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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影近日有些嗜睡,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每次修习完道法后,都觉得身上有千斤重,头也晕得很,只有睡觉才能舒服些。
可睡觉的时候又会做梦,醒来后又全然不记得梦的内容,只知道自己睡了很久,浑身没劲,精疲力竭,必须再睡一觉才能缓解。
这般来回折腾,闹得时影一天至少睡三回,没多少清醒的时候,时常错过送信的小厮。
倒也不会就因此收不着信,虽然自那次以后,时影都是自己等信、收信,但就算时影不在,他的侍从也会替他好好收着。
主要是时影自个儿觉得亏欠,每次都是同一个小厮,每回见他的时候,他都气喘吁吁的,人也十分憔悴,就像是被压榨来的。
所以每次时影都会给小厮带点东西,衣裳、布鞋或是金银,他和百里弘毅蜜里调油,也不能苦了送信的人。
小厮感激时影,便更卖力地向百里弘毅汇报时影的消息。
他是百里家的人,忠心于他们家公子的,眼下公子倾心于一位这么好的郎君,他一定要帮公子牢牢把握住,可不能让别家猪拱了这颗翡翠白菜。
小厮挂心时影,这几日他来,时影都在睡觉,这本不奇怪,可无论是晨、午、晚,每次他来,时影都在歇息。
小厮担心郎君别是生了什么病,自家公子远在冀州,不能及时到郎君身边照顾,他想想都难受。
但郎君的贴身侍从又说,郎君并无大碍。
小厮不懂,思来想去,还得在回去的时候告诉自家公子。
小厮把信和木匣放下,便赶忙动身回去。
侍从替时影接下信和木匣,轻手轻脚地放在时影卧房的书桌上。
时影在不远处的榻上睡着,眉头紧蹙,额头上全是汗珠。
侍从走到榻边,替时影擦去额头上的汗,无声叹息。
少君总说自己无事,不必忧虑,也不用请郎中。
可这哪像没事的样子。
唉,还是祈祷公子快些回京吧,他们这些侍从管不动少君了。
侍从将信和木匣改放到时影的枕边,方便他醒了以后能直接看到,无需走动,随后才离开卧房。
半个时辰后,时影从梦中惊醒,他面色通红,大口大口地吐气,身上的衣裳被汗浸湿,还一阵一阵地冒冷汗。
刚醒来,时影的脑中还是一片浆糊,他右手揉了揉眉心,左手习惯性地伸到帛枕的下方,想摸出自己的方巾擦汗,但大手一挥,却摸到了封信。
时影将信拿到自己面前,才发现这是百里弘毅给他的。
好像还是新送来的。
信旁边还有个小木匣。
说来,百里弘毅每回给他寄信的时候都会再给他带个小木匣,小木匣里装着他自己雕刻的莲花玉石,一个月半以来,已经攒了七个了。
第一块玉石被他日日夜夜攥在手心里,已经磨得很亮了,现下这是第八块了。
时影抿嘴轻笑,将木匣放在一旁,先打开了这第八封信。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艳绝郎君,公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艳绝郎君,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艳绝郎君,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艳绝郎君,钟鼓乐之。”
时影摇了摇头,哑然失笑。
刚开始的百里弘毅,还会跟他倒倒苦水,讲讲实诚话,说些自己的日常事,日子久了,踏实话不爱说了,花言巧语倒是越来越多。
“再油嘴滑舌,以后便不看了。”
时影笑着对信纸嫌弃道。
时影将信纸与信封折好,放进枕边的大木箱里,叠在第七封信的上方。
随后,时影打开了新的小木匣。
令人吃惊的是,这个木匣里存的不是莲花玉石,而是——桃心儿玉石。
桃心的两侧也有小孔,但不同之处是,桃心顶面刻了一个小小的“影”字。
桃心上一影。
是在说……他吗?
时影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咚咚咚”地,吵得他躁,脸上也好热,指尖微微发麻,甚至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怎么会这样。
方才读信的时候明明已经平静下来了,更羞人的事也不是没做过,怎么他的心会这么乱。
时影捂住自己的心口处,口中默背清心经。
花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时影看着手心中的那块罪魁祸首,噘嘴皱了皱鼻,耍狠道:
“远在千里之外都还要撩拨我,看你回来之后我如何罚你。”
却又立刻将这块小桃心摁在自己的心口处,冁然一笑。
又有新的玉石可以磨了。
但当时影再一次收到小木匣的时候,木匣里的玉石又变成了莲花纹样。
时影不明白百里弘毅想做什么,但一块也够了,这块桃心的攥在手里,比莲花的舒坦,捏紧了也不会硌手,况且这桃心还没磨亮呢,不急着下一块。
时影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