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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两个月后,朝堂恢复了秩序。

简单来说就是,之前那些反对思昀、想把他赶出京城的大臣们对思昀改观了,不再嚷嚷着要让皇帝处置他了,也都把自己任性甩开的公务捡起来了。

而这破冰的关键,还得从两个月前突发的冀州灾情说起。

百里弘毅之所以留在冀州待了那么长的时日,就是因为临走时冀州闹了涝灾,百里家要留下掌事儿的救济百姓。

原先还以为只是涨潮势头太猛,多加留心即可,可谁知却发了洪。

百姓种在地里的作物被大水冲垮,放在粮仓里的粮食被漫延到村落里的洪水浸湿。冀州本就不是富裕的州县,全靠农作物养活,随便一场旱灾或是涝灾就能伤了冀州的根基。

冀州刺史还算正直爱民,一看形势不对便立刻传信长安。但冀州离长安毕竟还是远的,消息传报走的是官道,途中州县能用的驿站又少,怎么说都要一个月。

但灾情哪能拖?冀州又怎么能拖得起?那么多难民,拖一个月,就是十个百里家救济也补不足根需。

还是思昀在观天象时发现冀州方位有异动,权衡之下上报给了皇帝,还请命要亲自前往冀州,与户部工部的人一起,救灾祈福。

皇帝相信思昀,不顾群臣反对,指派户部工部的人与思昀快马下冀州,还拨了许多银两与物资,以便赈灾。

那些个顽固们起初还以为思昀是在胡说八道,可没成想,冀州的消息在思昀走后几日便到达了长安,冀州刺史在信中汇报了冀州的灾情,并向朝廷求救。

顽固们一看,当即就闭嘴了。

又过了没多久,冀州便传来了好消息,说灾情得到了控制,渐有好转之象,不出几日就能恢复如初。

冀州刺史还在这喜报中把百里弘毅和思昀好一顿夸,说百里弘毅心善大方,说思昀本事灵验等等。

总之,既哄乐了群臣,也哄乐了皇帝。

于是,朝堂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顽固们改了性子,不再坚持原先的立场,转而夸赞起思昀是后起之秀,是国之栋梁。纷纷上书要皇帝重赏思昀,切不可辜负了人才。

皇帝也很满意,思昀争气,臣子听话,这是再和谐不过的场面。

待到几日后思昀回京,皇帝在宫中设宴,以此嘉奖冀州救灾的功臣。

百里弘毅也在宴请名单中,但他拒绝了。

三个多月没在长安,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放着家里俊美可人的郎君不陪,去和一群不熟悉的老头子吃饭,他百里弘毅得是有多缺心眼才能干出这事儿来。

百里弘毅不仅拒绝了赴宴,还以“家中有事,父亲急召”的由头,重金买了好几辆顶顶好的车舆,提前赶回京城。

他要给阿影一个惊喜。

是夜,时影盘腿坐在榻上休息。

他现如今已经不会无缘无故一日睡三回觉了,也不怎么做梦了,除了每日修完道法课后会有些疲累无力以外,已经同常人无异了。

突然,时影听得窗边处传来了一声细响。

窗户是关着的,是侍从怕时影着凉特意关上的,若是普通贼人,断不会从这里进,莫非……

还有些迷糊的时影瞬间警觉,他用手捂住自己的口鼻,抽出袖剑,闪身到窗边,等着窗外人的下一步动作。

时影侧身在一旁,瞥看窗面,这上边并没有人影,看来还是个很会隐藏的高手。

时影静静等着。

可下一刻,房门却被推开了。

时影惊愕地看向房门处,那儿被帷幔挡住了视线,时影看不见来人是谁,他心道,现在的贼人都这般胆大了?窗户锁着就破门?!没有王法了?!

时影握紧了剑柄,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帷幔,待来人露头,便立刻抹了他的脖子。

不成想,来人并不畏缩,大步流星地,径直越过帷幔,往卧榻走去。

时影抬起剑,正准备向前刺去,却突然停了手。

“阿毅?”时影不敢相信,试探地问道。

来人闻声,转过了头。

“阿影?你怎么在这儿?”

百里弘毅这才看见他想念多日的阿影,穿着里衣,举着一把剑横在胸前,姿态戒备,神情却恍惚着。

他这是……把阿影吓到了?

“阿影,是我,是我。”

百里弘毅打量着时影的神色,小心翼翼地从时影的手中接过他的袖剑,放在不远处的书桌上,复再站回他的面前。

时影愣愣地看着他,视线跟着百里弘毅的动作走,一言未发。

百里弘毅看时影这幅样子,着实心疼,他双手握住时影的手,时影的手是冰凉的,手心里全是汗。

百里弘毅把时影的手掌摊开,自己的手心贴着他的手背,把他的手心往自己胸前的衣裳上反复擦拭。

百里弘毅的手是热的,胸前的衣裳也是热的,时影即刻就回了神,破颜一笑。

“阿影,是我,百里弘毅。”

百里弘毅又唤了一声。

“阿毅……”

时影抬头,手抚上百里弘毅的脸颊,轻轻摩挲着。

日思夜想了三个多月的小公子,如今竟然就在他的眼前,摸着还有实感,时影难以置信。

“该不会是梦吧……”

时影的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百里弘毅摇了摇头,大掌扣着时影的后脑勺,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他柔声道:

“不是梦,是我。”

言毕,时影立即抱紧了百里弘毅。

“阿毅……你终于回来了……”

未入相思门,不知相思苦。①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短短三个月,竟如三年一般漫长。

“阿毅……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时影的下巴压在百里弘毅的肩上,哽咽着。

“好,好,不分开了,再不分开了。”

百里弘毅酸了鼻头,时影的话像刀,还是一把不锋利的刀,刀刃一下又一下地剐着他的心,不会流血,但却一阵一阵地泛疼,疼得他心麻。

“阿影……阿影……别哭,别哭,你哭我会疼的。”

时影听不得这话,手忙脚乱地作势就要查他身上。

“你受伤了吗?”

百里弘毅摇了摇头,指腹擦去时影脸上还挂着的泪,十指扣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前,点了点,道:

“是这疼。”

时影闻言,无声地看着他。

随后踮起脚,仰头吻住了百里弘毅的唇。

时影很认真地吻、转、舐。

他贴着百里弘毅的唇瓣,一字一句道:

“这样还疼吗?”

百里弘毅脑子里“轰”的一声,时影在做什么……他的眼神怎么会这么魅……他是不是有九条尾巴……

百里弘毅没再多想,立刻低头封住了时影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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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自《三五七言/秋风词》· 李白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