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35、36

时影和百里弘毅最终还是决定由他们自己把消息带回长安。

如百里弘毅所说,如若真是皇帝派来的杀手和柔然人里应外合,想在幽州把他二人处置了,那么无论房峰会不会在信上动手脚,他二人都难逃一个“死”字。

兴许皇帝还会根据房峰传回去的消息来加重对他二人的处罚。

如此,就更不能让房峰报信回去了。

于是,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百里弘毅和时影的养伤日子倒是过得轻松了些,百里弘毅还下不了榻的时候,两人就盖着薄被躺在榻上,看书、亲吻,偶尔尝尝时影小仙君亲自下厨做的饭菜;百里弘毅需要下地多多走动、以便恢复的时候,两人就在客栈的后院,漫步、亲吻,偶尔也给后院除除草、种种花。

百里弘毅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两人便重新拾起老本行,他们在所居住的客栈门口开设粥铺等赈济点,用费劲千辛万苦从附近征集来的赈资对沧州的难民施以援手。

虽然他们无法去到幽州以及更偏远、更危难的州县,但他们还是会力所能及地奉上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

当然,来沧州前皇帝交代的任务还是要完成。

只不过如今他们二人不好出面,便委托房峰,调派一批沧州县衙的府兵,前往沧州以西的四州县,打探情况。

结果自然不如人意。

柔然军占领了幽州以西的三州县,在各州县的县衙处均立起了柔然的旗子,沧州已然是危在旦夕。

消息刚传回沧州时,时影与百里弘毅便已经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回京。

沧州垂危,这事不能靠驿站传递,驿站走的都是官道,又设有重重关卡,需要一级一级地审查,等消息到了京都,沧州就没得救了。

前些日子百里弘毅着人修好了仅存的马车,由他二人亲自驾马,将消息带回长安,还能给沧州留下一线生机。

临走前,出于同僚一场,时影好心地提醒房峰,多多保重。

尽管他二人并不喜房峰,也大概知道房峰于他二人存了什么心思,但好歹房峰也确实救了他二人的性命,给他一句善意的劝告也并无不可。

房峰这人也算识趣,领了时影的情,在县衙与他二人辞别后,便没再去客栈打扰。

时影与百里弘毅来时便是在苍梧山客栈落的脚,眼下要走了,也要在苍梧山与沧州告别才好。

他二人,来时是朝晨,走时也是,也算是一种特别的缘分了。

“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时影站在花团锦簇的碧草丛前,弯下腰,手指点了点其中一朵开得正盛的小粉花,温声道。

“许久未见,这里竟开了这么多花了。”

百里弘毅也走上前来,低头打量道。

想当初刚来客栈时,这四周的苍翠还只是个一碧千里的景,没想到几个月过去,已是这般百花争艳的盛况了。

“要么人们会说苍梧山是座仙山呢?

“如此灵气充沛的地方,一定不会遭受苦难的对吗?”

时影低头嗅了嗅那清新的花香,真心祈愿道。

“一定不会的。

“阿影,时辰不早了,我们快些出发吧。”

“来了。”

“阿毅,等战乱平息,咱们就来沧州吧。”

“阿影也喜欢这里?”

“喜欢。”

“那届时我便将这客栈也一并买下,作为阿影的嫁妆。”

“百里弘毅!”

“阿影有何吩咐?”

“莫欺他人穷!”

“阿影这话说的,我哪儿敢啊?”

晨曦初露,百里家的马车从苍梧山的客栈门口驶出,车轮转动,卷起一小阵轻尘,很快又被微风压下,落回沧州宁静的土地上。

徐徐和风,吹起了马车上的窗帘,吹到了车内相谈甚欢的爱侣身边,拥过二人的片言只语又掀起门帘钻了出去,拂过客栈四周的一片青翠,拂动了那一朵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发出“簇簇”的声音,好似在欢送远道而来的贵客。

36.

齐国与柔然的战争仍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皇帝不断从长安拨人,成队成队的军队奔赴边关,为避免伤亡扩大,原先派去救济赈灾的官员也都已尽数召回,如今,他们聚集在朝会的大殿上,等皇帝驾临,向他汇报各州县的情况。

官员们站在大殿两边,中间隔着过道,一拨以雍州的思昀为首,站在大殿左侧,一拨以沧州的时影为首,站在大殿右侧。

本来是该百里弘毅与时影同站一排的,但那样又太过显眼,便只能委屈时影与思昀并排。

百里弘毅是见过思昀的,去年冀州与此人共事了三个月,百里弘毅没少给人脸色看。

但嫌恶归嫌恶,百里弘毅那时总觉着思昀眼熟,相识许久般的眼熟。

从前不懂这熟悉感从何而来,眼下站在时影身后,看着思昀,才真正明白了这个中缘由——

思昀和时影,乍看一眼,长得竟如亲兄弟般相像!

远看过去,相貌、气质相差无二,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唯有近看过去,才能发现两人之间的差别。

难怪他第一眼见到思昀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似曾相识,如果不是他打心底里就对思昀反感,他都要觉得这个人亲切了。

还好,思昀这人也就在离得远的情况下才与时影相似,还得是看客眼神不好,否则根本就经不起细看,眼睛、鼻子、嘴巴,没一处长得跟他家阿影相像,再说得难听些,思昀就是个下等的赝品,没资格和时影相提并论。

也不知道那些与思昀共事的官员是怎么想的,总不能真觉得思昀和阿影长得像吧?

那阿影也太憋屈了。

百里弘毅在心里暗自腹诽道。

不过,百里弘毅的担忧没有成真,齐国的朝臣虽有些华而不实,但好在眼神都是好使的,初见思昀,他们也同百里弘毅一般,觉得这人像极了时影,可日日相处下来,才发觉此人跟时影真是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去。

且不说两人的长相实属天壤之别,就光说这性情脾性,那也是截然不同。

时影性冷,虽待人有礼但总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接近;思昀性暖,待人接物皆是温文尔雅,人前人后总表现得文质彬彬,让人倍感亲切。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把时影和思昀想在一块。

但要当思昀真和时影出现在同一处,众人还是不禁恍惚——

确实像。

时影也是这般觉得的。

以往每回听到思昀的名字,他都觉得熟稔,觉得顺口,可他又想不起何时认识过叫“思昀”的人,直到今日见到了思昀的真容。

他也明白这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思昀和时家族谱上的一位长老长得极像。

那位长老成长在齐国国力最弱的时代,那时的条件差,整个时家都没出几个像样的修士,可这位长老却成为了全国上下数一数二的修士。

可惜的是,这位长老后来从族谱上除名了,不知何故,时家对此人十分忌讳,几乎没有一个小辈知道这位长老的存在,长辈也鲜少了解。

连时影都还是偶然在时府藏书阁翻到了禁书才得知的。

时影不相信这世上能有两个长相一模一样却毫无关系的人。

思昀一定与那位长老有所瓜葛。

可时家世世代代都是齐国人,开府至今,连齐国最危难的时候都不曾搬迁,绝不可能会有北凉籍的亲戚。

一时间,时影倒是无法立下决断了。

只不过,唯一能肯定的是,时影也与百里弘毅一样,打心底里抵触此人。

说不清楚缘由,但就是排斥。

百里弘毅不能离他太近,两尺是极限,时影更甚,只要能清楚地看到他,时影就觉得有块巨石重重地压着他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