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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三日后,京城一行人抵达长安。

这刚一回来,便听说恒王党和太子党因政见不合闹得不可开交,引得朝局动荡。

皇帝听了都快气死了。

一回京就要替混账儿子擦屁股,还是两个,皇帝这破烂身子哪经得起这刺激。

于是皇帝便倒在了批复公文的案台上。

御医诊治完也快吓死了。

若说以前皇帝只是内里虚,多加注意,好好调养,还能再撑几十年,那现如今的皇帝,可就真是离油尽灯枯不远了。

这事能公之于众吗?

不能。

这事儿只有太医院知道。

太医院忠心于皇帝,他们明白,倘若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那朝堂就不只是乱了,到了那时,只怕皇帝自己都想驾鹤西去。

所以太医院对外宣称,陛下并无大碍,只是前些日子因天祀节身心交瘁,近日又郁结气滞,才致晕倒,静养几日,加以调养便可恢复。

言下之意就是,小兔崽子们别给你老子添堵了,再惹麻烦,八十个太医令都救不回来。

至于究竟能不能治愈,那得看皇帝的造化了。

皇帝病倒,也就没法叫时影进宫。

阴差阳错的,倒是给时影放了个假。

时影这几日也确实没什么事要忙。

宫里忙着政斗和皇帝,无人记得时影;民间百姓的日子也较为安稳,无需他奔走,似乎是天祀节的功劳,现下很少听到百姓的抱怨了。

这样也好,时影安心。

唯一的坏处就是,更想百里弘毅了。

刚回京的时候,归置时府,交接宫里,来来回回地,连夜里都不得休息,心思都占满了。

可如今闲了下来,心中就只剩下四个字——百里弘毅。

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给他写信,会不会也像他这样,想他想得难受。

时影坐在书桌边,手臂撑着桌面,托腮望向窗外,眼神迷茫地看着窗外被风吹得瑟瑟响的树叶,不禁想起他们互表心意的那晚,温柔缱绻。

“好想你啊,阿毅。”

正当时影感伤之际,他的房门被侍从敲响。

“少君。”

“进。

“何事?”

侍从将一封印着莲花纹样、写着“郎君亲鉴”的信封放在时影桌上,说道:

“公子来信。”

时影的贴身侍从和百里弘毅的,都深知自家少君对对方的心意,因此对对方都客客气气的,时影家的随百里家人叫百里弘毅公子,百里家的随时家人叫时影郎君。

侍从放下信便告退了,还替时影关好了门。

时影欢喜极了,这莲花纹样是他自创的,按照他梦里梦见的莲花画出来的,曾给百里弘毅画过一次,但小公子那时说,自己画艺不精,只能认得,学不到阿影的精髓。

可没想到,他不仅记得清清楚楚,还画的这般相像、这般清雅好看。

又骗人了,阿毅。

时影舍不得破坏这封面,小心翼翼地沿着信封边拆开,取出里边的信。

他要把这信封收藏起来。

时影摊开信,一字一句地细看。

“某于冀州念君,思君如狂,欲寄尺素,不知言表,食不能夜不寐,可知相忆深;时未过半却如年,快马欲至京城往,奈何鸿雁比先行,愿君顺遂莫有忧,我立于京相吾君。

时安。毅安。”

信不长,一张薄纸而已。但时影却觉得,这信像是写了十张一样,怎么读都读不够,一个时辰了,他还捏着这张纸,嘴角的笑一直挂着,也不嫌累。

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时影沉浸在信中,并未听见。

“少君。

“少君?”

侍从喊了两声也不再喊了,他大抵清楚自家少君现在的状态,怕是只有百里公子亲自现身才能换得少君的答应。

侍从不多耽搁,直接推门而入,将一小木匣放至时影桌边,说了一句——“公子留”,随后自行退下,把门关紧。

这小木匣原是送信的小厮差点忘了给的,也不知道少君听见了没,但愿今晚用膳的时候,少君能回神,否则家主那头,可不好解释。

侍从想道。

但侍从显然低估了时影对于百里弘毅的感情,“公子”二字一出,自然就回神了。

时影将木匣打开,发现里边躺着一块玉石,雕得也是那莲花纹样,小巧精致,两侧有小孔,底部刻了个小字,为“毅”。

时影怔住了,往日百里弘毅送他的东西,光是从面儿上就能看出金贵来,这样小的物什可真是第一次,还是他亲自雕的。

冀州之行应当很累吧,还有功夫做这个,真是。

时影在心里这么想,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时影将木匣与信封放在一起,自己也拿出一张信纸,提笔蘸墨,想给百里弘毅回信,可他平日看的多是道法一类的书,诗集甚少涉猎,俏皮话没有百里弘毅会说,也没有雕刻物件的手艺。

时影的笔僵在空中,墨汁顺着狼毫滴落,晕在了纸上。

这一晕,倒是给了时影灵感。左右回信的内容不能写得太直白,那他便作幅画给他好了。

时影将自己今日所见景色复刻在这张染了墨的纸上,他画技高超,几笔之内便已将这墨团藏于美景之中,叫人瞧不出任何破绽。

待到日落西山,暮色降临之时,时影才作完了整幅画,他将信纸撩起来,轻轻扇动,吹干墨迹,再折好放进他自己的信封中。

时影在信封上画了百里弘毅最喜爱的青竹的纹样,写下了“公子亲鉴”四个字。

恰好这时侍从前来喊时影去前厅用膳,倒不用时影四处找人了。

“公子的马车还在吗?”时影问道。

若百里弘毅想要回信,定会留人等候。不过已经过了半日了,也不知道他急不急。

“并无车马,但小厮仍在,现下正在附近的客栈歇息,等少君吩咐。”

“并无车马?那小厮自己跑来的?”

居然还有这种事,从冀州送信来长安,并无车马?

“小厮送信之时说,马匹累死了,再购置马匹还要些时辰,让郎君不必急着回信。”

侍从复述了一遍小厮的话,但他并未说全,因为那小厮还说,信是前日从公子那儿送出的,怕路上耽搁,途中换了两匹价值百金的上好宝马,才在今日赶到,如今这第三匹累死,要买来一匹一模一样的,得费些力气,再加上公子吩咐,不得催促郎君,便让侍从别提回信,更别提百金。

时影震惊了,什么程度的驱使才能让马匹累死……

“累死?信是何日送出的?”

“不知。”侍从面无表情地答道。

时影没有再问,而是盯着侍从的脸,反复琢磨他的神情。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时影又说不上来。

没一会儿,时影就放弃了。

罢了,天高皇帝远,他如今是管不着远在冀州的百里弘毅了。

“也罢,那你便将这信封托给小厮,劳烦他送到阿毅手上。”

“是。”

“这回跑慢点,别再累死马了。”时影嘱咐道。

路途遥远,信件往返慢是正常的,虽说这是为了他,也是百里弘毅的心意,但他毕竟是修士,终归是有些不忍。

“是。”

这可由不得他,百里公子心急着呢,有了回信只怕会更快。

谁让公子家有钱呢。

侍从默默在心里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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