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马车到达时府后,只有百里弘毅和时影的侍从下了车,时影还留在车上。
他的行李都在百里府,前些天搬过去的,也没什么东西落在时府,因此,他只需要在车上静静等着百里弘毅把他俩的行李和其他必备物件收拾妥当就行了。
时影是个万事都尽可能亲力亲为的人,如果按照往常,他一定会下车同百里弘毅一道去。
但百里弘毅不准。
时影前些日子又病过一场,虽不严重,但也把百里弘毅吓得不轻,商铺不去了,账簿也不算了,也不让时影两头来回跑了,干脆就让时影住到百里府,日日夜夜地守着他。
这病来得突然,但庆幸地是,好得快,没养几天时影就又容光焕发了。
不仅如此,时影觉得自己好似比从前更有长进了,方方面面的,说不清楚具体的感觉,但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又增益了一阶。
但百里弘毅并不因此感到庆幸。
上回时影生病的时候,他远在冀州干着急,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可这回,时影就在他身边,就在他眼前,他却还是没能照顾好他。
所以他长记性了,从这回开始,以后的每时每刻,他都会看好时影。
他觉得时影像一株养在花瓶里的芍药花,而他要做那个花瓶,他要变得坚硬无比,碰不着摔不坏,他得时时刻刻寸步不离,才能让芍药开得鲜艳夺目。
虽说这样的想法若是让时影知道了,指不定要跟他生多大气,但为了时影的安康,生气就生气吧,多生气他也能哄好,他不怕这些。
再说了,时影就没多少行李可带,几件衣裳、一个替换的发冠,还有几本书,一个包裹轻得跟羽毛似的,用得着时影跑一趟吗。
百里弘毅带上他和时影的行李,在百里府清点了些物资,叫了匹普通的马车,叫上了几个商铺的小厮,拾掇一番后,便和时影一同,启程前往了沧州。
沧州,位处苍梧山地界;苍梧山,又名“九嶷山”,山光水色,钟灵毓秀;沧,音同苍梧山的“苍”,也有“粮仓”之意,寓意沧州人杰地灵。
或许是这苍梧山真是一座灵山,百里弘毅这一路赶来,竟一点事儿都没有。
“来之前我听府里的人说,苍梧山是座仙山,山里住着神仙,会保佑过路的有缘之人,想来是真的。”
时影走在百里弘毅身旁感叹道。
他们一行人此刻正往苍梧山山脚下走去,他们先前在那儿订了客栈,现下要先安置一下行囊。
“此言差矣,保佑我的可不是这山里的神仙。”
“嗯?”
“是你呀。
“我早就说过的,你就是我的良药,有你在我就不会难受。”
“真的?可泰山那回,我在你身边,你不也还是……?”
时影认真地问着百里弘毅,他是真信了。
“这苍梧山上若真有神仙,咱们也不用来这儿了。”
时影琢磨了一会儿,遂点了点头,又问道:
“可——”
“可为什么我这回一点也不晕了?
“那便是这苍梧山,真就是座仙山,阿影来到苍梧山,苍梧山认到亲了,也就大发慈悲,保佑了阿影仙君的我,一把。”
时影闻言失笑,后悔道:
“我就不该与你说这些。”
恰好此时,时影一行人走到了客栈门口。
这客栈属实奇特,楼层不高,也无牌匾,飞檐翘角的两处还分别挂了一串风铃,孤零零的一座木楼,立在山脚下,四周被郁郁葱葱的一片环绕,乍一看倒像是从这山上长出来的。
百里弘毅走到那片青翠前,附身扫视了一圈,找到了几株弱小的花苞,他指着这些小花苞对时影说道:
“阿影不与我说,和谁说?和这苍梧山的花花草草说么?”
时影笑着走上前来,附身看向百里弘毅指给他的花苞,他伸出手来,手指摸了摸其中一朵的花瓣,说道:
“也未尝不可啊,你怎么知道它们听不懂?是不是?”
时影抬了抬下巴,问向手中的花后便准备放手。
放手后的一刹那,时影却发现,方才被他碰到的花苞好似有些不一样了。
“阿毅,你觉不觉得这花有些奇怪?”
百里弘毅本在看时影,仙君与花,赏心悦目。一听时影这话,还以为这些花草有古怪,赶忙拉开时影,后退好几步,将时影护在身后,戒备地看向那草丛道:
“怎么了?你伤到没有?”
时影凝视着草丛,颇为纳闷。
奇怪……他方才明明看到那花苞好像绽开了一些,为何现在再看,又没有了?是他的错觉么?
“阿影?”
百里弘毅转过身,看时影一脸茫然,生怕他因此中邪了,焦急地问道。
“啊?啊,没有。”时影收回了视线,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是我看错了。”
“真的没事?”
“真的。”
百里弘毅审视着时影,见他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暂时放下了心,他朝侍从与小厮们招了下手,对时影说道:
“阿影是不是累了?要不先进去休息一会儿?”
时影点点头,或许确实是连日赶路以致他方才眼花看错,遂说道:
“好。”
临进客栈门前,时影又看了一眼草丛,见那花苞仍是含苞待放的模样,才完全放下了心。
进门后,一位禅师打扮的人走到了他们跟前。
百里弘毅合掌朝这位禅师微微鞠躬,递给他一块木牌,牌子正面刻着“百里”二字,背面刻着个“毅”字。
禅师接过木牌,将这木牌的正面背面反复审查了多次,才还给百里弘毅,微微弯身,合掌说道:
“客房已备好,公子往上走一层便是了。”
“多谢。”
百里弘毅再合掌回礼后,才带着时影往楼上走去。
“那位师父是这客栈的掌柜吗?”时影问道。
这客栈也不像是寺庙里的禅师开的,可这禅师也该是这客栈的主人没错。
“不是,他是百里家曾捐助过的一个寺庙的僧人,就在沧州。
“这客栈原是别人的,因边关之乱波及沧州,这客栈的掌柜不知所踪,客栈原先的客人也都跑光了。
“住持怕惊扰了苍梧山上的神灵,便派了些师父代为执掌,直至掌柜平安归来。”
“但原掌柜至今都还未……”
“嗯,这也是这客栈人少的缘故。”
“如此……”
难怪从进门前就觉得这客栈有些冷清,进门后更甚,原来还有这档子事。
“寺庙的师父们会将所有住宿所收的钱两捐赠给附近的有需要的难民,就当是为那掌柜祈福了。”
“我们此行也是为了沧州及附近州县的百姓,希望也能为这掌柜求得些福报。”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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