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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前,时家曾出过一位极其聪慧睿智的少年,少年心气高本事大,觉得长安过于喧闹嘈杂,便四处游历,力求寻得一清净之所。
后来少年找到了沧州,找到了九嶷山,他发现山上灵力充沛,十分适合修炼,便在九嶷山的山顶上建了一座小木屋,遂定居了下来。
少年终日与山上的花草树木相伴,可以说是吸天地之灵气集日月之精华,没过多久,便修炼成了上仙。
时家的人听闻此事,甚是激动,日日书信轰炸少年,让少年回京帮助时家其他子弟门生。
已是上仙的少年也不如从前浮躁,便应了时府的要求,返乡回京。
再后来,多情的少年与一位凡人女子喜结连理,生下了四个儿子,一个女儿。
少年的情劫也随之而来。
最后,凡人女子因劫而死,命丧北凉,少年因劫飞升,成为苍梧宫的宫主,独独留下自己的儿女,在人间成长。
所幸,上神的孩子都不会太差。
他们将时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建造藏书阁,研究父亲留下的“飞升秘籍”,制定戒律家规,因着母亲的事,他们将“北凉”列入了时府的禁忌。
上神的孩子们慢慢长大,开始繁衍后代,丰富时家族谱,却不幸遇上了齐国最萧条的时期——北凉进攻之时。
那时的齐国比如今还要惨烈,是连皇宫都差点被人拔地而起的程度。
时家人明白不能和北凉硬抗到底,需得养精蓄锐才能东山再起,于是,时家人便拖家带口地跟着人群四处逃亡,自己也不知道逃去了哪里,但总归活了下来。
在逃亡中,时家最聪明的小儿子,认识了一位窈窕可人的女子,并与她暗生情愫,私定终身。
又过了几年,齐国终于挺过了北凉的猛烈攻势,开始了反击。
时家人得知了这个消息,当即决定返回长安,和齐国一起,对抗北凉。
而后,便是北凉吃瘪,齐国趁机讲和。
无论如何,齐国也算是躲过了一劫,齐国的百姓又回归了平常的生活。
也是在那时,时家人发现,自家小儿子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是北凉人,还怀有了身孕。
更让人震惊的是,小儿子早就知道此事。
与北凉势不两立,这是时府刻进骨子里的原则,可他们的孩子不仅明知故犯,还想包庇这个北凉女人,企图将这个北凉女人留在时府。
时家人定然是不允许的,但小儿子也不肯退让。
最终,时家人与小儿子断绝了关系,将他从族谱上除名,并将他赶出了时府。
时家人心软,没对那个北凉女子如何,小儿子便带着北凉女子,跑去了北凉。
之后,小儿子就在北凉安定了下来,改姓为“思”,一代传一代。
但北凉人天生排外,那北凉女子的家族又是使巫蛊之术的,更是瞧不起思家人,思家人那时根基还不稳,只能忍气吞声,明面上毕恭毕敬,暗地里却在想着如何翻身。
终于,思昀的出生,改变了这一切。
思昀是思家唯一一个,最有仙缘的子孙,思家人很是看重,对其倾囊相授,从时家的历史到道术功法,他们盼望着思昀能像祖先一样,飞升成神。
思昀也争气,不仅能很好地运用思家所学,还能灵活掌握北凉的巫术。
思家人不知道思昀的心思,不知道思昀因为他们的话,在心中记恨起了时家,也不知道思昀早在心中做好了谄媚柔然的打算。
思昀觉得,思家之所以在北凉处处受气,全是因为当年的时家,狭隘之见,害得他们思家一脉落得这般田地。
可北凉人又靠不住,思昀便只能打起领国柔然的主意。
思昀费尽心思地接近柔然首领,日复一日,终是和他达成了协议,还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位鼎鼎有名的人物——齐国时府,时影。
他们都说时影是时府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位如时家那位上神祖先一般的少年。
思昀不解,更是不服,这个世上居然会有人跟他一样颇具仙缘,这个人还是时家的人。
于是,思昀将他的计划,转向了时影。
“抱歉,我有些不明白,为何思昀就因为柔然人的话,就想要置我于死地?”
时影打断了魏无羡的话,问道。
“因为凡人飞升,机会难得啊。
“你与他,皆是有仙缘之人,可九重天的名额就那么些,哪是说升就能升的?
“不过你与你家祖先血脉更亲些,你是直系血亲,他是旁系,你是仙根肉骨,他是肉体凡胎,所以无论如何,飞升的都只会是你。
“一开始,思昀还只是想将你从齐国赶出去便罢了,可他利欲熏心,在齐国待了几年,反倒盯上了齐国的皇位,齐国的皇帝依赖你,他便用尽了各种手段,于无形之中取代了你的位置。
“取得对手的信任,才能将对手一网打尽。
“这点思昀倒是门清。”
“所以……”
“所以你活着挡了他的路,他便起了杀心,将你,害死了。”
思昀用巫术迷惑皇帝,在皇帝身边吹耳旁风,让皇帝觉得时影无用,觉得时影居心不良,觉得时影功高震主。
总之思昀一通忽悠,让皇帝对时影起了疑心。
思昀又串通柔然,一是借着柔然安插在齐国的探子,在朝臣中埋线,二是与柔然人里应外合,发动边关战争。
兖州覆灭,便是思昀苦心经营。
兖州军是齐国人,柔然人却是他的人。
那个李汉,确是齐国忠心耿耿的守备军。
那日战场上,他也的的确确见到了“时影”。
怎会如此?
其实他见到的是思昀。
思昀本就长得与时影相像,战场上又乱,稍微装扮一番谁又能看得清呢,更何况,思昀会巫术,简单地易容对他来说,不是难题。
“可为何那日泰山,我的血……我的血确能使花草生长,我……我确能使马儿躁动?”
“那就是思昀欺负人了。
“你在凡间修炼的那些时日,早已让你成为了上仙,你自己没觉着吗?上仙的身上,会泛着一层微弱的银光。”魏无羡问道。
时影还未答话,蓝忘机便说道:“自己,不能。”
魏无羡猛地打了个响指,道:
“是了是了,自己是看不到的,只有同为上仙或是上神的其他人,才能看见。
“你们时家人特殊,你的祖先是从九嶷山升上来的,身上有木灵的精华,你是他的后代,所以你们的血液都能使花草生长。
“思昀也一样,只不过他被巫术反噬,跟你有了相反的功效,马儿躁动也是这个道理。
“你是不是生来自带香气?”
时影点点头。
“也是因为木灵精华,你的气味能安抚万物,依靠木灵而生的动物也是同效。”
“人……人可以吗?”
时影突然想到,百里弘毅是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的。
“你的血亲可以,我们可以,还有离你极近的人也可以。
“我说的极近的是指贴着你的命门,深吸一口气,才能闻到极淡的味道,而且这味道很快就会消失,其余的一般人,是闻不到的。”
时影了然,心中有了些许猜想。
“如我所说,思昀跟你恰恰相反,你靠近他时觉得难受也缘于此。”
“所以那日……使马儿躁动的,其实是他?”
魏无羡点了点头,手指了指时影,道:
“聪明。
“使花草生长的是你,使马儿躁动的是他。”
“可既然你说,李汉不是他的人,那他为何会在战场上看到肆意生长的藤蔓?”
“所以啊,这就是思昀的厉害之处,也是北凉巫术的厉害之处。”魏无羡转过头去,对着蓝忘机说道,“我早就和天帝说了,让他多留意北凉巫术,这巫术太邪门了,可他就是要敷衍我,瞧不上人家凡间的术法。”
蓝忘机点点头,道:
“只能你我多防备着些。”
魏无羡表示赞同,又转回了头,继续说道:
“思昀通过房峰,得到了你在沧州扔掉的衣裳,获得了你的血液,用巫术将其制得如盐罐一般多,遂用在了兖州战场,再之后的事,你也就知道了。”
时影有些茫然,他想不到人心也可以坏到这个地步,他也想不到有人居然费尽了心思想要他死。
“思昀这厮,太不像话,将你折磨成那样,还给你灌了毒酒,差点毁了你的仙基。
“还好时家那群人在你出生时算出了你会有一生死劫,早早地为你备下了保命金丹和冰晶棺。
“在你写信告诉他们你能读心之后,他们便做好了准备。”
时影被关进大理寺狱时,时家长老便已经将两样东西备好,也准备好了马车,打点好了一切,准备将冰晶棺运去沧州。
可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们并不认识刑部或大理寺的人,得不到时影的身体。
还好,有一位叫顾魏的公子,找上了门。
他说多年前,承蒙时府恩惠,他的家里人才得以活命,不久前,他又得了时影的帮助,他心中感激,想为时影尽点绵薄之力。
他说自己有一亲友,名陈宇,任刑部侍郎,只要拿着顾魏的随身玉佩去找他,他就会帮他们。
陈宇这孩子,也是心善之人,他看到玉佩后,说自己虽然人微言轻,但也会尽力。他虽不能让时影逃过死劫,但他可以偷梁换柱,将时影的身体从牢中运出,交还给时家。
如此,便已经足够了。
时家人还偶然得知,百里弘毅也认识陈宇和顾魏,便嘱咐他们,此事万万不可告诉百里弘毅,一点都不能透露。
陈宇和顾魏应下,时家长老们才放下了心,赶忙将保命金丹塞进时影口中,以保他肉身不坏,再将时影装进冰晶棺中,连夜运往九嶷山山顶的小木屋。
此一番折腾,才护得时影安然飞升。
只不过,也还是让时影受了些苦。
“九重天上一天,就是凡间一年,思昀下手太重了,害得你没能及时醒来。
“不过你可得感谢我,是我这三日尽心竭力地救治你,才让你只躺了三天。”
魏无羡打趣道。
时影拱了拱手,认真道:
“多谢,魏公子。”
魏无羡赶紧扶起时影,他粲然一笑,道:
“不谢不谢,我也是乱葬岗里出来的,咱们‘同出一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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