样。”那头的刘耀文笑起来。
“怎，怎么特别不一样了。”
宋亚轩嘴硬，“不是和平常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啊。”
刘耀文笑，“不是特别想我吗？”
宋亚轩愣了愣，反应过来以后脸颊又蔓上红晕。
刘先生真是的，怎么总喜欢逗他玩啊。
“说起来我得跟轩儿道歉，今天有点忙，所以没怎么跟你联系。”刘耀文语气自然地开始新话题，“我的错。”
“刘先生不用道歉，我现在已经很开心了。”宋亚轩握着手机轻声说。
听到你的声音已经很开心了。
“那我就放心了。”刘耀文的声音晃了一下，似乎信号不太好，但很快又亮起来。
“你现在准备睡觉了吗？”
“啊，没有。”
宋亚轩不明白刘耀文这么问的意义是什么。
刘先生是不是累了，想要挂电话了？
虽然他很舍不得，但考虑到刘耀文工作了一天，他实在不应该任性缠着他。两种念头在心里拉扯了一会，最后他还是闷闷地嗯了声。
“我，我准备睡了，刘先生要是累了也...”
“轩儿。”
没说完的话被对方打断，刘耀文语气温柔。
“你刚刚有句话说错了。你知道吗。”
宋亚轩疑惑地啊一声。他又做错什么了吗？
“你说...我没有你想我的程度深。”
刘耀文顿了一下，轻声说。
“你现在看窗外。”
宋亚轩心口狂跳，他跳下床，拖鞋都来不及穿就跌跌撞撞跑到窗边。
星光淡淡，夜色朦胧。
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靠在车边，手里握着电话，仰头冲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