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晚饭饭后,依着郎中的话,时影没敢直接去休息,他叫来随侍和几个伙计,备好凉水,给百里弘毅喂下止疼药,一起守在百里弘毅榻边。
到了夜里,百里弘毅果然发了高热。
一开始百里弘毅只是躺在榻上,哼哼唧唧了几声,可越到后来,百里弘毅的动静就越大。
他在榻上来回挣扎,好几处都压到了身上的伤口,痛得他一下子回弹,又磕到了别的地方。
时影吩咐侍从和伙计,避开百里弘毅的伤口,按住他的四肢,以免他愈挣愈烈,让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被撕扯开来。
少顷,药效发作,百里弘毅逐渐平静下来,又回到了熟睡的状态。
时影让身边的人退下去休息,自己却拿起被冷水浸湿的棉布,为百里弘毅擦身、换衣,一忙就是一整夜。
之后的几日,时影都如法炮制。
郎中那日走前曾告诉过随侍,时影的身体看上去恢复得好,实则底子还是虚,一定得好好调养,不能过度劳累。
但时影怎么会听呢?
随侍也说不动他。
于是,时影便不期而然地晕倒了。
百里弘毅还没醒来,时影又倒下了,这对于已遭重创的百里一行,无疑又是一个噩耗。
无可奈何,客栈只能继续拒绝迎客,包括热心肠的沧州录事房峰。
录事问起便答,郎君公子现已无大碍,但仍需静养,待他日好全,必会登门拜访。
侍从们不知道时影曾对房峰说过相同的话,还以为是这位录事乃实打实的热心肠,憨厚老实,不计前嫌,是真的关心他们家的郎君公子。
可若真是老实人,那在时影说过“他日再登门”后,便不会再来了,哪儿会如房峰一般,不请自来。
不过侍从们也没心思去揣摩一个外家人。
他们要遵医嘱,给郎君公子喂药、换药,好生照顾,从早到晚,很快,半个月就过去了。
“公子说要吃辣的!”
“郎君说公子刚醒,吃辣的伤身!”
“可公子就是想吃辣的!”
“听你们公子的还是听我们家郎君的?!
“别忘了你们公子可在榻上躺了半个月才醒来!”
清晨,旭日未升,空气中缀着点点水汽,万物初醒,两个伙计打扮的少年站在客栈后院通往后厨的廊道上,两个人一手端着一个木盘,一手叉着腰,互相争吵着。
“你们家郎君不也躺了半个月吗?!”
“我们家郎君是为了你们公子才躺半个月的!我们家郎君醒得还比你们家公子早呢!”
“你——”
“嚷嚷什么?!”
一个侍从打扮的青年人路过廊道,打断了他们的呼噪。
“大清早的,郎君公子还在歇息,你们在这儿嚷嚷什么?”
“我们……我们错了……”
两个少年低下了头,畏缩道。
“郎君公子此番好不容易渡过难关,偷得个清闲日子,要是被你们俩打搅了——”
青年人倏地举起手,作势要打这两个少年。
两个少年猛地抱住头蹲下,连连道歉:
“我们不敢了我们不敢了……”
“再有下次,就别跟着郎君公子了。”
“是是是!我们记住了我们记住了!”
青年人看这两个少年胆小的模样,也不再捉弄他们了,叹了口气将他们从地上拽起来,问道:
“你们方才在吵什么?”
“公子昨夜说早上想吃辣的,但郎君不让公子吃,郎君说公子这几日得先吃点清淡的养养……”
“听郎君的。”
“可是……”
“没有可是,这个客栈里,郎君做主。”
“……是……”
“去做吧,一会儿楼上来吩咐了就送上去。”
“是。”
青年人交代好后便转身离去,又留这两个少年“独自”互掐。
“听着没?听我们郎君的!”
“听听听,我一会儿就把你扔锅里听了!”
“你敢?!”
“阿毅,你的伙计好暴躁。”
时影背靠着窗边,一双泛着水的含情眼盯着榻上的百里弘毅,笑着说道。
“新来的,不懂事,阿影莫要放在心上。”
百里弘毅倚着帛枕坐在榻上,星目回盯着时影,笑着答道。
如两个少年所说,时影早已醒转,并已恢复如初,而百里弘毅在前几日也醒了过来,时影精心养了他几日,如今已卓有成效。
“今日感觉如何?”
时影走向百里弘毅,坐到榻边,仔细地观察百里弘毅的气色。
“还是疼。”百里弘毅捂着胸口,皱着眉头,苦着脸道。
“还疼吗?哪里疼?
“我让他们把药拿来,我们再换次药吧?”
“不,不用。”
“胡闹,疼了就要上药。”
时影甩了甩衣袖,准备起身去叫侍从。
百里弘毅一把抓住时影的衣袖,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微微一扯,时影站不住身,一下子跌坐在他的怀里。
“——
“阿毅?!我碰到你伤口了吗?!”
时影惊呼,挣扎着要从百里弘毅的身上起来。
“阿影。”
百里弘毅没听时影的,反手直接抱住了他,将他往自己怀里又摁了摁,百里弘毅勾起唇角,笑道:
“不用拿药,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我——”
时影愣住,瑞凤眼瞪着百里弘毅,一时竟接不上话。
太久没和百里弘毅说话,忘了他的阿毅原来是这种人了……
“百里弘毅。”
“嗯?”
百里弘毅眨巴着他那闪着亮光的眼,乖巧应道。
“……”
算了,欠他的。
时影叹了口气,随即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百里弘毅,你若再喊痛——”
几句控诉从时影的嘴中溢了出来。
“怎么?”
百里弘毅停了停,红润的唇瓣一下又一下地在时影的唇上轻啄,他在给时影说话的机会。
“……那我便多亲你几回。”
时影又主动覆了上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