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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昀作恶多端,仗着自己既会法术又会巫术,肆意搅局,扰乱了齐国与齐国百姓的命数,还差点将九重天的上神害死,天帝震怒,遂派人下界捉拿思昀,押往阎罗殿,处以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的刑罚,以儆效尤。
“天帝本想派你去的,可没想到你一直不醒,便只能派别的武神将去了。”
“你方才说……齐国的命数有变,是何意?”
“按照司命神君所写,齐国本来还有几十年的命数,可思昀这一折腾,不仅将齐国灭国提前了,还导致柔然的气运也随之改变。
“这几日,司命神君都快气疯了,全是因为他。”
“齐国……要灭国了……”
时影喃喃道,他感伤着,不禁想起了一个人。
“那……那百里弘毅呢?”
时影壮着胆,问道。
“百里弘毅?
“哦……你在凡间的那位小情郎。
“他也是一样。
“本来能长命百岁,福泽绵长,可他现在……唉……往后岁月,怕是只能庸庸碌碌一辈子了。”
魏无羡不能说太多,连连叹气道。
来苍梧宫前,他听蓝湛说时影在凡间还有一段情缘,便去司命那儿偷偷翻了一下百里弘毅的命簿,却不曾想,这也是个苦命的人。
“他……”
时影垂着眼,心中猛地一颤。
泰山那日,他不忍心将手链直接毁掉,便将手链藏至顾魏的医馆中,虽然不知道思昀为何也有那串手链,但他坚信,手链只有一串。
他送走手链,就是不希望百里弘毅会因为他的事受到牵连,同时,他也在木盒中备好了纸条,告诉顾魏,无论如何,都不要让百里弘毅知道手链的存在。
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他不会退却,但百里弘毅重情,他一定接受不了时影的死讯。
百里弘毅是百里府意气风发的小公子,是风华正茂的少年郎,他不能为了一个已逝之人伤神伤情,荒废余生。
可没想到……
魏无羡见时影黯然神伤,十分触动,一些过往旧事又再度被忆起,触景生情,他回头望了一眼蓝忘机,眼眶微湿。
蓝忘机心中所动,他走到魏无羡的身边,抚了抚他的背,低声道:
“我在。”
魏无羡感知到了蓝忘机的安慰,他看向蓝忘机,浅浅一笑。
“虽然这话我不该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如今你已是上神了,凡间的事,该割舍的,还是早些割舍为好。”
魏无羡一字一句地对时影说道。
时影出神地看着魏无羡,哀恸的双眼里满含着泪,虽未表一言,却道尽了他的酸楚。
“九重天上规矩多,神仙可以和神仙相恋,但不可以和魔,不可以和妖,更不可以和人。
“上神若是与凡人相恋,只会将他害得更惨。
“想开些吧,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待他投入轮回,便不会再记得你。”
“我……”
时影抽噎着,他噙着眼泪不让它们掉落,却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以为自己活了下来,又飞升成了上神,便不会再过得如从前一般苦闷。
他知道人与神终究是会错过的,他也知道他无法伴他永远,他只求能陪在他身边,几十年也好,陪他到老,护他开启下一世轮回。
可上天怎能如此狠心啊……
连这一世的时间也不肯给他。
魏无羡不忍,他拍了拍时影的肩,说道:
“蓝湛的姻缘殿管的是凡人的姻缘,他无能为力,但在姻缘殿后院的瑶池中,有一块姻缘石,上面记载了神仙的姻缘。
“你若是……若是放不下他,便去那里看看,兴许……兴许能……”
魏无羡没在说下去,说再多的话对时影来说不过是徒添一层悲伤。
“若是想见他,便去梦里见他。”蓝忘机站在魏无羡身边,替时影出了个主意。
“对对对!梦里!如今你醒了,灵力神力法术也都恢复了,有什么想说的,便去梦里找他说吧。”
入夜,奔波了一日的百里弘毅躺在榻上熟睡着。
白日里,他既去了皇宫为抵御外敌出谋划策,又带着百里家的小厮们上街救济难民。
他还是不爱说话,只爱冷着张脸,闷声做事。
他要完成与爹娘的约定。
他与爹娘承诺,会为齐国付出他所有的精力。
但这是最后一次。
待到战争结束,无论齐国是胜是败,只要他还活着,他便要去沧州,永不再回长安。
百里弘毅闭着眼,眼皮微微抽动,眉头紧皱。
他梦到了那日的泰山,他梦到自己站在天坛上,手足无措地看着禁卫军将时影拖走,动作粗鲁、语言粗俗。
百里弘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个,但他不再犹豫,他冲了上去,一把推开了押着时影的禁卫军,拉起时影的手,不管不顾地带着他朝前奔去。
当时他就应该这么做,而不是傻站在那儿,仍凭小人欺负时影。
百里弘毅拉着时影狂奔,不知道跑了多远,也不知道身后有没有人追上来,他只觉得痛快,只觉得舒心。
早该如此的,怕什么他人之见,怕什么皇帝百姓,敌人有备而来,捂住了他们的嘴,他们毫无防备,左右都是一死,还不如带着时影逃了,和他一起面对。
百里弘毅转过头去,想看看时影是否跑累了需要休息,却蓦地发现自己的身后根本就没有人,而他,居然跑进了一座开满了莲花的庭院之中。
百里弘毅怔然,他环视四周,不敢动弹。
“有……有人吗?”
百里弘毅小声地问了一句。
庭院空旷,他的声音很快就消散了,不留任何痕迹。
百里弘毅又大声地问了一句:“有人吗?!”
突然,一个轻柔的男声从百里弘毅的身后响起,带着哭腔:“阿毅!”
熟悉的声音一下窜进了百里弘毅的耳中,如梦如幻,这是他深念入骨的声音,是他三年以来再未听得的声音。
百里弘毅僵硬地转过身去,他不会认错这个声音,他期待着,他紧张着,他渴望着。
“阿影!”
百里弘毅的眼前赫然站着那位白衣玉冠的皎皎君子,他微笑着朝百里弘毅缓缓走来,清风拂动了他的袍摆,也拂乱了他的青丝。
“阿影!!!”
百里弘毅跨步朝前跑去,稳稳地抱住了他心心念念的郎君:
“阿影……阿影……”
百里弘毅将时影搂得紧紧的,两行清泪应声而下。
三年以来,他从未梦见过时影,连声音都从未梦到过,何曾像现在这样,能听得到他、看得到他、碰得到他。
“阿毅,阿毅,你,你轻些……我有点疼……”
时影轻轻拍了拍百里弘毅的背,道。
他不想说这些坏气氛的话,但他刚刚痊愈,元神不稳,营造现在这样真景真感的幻境耗费了他太多灵力,他怕自己撑不了太久。
百里弘毅赶忙松开手,立马背在身后,他慌张地打量时影,语无伦次:
“我弄疼你了?还好吗?没事吧?哪里疼吗?我,我,我不是故意的,要不要紧?咱们,我……”
“阿毅。”时影知道自己吓到百里弘毅了,他伸出手,抚上百里弘毅的脸颊,轻轻捧着,眼神眷恋,他哽咽道:“我没事,我没事。”
鸿雁在云鱼在水¹,我悦君兮月如尖。
已是不堪盈手赠,惟愿还寝梦佳期²。
久别未见,这番光景,已是时影万般所念。
“阿毅……你瘦了……”
百里弘毅的脸上都没什么肉了,脸颊凹陷进去,颧骨顶着皮凸出来,还有眼睛……
时影的指腹滑过百里弘毅的眼睛,一段话冒然跑进了他的耳中。
那是顾魏说的,他说百里弘毅的双目受到了不可挽回的损伤,只能好好养着,有所恢复,但无法痊愈。
怎么会得眼疾呢……
那样凌厉有神的眼睛,怎么能得眼疾呢?
时影在心中默念了一个口诀,更多的画面冲进了他的脑中。
那是那三年,百里弘毅的生活。
“阿毅……你……你为何……”
时影捧着百里弘毅的手猛烈地颤抖着,脑中的画面挥之不去,一幕接着一幕,他崩溃痛哭,泣不成声,气都喘不上来。
“阿影,别哭,别哭。”
百里弘毅一下又一下地拭去时影落下的泪,时影哭得凶,泪就像溪流一般,绵绵不息,擦也擦不完。
“阿影,别哭,哭多了眼睛疼。”
百里弘毅柔声道。
“阿影,你我许久未见,可不能一直哭啊。”
百里弘毅温声说着,自己的眼泪却控制不住地默默掉落。
“阿影,能在梦中见到你,我便已经满足了。”
百里弘毅再次搂紧时影,将他牢牢地嵌入自己的怀中:
“这一次,定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①:出自晏殊的《清平乐·红笺小字》
②:改编自张九龄的《望月怀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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